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冬日裏,櫻花林下,我一個人靜靜地欣賞寒風中櫻花傲立妖豔的舞姿。粉色脆弱的小小花瓣,在冰冷的風的吹拂之下,反而越發地美麗而清傲,它們在空中放肆地旋轉着,跳躍着,爾後靜靜地漂浮在潺潺流動的小溪上,繼續未盡的旅程。
愉悅歡快的韻律,在心靈中跳躍着最美的音符,外面明明是寒徹心扉的冬,心裏卻是繁花似錦的春。
我在落英繽紛的櫻花樹下,在清澈乾淨的溪流邊,因爲思念,水面上映出的臉龐蒙上了輕愁,還有淡淡的憂。
流淌冰涼的水從手縫間匆匆而過,一陣徹骨的陰寒襲來,我任性地企圖將手心間的微溫,傳遞給那一片凝固的冰冷。
櫻花林的小道上,一個穿白色新郎禮服的俊美男人捧着粉紅嬌豔的玫瑰,他遠遠就看到了她,怕打擾她的寧靜,固執地在寒風中守候。
即使手凍僵了,腳被厚厚的積雪深埋其中,性感的嘴脣已經呈青紫色,他毅然像座永遠不會倒塌的燈塔一般,像她無形的影子愛人一般,沉默地深情地守護着她。
鏡頭定格在兩人凝視的一秒間,飄零的粉色花瓣落了一地,也落在了一對戀人的發上,身上,還有兩顆跳動的心裏。
"請你嫁給我。"
他向她堅定地伸出了手,深情的眼光定在她回頭那絕美的一瞬間,淡淡的回眸,盈盈的淺笑,在他平靜的心裏,烙下了永恆的印記。
我輕輕地點點頭,眼眶裏滿是喜悅幸福的淚花,伸出左手,看着無名指上明顯的印痕,抬頭再看他時,竟幻化成兩個人。
形如櫻花的鑽戒覆蓋住了原來那枚戒指留下的痕跡,可是它能覆蓋住那深深地刻在我心中的印記麼?
我低下頭,下巴卻被冰冷的手指微微抬起,在寂靜浪漫的櫻花林中,一雙冰冷的脣湊近,輕柔地吻上了我的。
眼淚不自覺地從眼眶中逃走,沿着臉頰緩緩而下,那滴眼淚融化了整一片冰的世界,封閉的寒冬在一瞬間變成了美麗如畫的暖春。彈奏着幽靜樂曲的溪水,在流淌中歌頌着一對戀人幸福擁吻的深情一幕,沒有音樂卻勝似音樂,那是大自然的聲音。
鏡頭轉換,在暖春的櫻花林中,一對苦戀的戀人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攜手走過爛漫如詩的櫻花,共攜連理。
"卡!"
在不遠處拍攝的攝影師目睹如此浪漫溫馨的一幕,不禁感動得熱淚盈眶。"perfect,簡直太perfect了!這一定是我一生中最美麗最浪漫的廣告!"
工作人員歡欣雀躍着,手舞足蹈地在雪地上跳着唱着,提前過慶功宴。
"還冷嗎?"
本城墨蹙眉,看着我薄得出奇的新娘服,他在廣告完成的那一刻馬上將自己身上的西裝脫掉,然後溫柔地爲我披上。
他實在是個很好的朋友,可惜卻不是戀人。
"不冷了。"他摟住我的肩頭,企圖將身上的溫度傳給我。
"說謊。"他握住我幾乎要變成冰棍的手,放在手心裏用他嘴裏的熱氣爲我呵氣,還不斷地搓揉着我的手。
"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明明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只做普通的朋友不是更好嗎?"
我轉身背對他,嘆息地說道。周圍嘈雜的人聲離我們越來越遠,看來人們已經徹底遺忘掉男女主角了。
"他要結婚了。"
本城墨撩撥着雪白的頭紗,在我耳畔間輕輕地說了一句。見我沒反應,他又確切地說了一遍:"藍要結婚了,你難道不想說些什麼嗎?既然明明在乎他,爲什麼卻裝作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你和藍..."
