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笑的報應來的好快。
半夜突然被人從被窩裏粗暴的拽出來,睡眼惺忪的他睜開眼,看見的是憲兵閃閃的肩章,阿笑臉色難看的要命,顯然認定自己的末日要到了。憲兵沒有說什麼,只是架著阿笑上了車,從車外的景色來看,他們的方向是軍營,阿笑料到了,一路上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爲自己的行爲辯護。
最後,忐忑不安的阿笑被帶到了一間四面沒有窗的大房間,燈火通明,中央是一張大桌子和幾張簡單的椅子,沒有其他擺設,桌子盡頭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正在低頭看著什麼。門碰的一聲關掉了。阿笑還不太適應這麼強烈的光線,皺著眉頭用手擋著屋頂射下的光。現在是凌晨兩點,應該是睡大覺的時間。背對他的椅子咿呀一聲轉了過來,坐在椅子上的人衝阿笑列嘴笑了笑,雙手指尖相對。
“見鬼!怎麼是你?”阿笑罵了一聲。
那人又笑了笑,說道:“不錯,是我,科伊斯。自從上次的舞會,我們很久沒有再見面了。”
阿笑聳了聳肩,說道:“是啊,因爲自那以後,我就一直在隕石堆裏打滾,快樂的很。”
科伊斯上校恢復了冷冰冰的表情,說道:“誰讓你調戲將軍的女兒。”
阿笑又聳了聳肩,沒有說話。阿笑是卡尼迪自治領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成員,也是最年輕的一員。阿笑的父親是研究歷史的專家,阿笑繼承了父業,並繼承了已死去的父親在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位置,同其他委員會一樣,這種職位是可以世襲的。
他們父子研究人類歷史,以發掘歷史上人類曾經接觸過的非人類種族,並分析同這些文明接觸對人類所產生的影響,他們的研究甚至追溯到了“地球時代”。本來阿笑可以舒服的呆在首都藍星繼續他的研究,但在一次盛大的舞會上,阿笑居然調戲了將軍的女兒,然後被扔到這個荒涼地。阿笑引用歷史上一位自以爲是的敗將的一句話:“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和一個錯誤的舞伴,跳了一場錯誤的舞。”
“很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的休息。”科伊斯有些假惺惺的說道。
“不客氣。”阿笑看著科伊斯到底想玩什麼花招。
“我們的偵察機一直在對敵艦殘骸進行搜索和檢查。”科伊斯繼續說道,阿笑感到他快要切入正題了,顯然今天他那大膽的舉動還是不能逃脫厄運,也許是那個女飛行員報告了,也許是其他飛行器監視到了,也不能排除傑克的告密,居然驚動了科伊斯中校,阿笑有些冒汗。
“我們找到了一些東西。”科伊斯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好象在說一件無關緊要事情,細心觀察就可以發現,科伊斯實際上非常在意。
“很有趣的東西,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科伊斯歪著腦袋看著阿笑。
阿笑鬆了一口氣,一大口氣。
“對於非人類種族,你是專家,能談談關於非人類種族嗎?”科伊斯顯得非常謙虛。
阿笑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問道:“你知道‘大唐盛世’嗎?”
