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的酒氣，燻得人差點能吐出來。
蕭懷?坐在地上，後背靠在腳踏上，手裏還握着一個酒罈子。
聽到開門的動靜，轉頭看過來，坨紅的臉上掛着一抹迷迷糊糊的笑。
眯着眼半天才認出蕭彥來，然後舉着酒罈子朝他晃了晃。
“老頭子你是來找我喝酒的嗎？”
蕭彥站在門口，額頭青筋跳了跳。
這傢伙是喝了多少？
他沒好氣地進門，伸手奪過蕭懷?手裏的酒罈子。
蕭懷?不依，伸手去奪。
“給我，我還要喝。”
腳下卻踩到一個酒罈子，整個人踉蹌着往前倒去。
蕭彥沒好氣地扶住他，沉聲道：“站都站不穩了，還敢喝？
你纔多大年紀，就學別人酗酒？喝得這麼醉，長能耐了？”
蕭懷?一把推開他，踉踉蹌蹌地勉強站穩。
皺眉滿臉不服氣。
“我.....我沒喝醉，誰說我喝醉了？我的酒量在整個崮山軍中都是排得上號的。”
“呵，這才帶兵多久，別的本事沒學到，吹牛的本領倒學了不少。”
“誰說我吹牛？不信咱們比比酒量。”
蕭懷?伸手又要去躲他手裏的酒罈子。
蕭彥沒好氣地躲開他的手，反手拎住蕭懷?的衣領。
準備提起來才發現兒子幾乎快和他一樣高了，已經不是小時候提着後脖領子就能把人提溜起來的年紀了。
他抿着嘴脣，改爲單手推着蕭懷?，硬是將他推到了淨房門口。
“老頭子你幹什麼啊？我.....我還要喝酒。”
蕭懷?不肯往前走，不停地反抗着。
蕭彥沒好氣地將鬆開他，然後抬腳，提臀，精準無誤地一腳將蕭懷?踢進了淨房的池子裏。
撲通。
池子裏濺起一片水花。
蕭懷?重重跌入水裏，下意識在水裏撲騰着，勉強站了起來。
一臉茫然地看向蕭彥。
蕭彥叉腰俯視着他，神情冷沉。
“作爲一軍主帥，在戰事還尚未完全結束時，必須要時刻保持清醒。
這是一個將帥最基本的素質，便是天大的事，也要面對，而不是喝酒買醉。”
“你，在這兒好好清醒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轉身徑直離開了。
砰一聲，重重將淨房的門帶上了。
蕭懷?嚇了一跳，整個人從茫然中回過神來。
他一頭扎進水裏，將自己整個人埋進水中，直到快無法呼吸時，才一下子從水裏鑽出來。
用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原本迷醉的眼神清醒了兩分。
他在淨房裏待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磨磨蹭蹭地換了衣裳出來。
臥房裏散亂的酒罈子已經被收拾乾淨。
蕭彥坐在太師椅正在看軍報，見他出來，用下巴朝前點了點。
“醒酒湯，喝了。”
蕭懷?覷了一眼父親的神色，默不作聲地坐下來。
醒酒湯不涼不熱，溫度正好。
一碗醒酒湯下去，他整個人感覺舒服了不少。
“有什麼想說的嗎？爲什麼喝這麼多酒？”
蕭彥放下手裏的軍報，抬頭看過來。
蕭懷?垂眸，臉有些發燙，卻抿着嘴沒說話。
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直接告訴老頭子，他發現自己喜歡琳琅，但琳琅不喜歡他吧？
蕭彥見他不願說，也沒有強迫。
兒子大了，有自己的祕密了，不願意說也很正常。
但他隱約能猜得到。
“是因爲你喜歡的姑娘不喜歡你？”
蕭懷?彷彿被人踩中了尾巴一樣，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面紅耳赤，下意識否認。
“沒.....沒這回事兒。”
蕭彥呵呵一笑，心中一個字都不信，卻也沒再說什麼。
只起身拍了拍蕭懷?的肩膀。
“兒子，你長大了，有自己喜歡的姑娘，這是好事兒。
如果確定了自己的心意，那就像個男人一樣，想辦法把你喜歡的姑娘娶到手。
她不喜歡你，就想辦法讓她喜歡你，事在人爲，別因爲一次拒絕就天塌一般地喝酒買醉。”
蕭懷?目光微轉，將這話聽了進去。
抬頭好奇地問：“你當年是怎麼娶到我孃的？又是怎麼讓我娘喜歡你的？”
“我和你娘啊.....”
提起自己和顧楠的事，蕭彥又將整個身子靠進了太師椅中，眼中多了一絲笑意。
“你爹我早就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所以先下手爲強，哄着你娘先嫁給了我。
成了夫妻，日夜相對，你娘自然就被我的真心打動了。”
蕭懷?......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先下手爲強這招也不適用他和琳琅。
不過，真心兩個字倒是讓他心中微動。
見兒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與先前醉醺醺的消沉判若兩人。
蕭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是還不知道怎麼做，就去翻你舅舅寫的話本，總結下來就是八個字。”
“哪八個字？”
蕭懷?虛心求教。
“死纏爛打，真心至上。”
蕭懷?陷入了沉思。
蕭彥沒再說什麼，又問了兩句他體內蠱蟲甦醒的事兒。
“我已經寫信給你舅舅和舅母了，讓他們帶着穆夫人起程從西北迴京城。
你要不要先離開遼東回京城等着？蠱蟲甦醒是最佳的解蠱時機，萬不能錯過。”
蕭懷?搖頭。
“我每日都在服用剋制蠱蟲的藥，目前看來不太要緊。
遼東的事兒還沒整利索呢，待遼東軍收編完成，我再回去吧。”
蕭彥見他身體確實沒有什麼異樣，也就沒有反對。
準備離開，到了門口又忽然轉頭。
“真不告訴我是誰？”
蕭懷?搖搖頭。
雖然他喜歡琳琅，但琳琅看起來似乎對他沒有那種意思。
若是提前讓父母知道了，最後不成，只怕琳琅會尷尬難堪。
蕭懷?道：“年輕人的事，少打聽。”
蕭彥冷哼一聲，丟下一句“兔崽子”，揹着手走了。
呵，不告訴他，他就真的不知道了麼？
趕明兒就讓琳琅寸步不離地盯着他，就不信找不到他喜歡的姑娘。
這一夜，蕭懷?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他仔仔細細將他和琳琅之間的事想了一遍，最終下定了決心。
既然喜歡了，就坦然面對，並想辦法讓琳琅也喜歡上他。
這纔是他蕭懷?的行事風格。
做了決定的蕭懷?立刻起牀梳洗，哪怕一夜未眠，依然精神抖擻。
哪知道到了琳琅的院子，卻沒見到人，反而得知了一個震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