"我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以前是,現在也是!"我冷漠地面對他,淡淡地說道。突然胃部一陣噁心,我緊緊地捂住嘴巴,當着他的面乾嘔起來。
"這一輯廣告已經完成,我明天就回英國,不出意外的話,我會呆在那裏直到老死。別人的生活對於我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
努力抑制住胃部的不適感,我皺皺眉,身體一向挺健康的,怎麼突然就嘔吐不止了呢?而且近來還老想着喫酸的東西。
不會是...
我瞪大眼睛,回想起一個月前的一夜瘋狂,我和他事前事後都沒有做安全措施!經期也沒有按時來,一開始我還以爲是工作太忙,生活節奏改變的緣故。
"你不會是已經和藍他..."
呈呆愣狀態的本城墨像是意識到什麼,突然瘋狂地伸出右手狠狠地捉住我的手腕,墨綠的雙眸帶着呼之慾出的暴怒!
"我不知道。"
冷冷地打斷他的話,我的腦袋裏一片空白,只得任由本城將我拉到他的跑車上,狠狠地把我丟在前座,他踩足了油門,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
"說,你和藍他已經,已經做過了嗎?"本城寒着一張風雨欲來的俊臉,像是監獄裏的審問官一樣咄咄逼人。
我無語,只是默認地點點頭。
不自覺地撫摸着平坦的小腹,如果真的,真的懷上了他的孩子,那以後我該怎麼辦?
孩子該怎麼辦?
讓他做一輩子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你要帶我去哪裏?"
"醫院!"
"到那裏做什麼?"我看着兩邊飛逝的風景,本城墨根本就是在不要命地飆車!依他瘋狂的速度駕駛,恐怕我們還沒到醫院,就已經出事了。
"停車!你瘋了嗎?!"
前面一輛大貨車迎面而來,他卻踩足馬力狂飆上去,只差幾釐米就與大貨車撞了個正面,我胃部一陣強烈的不適,但好歹是忍住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我甚至還沒確定自己懷孕!快停車!你不要命了嗎?"後面已經好幾輛警車追趕我們了。
他轉過頭來瞪我一眼,接着用毫無溫度的語氣堅定地道:
"打掉它!無論用任何方法,都要打掉它!這個孩子留不得!萱草,他會毀了你整個模特生涯!你甘心嗎?如果真有孩子的話,你有沒有想過你該怎麼辦?你就如此不懂得自愛嗎?!"
"是他的吧,一定是藍的種吧!該死的,我就知道你忘不了他!"
被嫉妒控制住的本城墨臉色駭人極了,一雙火紅的眼珠子在熊熊地燃燒着,那隻捉住我手腕的大手更是緊得像緊箍咒一般,讓我掙脫不得。
車子'吱';一聲在一家醫院門口停下,我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就被他打開車門拉了出去。
"幫我替她檢查一下,看她是不是懷孕了!"
本城墨隨便揪住一個醫生的衣領,冷酷地放話,駭人的氣勢,冷冽的臉色,無辜被捉的醫生被嚇得臉色慘白慘白的。
"請隨我這邊來。"
醫生識趣地將我帶往婦科那邊,本城墨亦步亦趨地跟在其後,一張俊臉臭得彷彿整個醫院是他的殺父仇人。
"對不起,您不能進來。"
醫生阻止住欲跟進的本城墨,喃喃解釋道:"那裏面都是女性病人,男性進去會造成不方便。請在外面稍等片刻。"
一番話完整地說完後,醫生先生顯然鬆了一口氣。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個男人與瘋子無異!不過更讓他驚奇的是,男人帶來的女子長得好像國際超級名模Daphne。
"你還不是男人一個!警告你,爲她做檢查的時候,一個男人也不許進去。都聽清楚了嗎?!"
"你們最好給我檢查仔細了,我要最精確的結果,否則,這家醫院等着關門大吉好了!"他不惜放下狠話,在已然關閉的玻璃門外叫囂着,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模樣。
後面圍着一大班護士小姐猛地對他拋媚眼獻殷勤,可惜他一副生人野畜勿進的冷冽氣勢,着實折煞了不少少女的芳心。
我無奈地跟隨着醫生進了一間檢查室,完全不明白本城到底是哪條神經斷了線。要證明是否懷孕,到便利店賣幾條驗孕棒就可以了,何必像現在這樣大題小做?
