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遠征軍第五艦隊司令官柯爾斯中將用超光速【將級通訊器】和聖域之城的總司令部取得聯絡時,在通信屏幕的畫面中出現的是作戰參謀霍華德准將那張欠缺血色的臉。“我是要求和總司令官面談,可不記得說過想見你。你只是一個作戰參謀,沒叫你就別多事!”
老將軍的聲音相當激烈。不論是壓迫力或威嚴氣勢,都是霍華德遠遠所不及的。
年輕的參謀雖在一瞬間爲之膽怯,而後卻以高姿態回答道:“有關對總司令官申告之事,一切都得經由我傳達,是爲了什麼理由而要求面談呢?”“沒有對你說的必要。”
柯爾斯忘了自己的身份而吵了起來。“那麼下官不能替你傳達了。”“什麼?”“不管地位有多高都必須遵守規定,否則我可以切斷通信。”
柯爾斯心想:“這不正是你這傢伙故意定下的規定嗎?”但在此時此刻,柯爾斯不得不作出讓步。“前線的各艦隊司令官一致要求撤退。有關此事希望求得總司令官的諒解。”“想要撒退?”
霍華德准將的嘴脣,正如老將軍所預想的,扭曲了起來。“賜客就不必提了,連素有勇敢威名的柯爾斯將軍都主張不戰而退,實在令人感到非常意外。”“別用那種卑劣的說法!”
柯爾斯毫不留情地斥責他。“如果當初你不提出這種無謀的出兵案就沒事了。現在總該對自己的責任有點自知之明纔對吧!”“如果是下官就不會撤退了,這正是一舉消滅恐怖組織的好機會,有什麼好怕的呢?”
這句態度不遜且不經思考的話,使老將軍的雙眼中閃着仿如超新星爆炸時的閃光。“是嗎?那麼交換好了。我回到聖域之城,而你就到前線來替我。”
霍華德的嘴脣似乎已經扭曲得不能再扭曲了。“請不要說這種不可能的事。”“你明知不可能還在這兒說風涼話!而且只會縮在安全的地方大放厥詞。”“你在侮辱下官嗎?”“我只是聽夠了你的大話。你要表現自己才能的話,應該要以實績而不是光靠那條油滑的舌頭吧!首先要搞清楚對別人所下的命令自己是否也能做到,你自己來試試看如何?”
老將軍彷彿聽到了霍華德那張消瘦的臉的血液被抽乾的聲音。年輕參謀的兩眼失去了焦點,狼狽和恐怖寫在他臉上。鼻孔鼓起,嘴巴扭曲成四邊形,兩手抬起將臉孔從柯爾斯的視線中掩蓋了起來,在這一秒之中響起了不像喘息也不像慘叫的聲音。
在柯爾斯的視線前,霍華德的身影沒入通信屏幕的畫面之下。代之出現的是左來右往的人影,但卻沒有人說明此時發生了什麼事了。“他是怎麼了?”“這個”
站在柯爾斯身旁的副宮克萊曼上尉也無法答覆長官的疑問。約二分鐘之久,老將軍在屏幕之前等候着。
不久後,一位身穿白色軍醫制服的壯年男子出現在畫面上並敬了禮。“我是軍醫木村少校。現在霍華德准將正在醫務室接受治療中,有關此事由我來做說明。”
柯爾斯想着,請別再擺什麼架子了。“什麼病呢?”“轉換性歇斯底裏引發的神經性失明。逐步就會再恢復視力了,但以後可能會有無數次再發作的機會。起因是精神上引起的,如果不把病因根除的話”“那該如何做呢?”“不可以違揹他,不可給他挫折感。誰都得遵從他說的話,任何事都得照他的想法去做纔行。”“你是認真的嗎?軍醫。”“這是由於過度驕縱而養成了自我異常擴大,是幼兒有時會出現的症狀。只有滿足其自我與慾望纔是最重要的。因此,要將軍您向他賠罪,粉身碎骨地去實行他的作戰計劃,贏得勝利,使他成爲讚賞的對象這樣方能除去他發病的原因。”“這可真要謝謝你的好意了。”
柯爾斯倒沒有發怒。“爲了治好他的歇斯底裏症,必須要20萬以上的士兵們身處死地纔行嗎?好大的排場呀!他可會被感動的淚海淹死的。”
軍醫苦笑着。“如果只從要治好霍華德准將的病症來說,就只有這麼做了。但如果把視野擴展到全軍的話,自然就會有其他方法了。”“說得沒錯,叫他滾蛋不就得了。”
老將軍的態度相當嚴肅。“這是目前爲止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如果知道了和想要巧克力就哭訴的幼兒處於同樣精神狀況的傢伙竟是20萬將兵的軍師的話,古斯塔斯的那些人大概會高興得跳起舞來吧!”“總之,有關醫學以外的事,不在我的權限之內。我幫你轉接總參謀長閣下”
以選舉勝利爲目的的政治,和小兒性歇斯底裏症的秀才型軍人之苟合,竟動員了20萬的將兵。若是知道這事的真相而又更加認真地作戰的人,如果不是被虐待狂式的自我陶醉家。就是瘋狂的好戰之徒了。柯爾斯苦澀地想道。“將軍”
取代軍醫而在通信屏幕上出現的是遠征軍總參謀長南斯拉夫上將。那端整的紳士容貌上,有濃厚的愁色。“是總參謀長啊,在忙碌之際勞動你真是令我惶恐。”
即使露骨地諷刺也不會覺得臉紅,大概就是這位老將軍的德性所在了。
南斯拉夫上將也浮現出和軍醫相同的笑容。“讓你看到這種醜態百出的場面才真的令人惶恐呢!霍華德准將大概將立即休養,這事是得要總司令官下裁定的”“我贊成!這對大家都好。那麼,第七隊提出的撤退一事如何呢?我可是完全贊同的。前線士兵已經處於無法作戰的狀態了,不管是心理上或肉體上”“請再等一會吧,這也要總司令官下裁決纔行,希望你能瞭解此事是不能立即答覆的。”
柯爾斯中將對這種官僚式的回應作了個嫌惡的表情。“我知道如此是無禮的,總參謀長,我想直接面會總司令官,能替我代爲轉達嗎?”“總司令官正在午睡。”
老將軍皺了下白色的眉毛,然後緩緩地反問道。“你在說什麼,總參謀長?”
南斯拉夫上將的回答,顯得更加凝重了。“總司令官正在午睡。他下令除非有敵人襲擊,否則不要叫醒他,因此你的提議將會在他起牀後轉達。請無論如何等到那時候吧!”
對此事柯爾斯沒作任何回答。在南斯拉夫上將的視線之下他似乎困難地上下微微的牽動着兩肩。“好的,我明白了。”
這壓抑着情感的聲音從老將軍的口中發出,是在經過了約一分鐘之後。“在此之前,我將以前線指揮官的身份,遂行自己對部下生命的義務。有勞你了。在總司令官醒來之時,請你替我轉達,就說克瑞斯很掛念他,是不是做了個好夢。”“將軍”
通信是由柯爾斯這邊切斷的。
南斯拉夫上將以沉重的表情注視着那化爲灰白色平板的通信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