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滿障礙物和危險的宇宙空間之中,聖域之城駐留艦隊仍在爲了索敵而四處徘徊。
通信軍官們爲了要和空間站取得聯絡而費盡苦心,排除了執拗的干擾電波,好不容易才恢復了通信,但從空間站裏所傳來的通信內容卻令人難以置信,他們臉色大變地把內容傳達給傑克特司令官。“有部份士兵爆發叛亂,請求救援。”“要塞內部有叛亂?”
傑克特爲之震驚不已。“森馬這無能的傢伙,難道連自己的部下都治理不好嗎?”
但是,對方低聲下氣的來請求救援,傑克特內心中也不禁產生了一股優越感。如果能夠送個不小的人情給對方,實在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自己腳下的火種還是得先撲滅纔行。全艦隊立即返回聖域之城!”
“請等一等。”又是那陰氣般沉靜的聲音,壓抑了整個室內。看着這個走到自己面前的軍官,傑克特的臉上浮現出露骨的厭惡和反感的複雜表情。半白的頭髮、蒼白的臉頰,泛射着無機物光線的冷酷無情的假眼,又是那個不識趣的斯坦福上校!“我記得我好象沒向你徵詢過意見吧?上校。”“屬下知道。但是,有件事我要提出。”“你又想說些什麼?”“這是圈套。我認爲咱們最好不要回空間站纔是。”
司令官沉默的抬起下巴,怒視着這個以令人不愉快的聲音說着令人不愉快的事的部下。“在你的眼中,好象任何事物都是陷阱嘛!”“閣下,請聽屬下一言”“不必了!”
傑克特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全艦隊回航,以第二戰鬥速度向空間站前進。這是我們賣個大人情給那些宇宙鼴鼠的好機會。”
那寬廣的後背,遠遠的走離了斯坦福。“對只有怒氣而沒有勇氣的小人,沒什麼好說的了。”
輕輕丟下了一句冷漠而充滿侮蔑的說話,斯坦福轉身走出艦橋,沒有任何人阻止他。這艘指揮艦是用一級戰略貨艦改裝而成,巨大的空間彷彿一座大廈。
搭乘只對軍官的聲波發生反應的專用電梯,斯坦福穿過了高達六十層樓的鉅艦,直達艦底。“敵艦隊,進入射程範圍!”“空間站主炮,能源充填完畢。”“目標瞄準正確,隨時都可發射。”
這些聲音都混和着興奮和緊張,在空間站管委會的控制室內部交錯着。“讓他們再接近一些。”
天蒼冷平靜地說。他坐在森馬的指揮桌上。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在桌面上,以那盤着雙腿、和他司令官的身份極不調和的行儀不端的姿勢,注視着前面覆蓋了屏幕上的大幅畫面,毫無防備地逐漸接近而來的光點羣。不久後,他深呼吸了一下。“發射!”
天蒼冷下的命令並不大聲,但透過【通訊器】卻很明確的傳達給炮手們。
終於按下了按鈕。
炮手們可以清楚看到那白色的、充滿量感的眩目光團,向着光點的羣列襲擊而去。這情景猛烈衝擊着空間站裏每一個人心靈。
駐留艦隊的前列,受到空間站主炮直接擊中的十餘艘戰艦在一瞬間消失了。過度的高溫、高濃度的能量,使得它們連爆炸的時間也沒有,有機物和無機物都一併蒸發了之後,只剩下完完全全的虛無。
而發生爆炸的是在其後方,艦隊的第二列,有些爆炸則是發生在未受到直擊的左右艦列中。而在更外側位置的艦艇也受到了難以抗拒的能量餘波而失去秩序的搖動着。
第一擊中餘生的艦艇在通信迴路中,充滿了悲鳴和嘶喊。“爲何會攻擊自己人?”“不,不對,一定是空間站內部那些起來叛亂的傢伙們”“也有可能是敵軍已佔領了空間站!”“怎麼辦!這可對抗不了,怎麼也逃不過那主炮的。”
在空間站的內部,所有視線都凝聚在銀幕上,惡魔組織的士兵們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心跳加速。他們第一次見識到號稱末日審判的聖域之城要塞主炮,像魔鬼般的破壞力。
恐怖感滲透了駐留艦隊的全體人員。往日曾是強力無比的守護神般的主炮,如今卻化成了無法抵擋的惡靈之劍,殘酷的刺在他們的咽喉上。“快應戰!全艦隊主炮齊射、魚雷發射!”
傑克特上將的怒吼聲轟然響起。
這聲怒號,對混亂的將兵們產生了某種規律人心的效果。臉色蒼白的飛行員們伸手操縱操作檯,鎖定了自動瞄準系統,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按鈕。數百道光束頓時在宇宙空間中描繪出幾何的線條向空間站傾瀉而去。
但是,以艦炮的實力要破壞空間站是不可能的。所有射出的光束都打在外壁的能量盾上而被彈開,四處飛散。
這時只見比艦炮射出的光束至少大十倍以上的粗大光柱,再次從空間站射出,也再次的造成了大量的死亡和破壞。駐留艦隊中產生了難以填補的巨大空隙,而空隙周圍則散佈着支離破碎的艦體及碎片。
僅僅兩次的炮擊,艦隊就變得半身不遂了。得以苟全的人也失去了鬥志,不過只是還勉強的停留在原處罷了。
將視線從銀幕上移開,天蒼冷撫着白己的胃部,只感得胸口悶結,幾欲嘔吐。他心想,非得做到這種地步纔算勝利嗎?
