李雪娘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如舒,就見她好似受了委屈一般,眼裏有了淚光,要哭不哭的樣子,很是惹人憐愛,忽然不覺得生氣了,而是覺着很是好笑。
“如香,你去吩咐廚房,做碗醒酒湯來,等大爺回來時,醒醒酒。”李雪娘並不想多看如舒一眼,就吩咐道,“你們幾個也先下去吧。”
“是,大少奶奶,婢子這就去廚房吩咐。”如香答應一聲,腳下麻利地就退出了喜房。
出了喜房,她才長舒了口氣,“我的娘啊,嚇死我了,多虧了大少奶奶好脾氣不計較,若是個厲害的,不知道如舒今兒個能不能拖累了我們幾個。”
如柳和如蘭也默言無聲地帶着一頭的冷汗退出了喜房,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驚肉跳地就去給程處嗣燒熱水,等他回來好生洗漱。
喜房內,如舒並沒有聽從李雪娘之命退下,而是依舊侍立在原地,面帶着少許的恭敬,好像她理所應當的就應該近身侍候大少奶奶一般。
有意思!
李雪娘瞧着如舒倔強而又傲然的樣子,不僅氣笑了,自己新婚喜房,多了一個不相乾的人,讓她覺着不知道該怒還是該笑。
“你下去吧,這裏不需要你侍候了,若是需要,我會再叫你。”李雪娘淡淡地衝着如舒揮了下手。
如舒並不害怕這位新婚的大少奶奶,所以淺淺地屈膝行了一禮,同樣是口氣冰冷,“回大少奶奶,大爺一向是婢子近身侍候,若是沒有婢子侍候的話,大爺會不習慣的。
大少奶奶,您剛進門,有些地方不知道大爺的喜好,也不清楚大爺的習性,因此上,婢子在這兒侍候,就省了您的許多不便。”
“哦?”李雪娘語音一挑,哦了一聲,心道,這怎麼聽着就跟要赤果果地要當小三的節奏啊?
“這麼說,你們家大爺的飲食起居,都是你負責的嗎?”
如舒依舊是面色如常,屈膝行禮回道,“回大少奶奶,大爺的起居是婢子負責的。”
“你是魯國公府的家生子?”李雪娘瞧着如舒那張近乎有些掩飾不住內心地興奮的臉,淡聲問道。
“是,婢子老孃是魯國公前夫人的陪嫁丫鬟,因爲前夫人……所以婢子的老孃就在廚房聽差,做了廚房管事,轄管着魯國公府的飲食。”如舒提到自家老孃更加的得意,那傲然的神情,似乎都沒把李雪娘放在眼裏。
原來如此!
難怪如舒這般敢囂張狂妄,敢在程處嗣新婚大喜之日這般給新奶奶沒臉,原來是有所依仗的!
這個依仗的確是夠分量!
莫說她李雪娘新嫁進來還沒有圓房的,就是程崔氏和程裴氏都真不能歲如舒如何,畢竟她的老子娘身份不同尋常,這足以讓如舒狂妄忘乎所以的!
“大奶奶,婢子說句不該說的話,您別生氣。”如舒見李雪娘但笑不語,以爲她是懼了自己這身份了。
怎麼說自己也是大爺生母陪嫁丫鬟的女兒,不看僧面看佛面,再怎麼地,新奶奶也得給自己這個面子,所以如舒帶着一副我爲你好的表情道。
“大奶奶,按咱們大唐的律法,您還沒及笄,是不能與大爺同居一室的,所以大爺還需婢子侍候爲妥。若不然,傳了出去,對大奶奶有損聲譽。大奶奶,婢子今日肺腑之言,皆是爲大奶奶着想,請大奶奶勿怪。”
就如舒這一番話,若是以往,李雪娘定會一腳踹出房間,什麼玩意兒?嗯?居然敢在老姐面前指手畫腳說三道四?你當老姐是死人嗎?
可是李雪娘眼珠一轉,忽然改變了主意,她不動如舒,倒要看看程處嗣會怎麼處理,若是程處嗣維護他母親的陪嫁丫鬟,那李雪娘敢說,他程處嗣一輩子都甭想進了喜房門一步!
侍立在房門外聽後吩咐的如柳如香和如蘭,此刻站在那兒,臉都白了,渾身不由地有些打哆嗦,她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如舒仗着自己老孃是前夫人的陪嫁丫鬟,竟然教訓起剛進門沒到一天的大奶奶來,這不是要作死嗎?
你如舒要作死,可千萬別連累我們幾個纔好,我們可不想跟着做冤死的鬼。
到底是如香人小鬼大,她知道,大奶奶剛進門就受了下人的責難,這罪可不是誰都有膽子能承擔的,所以給如柳和如蘭使了個眼色,便悄聲跑去找程崔氏和程裴氏了。
“什麼?如舒,她,她居然敢?違逆了大爺之命?還真這麼說的?”程崔氏大喫一驚,她還有些不大相信如舒會這麼沒有深淺沒有輕重。
如香跪在地上磕頭掉了眼淚來,她倒不是因爲李雪娘受了委屈,而是被如舒的大膽給嚇得,生怕魯國公爺和大爺怪罪下來,自己也被牽連了。
所以嚇得泣聲道,“婢子不敢撒謊,更不敢無事生非。實在是大奶奶被氣着了,又不好說什麼,還在喜房裏被如舒責問着呢。”
“姐姐,”程裴氏早就氣得不輕,騰地站起身來就往外走,“妹妹去看看,她一個小賤蹄子,居然敢欺凌主子,傳了出去,讓人笑話我魯國公府沒有規矩。最重要的是,我們家的新媳婦,咱們姐妹還捨不得說一句,她一個下人就敢指摘?”