科伊斯搖了搖頭。
阿笑微微一笑,好象已經料到,然後繼續說道:“其實,我父親的研究是從解讀‘大唐盛世’的歷史開始的。那是地球時代的一段歷史,有一個民族曾經在一個初級階段極度強盛過,就是所謂的‘大唐盛世’,而我父親認定,在那個時代,是人類第一次同非人類種族接觸。”
科伊斯點了點頭,表示他在認真聽。
“非人類種族甚至同大唐進行了廣泛的交流,但它們並沒有提供任何先進的技術,也許是那個時候的人類還並不夠成熟來消化過於先進的技術。研究還表明,儘管那個神祕的種族已經具備了相當高的智慧,但並沒有對人類的演化歷史產生任何的影響,以至於在大唐的文字記載中沒有提到這種接觸,關於這些神祕天外來客的記錄被淹沒在許多模糊的、晦澀的和神話的文字中。隨著人類歷史的發展,這個種族卻離開了地球,好象人類的科學技術越發達,這個種族的蹤跡就越難被發現,我父親堅信,這個種族始終在監視著人類,只是變得更加小心翼翼,直到現在。”
“我們一直被監視?”科伊斯感到有些驚奇。
阿笑苦笑了一聲,說道:“這種理論一直被視爲奇聞怪論,以至於科學院並不採納這種觀點,所以我父親的發現很少被人重視。”
“你怎麼看?”科伊斯問道。
“我?”阿笑想了想說道,“我研究了父親留下的資料,有一點很明顯,假設這個種族真的存在,那麼它一定非常智慧化,同時保持著不干預原則,抱著研究其他生命的目的,仔細而小心的觀察著人類的活動,就象觀察螞蟻窩的生物學家一樣不會去破壞他的觀察構成。如果我是某種智慧生命體,想要研究其他的種族,也會採取這種不干預原則。”
“但是沒有確鑿的證據。”科伊斯說道。
“有。”阿笑胸有成竹地說道,“最有力的證據就是空間跳躍的實現!我們都知道,支持遠距離跳躍運動的星門是基於一位地球科學家的方程式,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講的‘古典方程’。而那位科學家聲稱‘古典方程’並非他所建立,而是來自與他所不知道的神祕力量引導而得出。正是‘古典方程’的建立,才使人類開始以利用星門進行跳躍,走出地球去探索宇宙。”
科伊斯點點頭,那是地球時代的末期。建立古典方程的科學家到死都不接受人們稱他爲“光速旅行之父”,很多人都認爲那隻是科學家的乖僻而已。
“唯一令人疑惑的是”阿笑若有所思的說道,“那個種族爲什麼要突然干預人類的發展,這違反了它保持了上千年,甚至上萬年的傳統,難道是因爲人類正處於進化的十字路口時而給予的必要幫助?”到最後阿笑倒象是有些自言自語了。
“它們是什麼樣子?”科伊斯突然問道。
“樣子?”阿笑搖搖頭,說道,“沒有人見過。不過,根據推算,這個種族和人類有類似的地方,比如,兩足直立行走,有眼鼻等器官,也許比人類高大,皮膚顏色、質感也不同。有一點,他們利用機械的水平很高,總是身著某種未知的金屬支撐架和其他裝備,但並不象我們全身裹的嚴嚴實實,似乎既輕巧又結實,有點象‘大唐盛世’中壁畫描述的飛天仙人。”
科伊斯想象不出來,搖了搖頭。
“這個種族的機械水平發展到了一個不可思意的地步,以至於他們可以將藝術和機械完美結合,任何他們的裝備都是一種藝術品,是人類遠遠所不能達到的。”
“這又是毫無根據的推論?”
阿笑點點頭,說道:“很遺憾誰都不能證實這一點。也許,他們還具有某種心靈感應的能力,這樣可以解釋爲什麼那個科學家腦海中出現了‘古典方程’,也許是受這種族的影響。”
科伊斯看了阿笑許久,顯得有些失望,好象沒有找到他所需要的答案。最後,他慢慢說道:“我現在終於理解爲什麼科學院不能接受這些觀點了。”阿笑聳聳肩,表示他無所謂。
科伊斯突然把一打照片扔到阿笑跟前的桌子上,說道:“是這些東西嗎?這是你研究的非人類種族嗎?”