在他身邊依然注視着銀幕上情景的雪福萊上校,大聲地咳了一下。“這已經不能算是戰鬥了,閣下。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回頭面向上校的天蒼冷,並沒有發怒,他突然覺得非常非常的疲憊。“沒錯,的確如此.我們沒有必要去仿效帝國軍的壞習慣,上校,試着勸告他們投降。如果討厭這麼做的話就逃走吧,我們不予追擊。”
雪福萊充滿興趣似的看着這個年輕領袖。勸告對方降伏,當然其他的武人也曾做過.但可沒有人對着敵人說“逃走吧!”的。這真是聞所未聞,對賜客威利這位稀世的用兵家,這到底算是優點呢,還是缺點呢?“司令官,聖域之城傳來通信!”
在帝國軍旗艦的艦橋中通信官呼喚着,滿眼血絲的傑克特瞄了他一眼。“解讀出來!”“果然聖域之城是被同盟軍,不,被叛亂軍佔據了。他們以指揮官賜客少將的名義發來了的電文。說如今再多流血亦無益,要我們降伏。”“降伏?”“是的,另外還說如果不喜歡降伏的話就逃走吧,他們不會加以追擊”
一瞬間,艦橋內露出了一線生機。是啊,還有逃逸這條路可走。但是這一線生機卻被兇猛的怒叫聲趕走了。“我們怎麼能向叛亂軍投降!”
傑克特以軍靴踹着地扳。聖域之城要塞落入敵手,手下的艦隊也失去一半,要以敗軍之將的身份回去見陛下嗎?對傑克特而言這是做不到的。他保留最後名譽的途徑,唯有玉石俱焚一途了。“通信官,回覆叛敵軍,內容如下”
聽到傑克特所回覆的內容,周圍的將兵面上都失去了血色。司令官苛烈的眼神映射在他們的臉上。“現在開始全艦向聖域之城突進。事到如今,不會再有貪生怕死之輩!”
沒有人應聲。“空間站傳來了回覆。”
另一方面,空間站裏的雪福萊向天蒼冷作如此的報告時,臉色也變得陰沉了。“汝等不知何謂武人之心,吾等僅知唯有一死以全名譽,絕無貪生而自取其辱之道。”“”“此刻開始,全艦隊突入以求玉碎,唯有以此回報皇帝陛下的恩澤電文是這樣說的。”“什麼武人之心?!”
衆人從天蒼冷的聲音中,感覺到一陣年輕的憤怒聲響。而事實上,他的確是感到憤怒。以死來彌補敗戰之罪倒也可以,但是他爲何不自行了斷呢?爲何要強制部下陪着自己一起走上絕路呢?
就是有這種人在,戰爭纔會綿延不斷,賜客如此想着。對這樣的傢伙他已經受夠了。“敵方全艦隊突入而來!”
是接線生的聲音。“炮手!能識別出敵方旗艦嗎?集中向其攻擊!”
天蒼冷還下達如此尖銳的命令。旁邊的人各以不同的表情注視着年輕的領袖。“這是最後一次炮擊。失去了旗艦的話,其他的殘兵就會逃走了吧!”
炮手們慎重地鎖定瞄準。這時由駐留艦隊中再次放出了無數的光箭,但卻沒有任何一道產生效果。
瞄準完全鎖定了。
此時,艦隊旗艦的艦尾射出了一隻逃生用的艾瑪【穿梭機】,漸漸縮成銀色的小點,進入黑暗之中。
也許是有人也注意到了吧!但在一瞬之間,發自聖域之城的第三道光柱劃破了黑暗。
看起來猶如是以駐留艦隊旗艦爲中心點,切去了一個圓型的空間。傑克特上將的巨大身軀和怒叫聲,帶着他那些不幸的部下們,化爲宇宙的灰塵。
餘生的駐留艦隊領悟了此一事態後,一一掉轉艦首,開始脫出聖域之城主炮的射程。既然高喊着要與敵人玉石俱焚的司令官都被“消滅”了,就沒有理由爲了無意義的戰鬥“單方面的殺戮”而犧牲性命。
斯坦福上校所乘坐的逃生用【穿梭機】也在其中。以半自動操作前進着,而他則將視線投射到逐漸遠離而去的巨大的銀色長方形空間站上。傑克特在臨死之前一定還高喊着“陛下萬歲”吧!真是毫無價值的做法,只要活着纔能有日後復仇的機會啊!
穿過了被打得七零八落而敗逃的友軍艦艇,【穿梭機】向星辰之中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