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風雲初動 第三十九章 一問三不知
“難道只是因爲我不願意留在他帳下,他就要殺我麼?那曹將軍也未免過於霸道了!”
郭嘉微微嘆息了一聲,“士不能爲我所用,至少不能縱虎歸山、便宜了別人。 換作是我,也不能不承認這法子狠是狠了點,卻是最保險的。 ”
“難道你也想殺我麼?”我聽了他的話,心裏很有些不快,正色問道。
郭嘉搖頭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若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或許我還下得了手,如今,既然知道你是橋二小姐,我要是還想着怎麼謀害一個弱女子,那也未免太過小肚雞腸了。 ”
女人怎麼了?我撇撇嘴,我那是懶,否則就憑我讀了那麼多年書,天文地理雖然學得很差,拿到這個時代那也是大師級別的,怎麼就不能跟男人相比?
“你誤會了,我並沒有看不起女孩子的意思。 不過,女子多半沒有什麼野心,我就算放你回去,難道你就會另外去投奔別人,給他賣命麼?肯定是想辦法回到家中,便不再摻和這些雜事了。 ”
郭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有點詫異地抬頭,卻看到他略帶笑意的雙眸。 這纔想到,自己的想法肯定都已經寫在臉上了。
我低聲道:“那你打算放我回去麼?”
郭嘉不答,停了一會兒,才問道:“橋二小姐,我原本聽說京城失陷、橋大人被捕,還很爲你擔心了一陣子。 卻沒想到,你竟然以這種身份出現在了這裏。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情?”
“這個……說來話長。 ”
反正已經被認出來了,我也指望着他能夠想辦法放我離開,所以也不隱瞞,就把長安城陷落之後,橋大人怎樣被捕,我怎樣逃出京城。 又是怎樣輾轉到了常山附近,因緣際會到了呂布手下。 混喫混喝一直混到現在的一段經歷全都和盤托出。
郭嘉一直靜靜地聽我說着,也不催促,只是聽到玄月給我易容地那一段時忍不住笑出聲來,調侃道:“我道你怎麼甘心把一副好容貌弄成這個樣子……”
等我說完,他皺起眉頭,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那麼。 你將來又是怎樣打算的呢?”
“我?”我眨眨眼,有點茫然,“我也不知道,不過現在既然京城裏已經太平了,我就先回去,打聽一下家裏人的下落吧。 ”
“嗯,這也說得是。 ”
他垂下眼簾,神色漸漸變得冷淡。 似乎在想着什麼,又似乎有什麼爲難之處,不再說話了。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現在,我已經把所有的想法喝經歷都告訴了他,我的身份在他面前也早就不是一個祕密了。 那麼。 他又會怎麼處理呢?
我固然相信他會想辦法幫我,但是,此情此景,也畢竟不是當年了,他要真是撒手不管,我也是沒有辦法的。 更何況,當年他還在橋府的時候,我地心思詭計就從來瞞不過他,而他的想法,我卻從來也看不透。
到了今天。 這境況似乎依然沒有改變。
過了好一陣子。 他才忽然站起身來,道:“我還有些事情。 要先走一步了。 橋二小姐,你自己小心。 我近日會再過來地。 ”
言罷,也不等我送他出門,就徑自離開了。
這麼一來,倒弄得我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說錯了話,還是得罪了他,又或者給他惹了麻煩。 怎麼說話這樣沒頭沒尾的?不是存心要讓我心驚膽顫,放不下心麼?
就這樣,又過了三天。 晚上,郭嘉差人送來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寫得還有一些潦草,似乎是情急之下所寫。
“若想離開此間,準備行李,明日午時我帶你出去。 ”
我合上紙,剛想塞回信封裏,卻忽然之間想到了以前,那時候,郭嘉收到了信,必然不會留在身邊。 我想了一下,把信紙在油燈上點燃了。
第二天,我偷偷地打包好行李,外表還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樣的睡到日上三竿纔起來,一樣的懶散無爲,一個人對着棋盤瞎琢磨。
好不容易捱到午時時分,郭嘉終於叩門而入。
我看到他,呼出一口長氣。 真有點擔心他會不過來,因爲這種事情,他親自出面似乎並不妥當,要是被曹操知道了,容易被怪罪。 但是他派別人來,我就不太放心,不知道是不是可靠,又或者會回去跟曹操告密。
我道:“我們現在就要走了麼?”
郭嘉微微點頭,“走吧,速度要快點,這事情不能大肆宣揚。 ”
“嗯,知道。 ”我點點頭,抓起桌邊的包裹,緊跟在他身後出了大門。
門口守衛的士兵看到我們出去,意外地竟然沒有阻攔,只是對着郭嘉略微行了一禮,就遠遠地退了開去。
我心裏很有些奇怪,但是郭嘉卻是神色絲毫不變,似乎根本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我就也沒辦法問出口,只能默默無言地跟着。
郭嘉把我送上一輛馬車,一直把我送到了濮陽城外。
這一路上,異常地順利,就連出城門的時候,都沒有遭到一點點盤問,一路暢通無阻。
我偷偷瞥了一眼郭嘉,心裏不由有些佩服,我雖然知道他會有辦法,卻沒有想到,他可以把事情處理得這麼完美。
到了城外,郭嘉突然下馬,我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他朝我行禮道:“橋二小姐,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我也只能送你到這裏了。 ”
“是……”我略微有點傷感,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郭嘉又道:“這裏有一些銀兩,你且收着,路上可能要用到。 ”說着,從懷中取出了一大包銀子來,塞到我懷中。
我慌忙推辭道:“不行,這太多了,怎麼好意思……”
郭嘉卻搖了搖頭,“這不是我的錢,而是主公囑咐我交給你的,你儘管收下好了,不然我怎麼回去交差?”
我喫了一驚,“你是說,曹將軍知道你今天要送我離開?他能允許?”
郭嘉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辦到的?”
“這就不足爲外人道了。 ”郭嘉避開了我的視線,“你只要知道,主公已經首肯此事,你這一路回京,只要不離開官道,都會受到主公保護,不必擔心有什麼麻煩。 ”
他既然不願多說,我也不好再問,只好點頭。
他一扯馬繮,“既然事情都已經交代了,那我就先走了。 ”
“慢着!”看他轉身就要離開,我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急忙喚住了他,“郭大人,我還有幾件事情想要向你請教。 ”
郭嘉聞言,轉過神來,神色間卻是掩蓋不住地驚訝。
“你說。 ”
“你跟在曹將軍身邊,長安城的圍又是曹將軍解的,想必知道我爹孃的下落如何了?”
郭嘉看了我一眼,接着,卻皺起了眉。
“不知。 ”
怎麼會不知道呢?長安城是曹操親自攻破的啊!
“那他們是不是安全離開京城了,還是還在長安?”
“不知。 ”
這都不知道?
※#8195;
“那你至少知道,他們是不是安然無恙了?是不是還……”
郭嘉這一次停了很久都沒有說話,到了最後,終於開口,卻還是一句冷冷淡淡的——
“不知。 ”
好一個一問三不知!究竟是真地不知道呢?還是在耍我?
我狠狠瞪着他,他卻輕輕嘆了口氣,“橋二小姐,我不會欺騙你的。 ”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如當年的清澈如水,我卻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像以前一樣相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