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江東雙璧 第十七章 療傷
一陣人仰馬翻、手忙腳亂之後,孫策終於被放平在鋪着乾草和白布的地上。
我手一指那幾個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的士兵,“你,去點火!你,去我營帳裏把藥箱拿出來!你準備水,要乾淨的水,煮沸過的最好,知道麼?”
我低下頭去看孫策的傷勢,是大腿上中了一箭,本來也算不得什麼大傷,但他顯然受傷之後依然強自支撐,仍然在戰場上作戰,所以不僅沒有癒合,反而愈見撕裂,血流如注。
我暗自嘀咕一聲,總覺得這些古人未免過於悍勇,兼且太沒常識。 須知傷口就算再小,血一直流也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這幫人在戰場上死撐,面子上倒是好看了,但是萬一死翹了,卻也死得太過冤枉。
我略微看了一下他的傷口,撕開下襬,讓玄月點了他幾處穴道止血,再抬頭看他時,卻只見到孫策睜着眼睛瞪着我,雖然臉色異常蒼白,眼底卻依然充滿了神採,默默地看着我。
我嚇了一跳,低聲道:“孫將軍,你別擔心,我會治好你的。 ”
孫策毫不在意地微微笑了一下,問道:“公瑾呢?”
“周將軍,他……”我愣了一下,“他應該出去迎戰了吧。 ”
孫策嘆息一聲,“是我輕敵了。 不知公瑾能否抵擋得住?”
這人倒也是奇怪,自己受了傷。 不急着治,倒在這裏跟個大夫講東講西的,明顯不要命了。 但是,他不在乎,我卻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回頭一看,眼見幾個士兵都已經回來了,就從藥箱裏拿出一柄短刀。 在火上烤得燙了,回頭對孫策道:“孫將軍。 我現在要割開傷口,拔出箭頭來,應該比較痛……”
我話還沒說完,就見孫策擺了擺手,道:“不妨。 ”
我挑了挑眉,其實覺得有些好笑。 好吧,當我剛纔沒問。 就知道是白說地,這幫男人就會逞強。
我右手用力捏了捏刀柄,深吸了口氣,動作迅捷地下手,沿着箭矢刺入的方向割開肌理,把箭頭挖了出來。 我雖然已經小心地避開了所有的大血管,但還是有大量的鮮血隨着刀鋒湧了出來。
我從藥箱裏拿出一包專用的金瘡藥粉來,灑在傷口上。 又用乾淨的白布緊緊紮在傷口上方,過了好一陣子,血才漸漸地有止住的跡象。
華佗地祕方果然還是有效啊。 這種金瘡藥雖然效果很好,但是要煉製很長時間,原料也都相當珍貴,如果不是受傷的人是我未來地姐夫。 我也未必會用。
我鬆了口氣,擦了擦手和臉上的汗水,抬頭去看,發現孫策已經悶哼了一聲,昏過去了。
我撇撇嘴,這個是必然的結果啊。 失血這麼多,沒有死掉已經很不錯了,再怎麼死撐,難道還能跟自己的身體作對麼?想到這裏,我又皺了皺眉。 孫策的危險其實還沒有過去。 因爲古代是沒有辦法輸血的。 他只能夠靠自己恢復,而照他這種性格。 即使醒來因爲貧血暈頭轉向,恐怕還要死撐着衝出去打仗,這可就非常不妙了……
我沉吟着,恨不得跑去問周瑜要點軟筋散來,也給他們家主公下那麼一點兒,讓他安分一些。
正在此時,周瑜的聲音忽然在我頭頂上響起。
“路公子,情況如何了?”
我猛然抬頭,只見到周瑜略帶倦意地臉,心裏竟然有些黯然,回道:“孫將軍不妨事了,但是一定要靜養一陣子纔是。 ”
“靜養?”周瑜皺起眉頭,顯然也覺得這有點難以辦到。
我道:“孫將軍自己也不想留下點什麼宿疾吧?他這一箭很深,差一點就射斷了腿骨上的神經,搞不好就是會殘疾的。 這麼嚴重的傷……我不管,反正是你家主公,你負責說服他。 ”
“神經?這是什麼?”
我自己也覺得失言了,乾脆扔了個“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的眼神過去,不回答了。
周瑜搖頭道:“罷了,先不說這個,你跟我來。 等下我說什麼你都點頭,不要反駁我,知道麼?”
我一愣,“什麼?”
周瑜不耐道:“你聽我的就是了,你先說答應麼?”
被人這麼凶神惡煞地一瞪,我再有滿腹的疑惑也嚇得縮了回去,哪敢不答應呢?只好略微點了點頭。
周瑜滿意地點頭,一把拉住我,把我帶出了營帳。
帳外,一羣謀臣將士都圍在了門口,眼巴巴地看着裏面,一見我出來,立即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追問孫策的情形。
我剛想說些什麼安撫一下人心,卻突然感到周瑜握住我手腕地手收緊了一下。 我一抬頭,看到他瞟了一眼,立即明白他是暗示我不要開口。
我不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在這裏也不能問,只好低下頭去。
卻聽見周瑜在一旁說道:“諸位將軍,主公他……這一回……”他深深一嘆,“恐怕是危險得很了……”聲音無比悲痛,聽起來倒還真像是死了親人一樣。
我頓時有些傻眼,只覺得無比震驚。 這震驚的原因嘛,顯然跟在場的諸將有那麼一點不同。 我震驚的,一是周瑜竟然這樣信口雌黃,詛咒他家主公重傷不治,而且還說得這樣順口;而是這傢伙還真是會演戲,一句假話到了他嘴裏怎麼聽起來就跟真的一樣呢?
對後一點,我還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暗自覺得以前真是太小看他了,應該反省。
他這話一出口,衆人當即混亂起來。
“怎麼回事?主公地傷勢這麼重麼?”
“路公子,你可是華神醫的高徒,竟然連你也不能治麼?”
“究竟怎麼回事?”
一連串的問題扔到我的面前,當下讓我臉色發青、啞口無言。 我怎麼知道爲什麼會治不好?本小姐明明治好了呀!而且,這種傷本來也並不難治。
但是,我依然牢記周瑜的吩咐,只嘆了口氣,微微搖頭,再沒有別的表示了。
衆人見我這般神色,更加覺得孫策已經無法救治了,當下臉色又蒼白了幾分,沉默下來。
唯有張昭上前一步,盯着我的眼睛,低聲問道:“路公子,真的沒辦法治了麼?不可能啊,主公一向身體強健,即便此次拖得久了一些,也不至於到了這般田地。 ”
我冷哼了一聲,道:“什麼叫拖得久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拖得久就是會死人的?打起仗來不要命是好的,但是主將真地沒命了,看來大家也只有散夥地份了!”
我對這些軍人的想法真是有些不滿,瞬間把周瑜地交代忘記了,光顧着逞口舌之快了。 等到把話說完,才突然記起,我明明應該不說話的。
一時之間,我不由尷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