對於前夫人程孫氏留下的陪嫁丫鬟,程崔氏不是心裏沒有芥蒂,但是爲了不讓程崔氏誤會自己是個惡毒的,所以就將如舒的老孃姜氏安排在了廚房,做了管事。
誰知道如舒這個不知輕重的,竟敢在新婚第一天,就給大奶奶沒臉?這就是依仗着孫氏的緣故。
面上說事欺負了新嫁進來的李雪娘,實際上往深裏說,就是在打程崔氏和程裴氏的臉,這是在無聲中提醒她們倆,程崔氏的母親只有一個,那就是孫氏,所以她的陪嫁丫鬟纔敢這般囂張放肆。
程裴氏帶着貼身的丫鬟趕到喜房的時候,正好聽到李雪娘語氣有些酸楚地說,“處肆哥哥不要爲難了吧,怎麼說她也是有臉面的,莫不如就當姑奶奶供着吧,我這裏還真勞煩不起她。
行了,如舒說的沒錯,我還沒及笄,自然按照規矩,不能住到一起,你還是回你的房間去吧,我有秋菊她們侍候着就行了,你不必爲我操心了。”
喜房裏,程處嗣得到了密信兒,就急忙扔下一幹兄弟趕了回來,剛走進喜房,就聽到如舒還在跟李雪娘喋喋不休地說着,那教訓的語氣,似乎在責怪李雪娘不懂事兒。
程處嗣怒火中燒,哪裏還能忍得下心裏那股惡氣?當即邁進房裏,來到如舒面前,一伸手,啪一聲,就給了她一個大嘴巴。直把如舒扇的在地上轉了一圈,就癱倒在地,嘴角也溢出血來。
“啊?大爺,大爺?婢子……婢子侍衛大爺着想啊。”如舒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捂着紅腫的臉,她哭訴着自己的忠心。
“惡奴,你竟敢指摘你家大奶奶?是喫了雄心豹子膽了吧?還是你覺着本大爺平時太仁慈了,讓你覺着可欺?”程處嗣將李雪娘摟在懷裏,一變大罵如舒,一遍心疼地輕揉着她的秀背。
程裴氏站在門外,聽見李雪娘萬般無奈地一番話,心裏也不是滋味,自己的新媳婦受委屈了,尤其是李雪娘那幾句話,讓她更加的難受。
程裴氏正思量間,又聽得程處嗣高聲吩咐,“來人啊,將這賤婢找了人牙子發賣,誰也不許求情。若是求情者,與之同罪。
他孃的蛋的,我程小魔頭的媳婦,是誰都可以欺負的嗎?嗯?連個下人都能出言不遜教訓起她來,當我是死人嗎?哼!
既然姜氏一家子一心爲我母親盡忠,那就去爲她守陵吧。來呀,將姜氏一家子送往程家祖塋,爲我程家祖先,爲我母守陵,若有敢說個不字,直接發賣了不用客氣。”
這個處置非常得好!
不說李雪娘滿意,就是程裴氏聽了也是心下舒暢。
“走,回去吧。”程裴氏輕聲道。既然媳婦有程處嗣護着,她這個做姨孃的,自然是不用跟着操心了。
回去跟程崔氏一說,程崔氏也是暗自鬆了口氣,由程處嗣親口下令處置姜氏一家子是最好不過的,省的別人指摘她和程裴氏不容人,狠心地把前夫人程孫氏留下的丫鬟都趕盡殺絕地趕走了。
“唉……新婚之日,雪丫頭就受委屈了,這……這叫咱們姐妹心裏怎麼過得去?不知道國公爺知曉會怎麼發作呢。”程崔氏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更是擔心李雪娘會因此與他們生分了。
這事兒,擱誰誰心裏也不會痛快不會舒服的,更何況是雪丫頭呢?
新媳婦在大喜的日子,被一個下人給氣着了,這麼大的事兒,程咬金哪能被瞞住了?他有心想責怪程崔氏和程裴氏治家不嚴,但是一想到那姜氏是他前夫人孫氏的陪嫁丫鬟,處置輕重都對程崔氏和程裴氏不好聽,所以就壓下了火氣。
當他得知程處嗣已經下令,命姜氏一家去給程孫氏守陵盡忠,將如舒發賣之後,這纔算徹底地消了火氣。
一場烏雲,因爲姜氏一家去往程家祖塋守陵,如舒被髮賣而散去,喜房裏,程處嗣正努力地百般討好着李雪娘。
“媳婦,雖然咱們不能那個……什麼,但是爲夫可以,可以……嗯……抱着你睡。媳婦,你點點頭,爲夫願意給你……暖……chu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