"小姐,恭喜你,你懷孕了。有一個月了呢,肚子裏的寶寶發育狀況良好,不過母體比較虛弱,你一定是比較忙吧。爲了寶寶,你要多多照顧自己的身體纔是,不要太操勞了。"一位富態的中年女醫生喜悅地對着我噼裏啪啦地用日文說着,聽到結果後,我怔愣在當場,一時間無法思考。
女醫師還在耳邊說着恭喜之類的話,我的意識已經不知道到哪去了。
"對不起,我失態了。你剛纔是說我已經懷孕?..."
我還未來得及消化這枚重量級炸彈,就被門外'砰';的一聲打斷。
"打掉!"
背後傳來一把斬釘截鐵的低沉男音。"打掉孩子,無論用什麼方法,孩子不能留下來,她根本還沒準備生孩子!"
"本城墨,我的事輪不到你做主吧,孩子要不要留,由我決定!"是他的孩子,是他的。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我心裏某個角落的聲音呼喊着。
"你瘋了嗎?你要爲了孩子放棄你的模特事業嗎?尹萱草,你清醒點,孩子只會成爲你前進的障礙!而且藍就要結婚了,他根本就給不了你什麼承諾,孩子的存在只會讓雙方痛苦而已。我想,藍應該也不希望你把孩子生下來,他很快就要和世界鑽石大王的女兒結婚了——你知道嗎?他永遠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你根本就不必爲他犧牲!..."
本城墨使勁地搖晃她,企圖搖醒她,幾乎貼在她耳邊怒吼道:
"留下孩子只會時時刻刻地提醒你和藍過去的種種,你願意過那種痛苦的生活嗎?你愛的男人,你爲他生下孩子的男人,是別的女人的丈夫!想一想,你不但毀了自己,而且在將來還有可能毀了另外一個美滿的家庭,毀了自己的孩子,也毀了別人的,你忍心作爲這樣一個惡毒的女人嗎?..."
"夠了!不要再說下去!你說的我都清楚,我都明白。沒關係的,反正我明天就打算回英國,我會在那邊好好地把孩子撫養成人。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只要你不說,我也不說,他就不會知道我有了他的骨肉!"
在我肚子裏的,是一條新的生命啊。
"我和他已經結束了,這個孩子不是他的,而是我的,僅僅屬於我。我可以放棄我的事業,但是卻不能放棄一條新生命,孩子是無辜的。"說着說着,我哽嚥了,眼淚就不自禁地流下來。不知道是不是由於懷孕的緣故,從來不愛哭泣的我還是哭了。
"最重要的是,我愛他,我深深地愛着他,可是我卻不能坦白地告訴他自己的心意,甚至毫無理由地傷害他!我揹負的太多太重,也不差再多加些負擔,至少你們要給我贖罪的機會吧?"
本城墨沉默下來,他沒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他更沒想到她會極力地護着肚中的孩子,看來她真的很愛藍...爲什麼她愛的那個人不是他?
"你會痛苦的,一定會。"
他上前一把擁她入懷,在她飽滿高潔的額頭上印上一吻,輕輕地呢喃,仿若情人間的低語。暴怒的火紅眸子重新變回墨綠色,眸中漂浮着一層溫柔的薄紗。
"我知道。"我靜靜地趴在他懷中,穩定失控的情緒,第一次感到有朋友在身邊的溫馨與安全。
"別總是一個人承受太多,那樣你會很累的。至少,至少讓我在你身邊照顧你,還有你和他的孩子,可以嗎?"
他和她,也許真的只能一輩子做好朋友了。這個他唯一深愛過的女人,卻深愛着另外一個男人,而他卻一點也不恨她。
"你..."
我沒了言語,眼眶重新被淚花侵襲,在朦朦朧朧中覷着他認真的神情。
"只作爲一個朋友,作爲一個朋友在你身邊照顧你,可以嗎?"他爲了確定我的答覆,又認真地問了一遍。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我並不值得他如此待我。
他微笑,攬住我的肩膀,開玩笑又溫文吞吞地別過俊臉鬱悶道:"因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不能以身相許,那就只能爲奴爲婢了。"
實際上,只要能呆在她身邊看着她,他就很滿足了。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永遠只有眼前的她而已。
他不會再放任她離開了,不會再輕易地放開她。藍逸凡到底還是沒弄清楚她的價值,他一定會後悔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