阿笑饒有興趣的仔細端詳著照片。看了一會,他差點就脫口而出:“你給我看一個雞蛋幹什麼?!!”但是再仔細一看,憑直覺,阿笑知道這並不是雞蛋,科伊斯不會爲了戲弄他把他半夜弄到這個鬼地方來。第二張照片,阿笑有些驚訝了,看完所有的照片,阿笑驚異的看著科伊斯,一時說不出話來。科伊斯料到了,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阿笑,好象難倒老師的學生一樣。
“這是一個蛋,但決不是一個普通的蛋。它足足有一個人那麼高,精確的說,那是一種未知生物的卵。從這x光片來看,”阿笑儘管驚訝,卻恢復了科學家的洞察力,“這個蛋殼能阻擋射線,以至於x光片上拍出來一團漆黑,說明這種生物具備宇宙空間生存能力。”阿笑又拿起另一張照片,說道:“這個蛋周圍的金屬都融化變形了,恩我知道了,融化的是奧斯聯盟的救生艙,這需要起碼七千度的高溫”阿笑想起了那個在天際燃燒的大火球,“這就對了,救生艙融化了,這個蛋卻絲毫未損說明它極度耐高溫太不可思意的”阿笑抬眼看著科伊斯,此時科伊斯露出了讚賞的眼光。
“你都說對了,僅憑几張照片”科伊斯站起身,走到阿笑身邊,收回了照片,說道:“這是我們在加達裏海軍艦隊殘骸中找到的東西,很難說還有沒有其他的蛋,有多少,裏面是什麼,我們都不清楚。”
“加達裏怎麼會有這些蛋?很顯然這個蛋被人爲放在【逃生艙】中,爲什麼他們要這個蛋?”阿笑疑惑著。
“我不知道。”科伊斯說道,“我們要向軍事委員會報告,還要舉行關於開火命令的聽證會,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首都,向聽證會解釋蛋的事情。”
阿笑不意察覺的笑了笑,整個克博茲星系都知道是科伊斯上校堅持下令開火的,至於對科伊斯命運的好壞,還是個未知數,前途光明還是黑暗完全取決於軍事委員會的特別聽證會。
“我還要挖我的礦。”阿笑懶洋洋的說道。
科伊斯看著阿笑,並不爲他的要挾所動。“你和我去,我保證可以恢復你在科學技術開發委員會的職務。”
阿笑對這種誘惑還是不能拒絕的。“你保證?”
“我保證,以人格保證。”
“好吧。”阿笑儘量不讓自己的狂喜顯露出來,畢竟他終於可以擺脫這個鬼地方了。
“還有”當阿笑開門的時候,科伊斯突然說道,“保密。”
“我知道,”阿笑擺擺手,準備離開。
“另外,”科伊斯帶著微笑說道:“維修部的人說,034號工業飛船幾乎被隕石打成馬蜂窩,你的運氣不錯,不過,就我私人認爲,你的行爲非常鹵莽,不過很勇敢。”
阿笑呆在了原地,原來科伊斯還是知道了。
科伊斯看著阿笑的眼睛說道:“你要知道,我和你不是敵人。”
當阿笑離開那大房間時,還有些驚魂未定,還好,科伊斯並不想去追究,看來,阿笑的好運氣要來了。
一位年輕的女上尉站在門口。她的軍服非常的合身,襯托出健美的身材,吸引阿笑的是她那濃密的黑色長髮和幽深的黑色眼睛,如同清澈神祕的湖泊,阿笑相信很少男人不會跌入那個湖泊中。她顯然等了很久,此時看見阿笑出來,只是默默的看著阿笑,看到阿笑的眼光,眼睛又看到了別處,顯然故意避免和阿笑的眼光接觸。阿笑雙手插在兜裏,從上尉的面前走過,他能感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跟隨著他,讓他背上有種灼熱的感覺。
“愛蓮娜上尉,請進來。”科伊斯上校站在門口說道。
“原來她叫愛蓮娜”阿笑暗自想到,並沒有停下腳步,“很好聽的名字。”阿笑有種感覺,這個愛蓮娜,就是曾經和他生死患難的偵察機駕駛員。
卷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