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葉娜被章子健扶進了他們常去的那家酒店,一進門便直衝衛生間,一邊大口嘔吐,一邊質問章子健:“我啥時候成了你的公關小姐的?那禿頭後來對我動手動腳,幹嘛裝着沒看見,我還是你的女人嗎?你就這樣愛我的嗎?”
“讓你受委屈了,這不是沒辦法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以爲我願意孫子一樣,跟這幫雜碎攪合在一起啊!錢不好賺呀,不委屈點行嗎?你的好我記着呢,要不是今晚有你從中周旋,黨局能這麼爽快就把標底透露給我嗎,你爲公司立了一大功呢。”
章子健俯下身去,在葉娜背脊上拍着,哄孩一般說着,不時在她臉上親一下。
回到房間,葉娜倒在牀上,拉起被子蒙在臉上,泣不成聲。今晚章子健的表現讓她失望極了,那個沉穩、儒雅的章子健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俗陋不堪的嘴臉。
“你能坦白告訴我,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嗎?我怎麼覺得越來越不瞭解你,看不透你了呢,感覺那麼陌生。”葉娜掀開被,坐起來,怒視着章子健。她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讓我怎麼說你才明白呢?也難怪,在公司我是老闆,你是員工,平日看到的都是我光鮮的一面,還真不瞭解我是個怎樣的人呢。”
“那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全跟我說清楚了,今晚我只想聽真話。”
章子健扔下葉娜,起身走到窗前,面對窗子好一陣佇立,像在想着什麼。忽然轉過身來,眼睛裏閃着令人驚悚的光芒,直視葉娜說:“好吧,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嗎?我現在就告訴你,讓你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讓你徹底瞭解我。
我生在農村,那可不是一般意義的農村,是人跡罕至的大山裏,荒涼到你無法想象。你一定不知道窮是啥滋味,不清楚一個孩子,直到上中學才穿上一雙真正屬於自己的鞋是種啥心情。因爲窮,我發奮讀書,想靠自己的力量改變命運,走出大山。因爲窮,上大學時我經常一天只喫一餐飯。因爲窮,同寢室的同學飯票丟了,他們第一個懷疑是被我偷走了。大學四年,爲了節省用錢,我一次家沒回過,春節,別人闔家團圓的時候,我卻孤零零一個人在學校勤工儉學。從記事開始,直到大學畢業,我一直生活在被人譏諷嘲笑,被人看不起的陰影裏。以至於到今天我都缺少應有的自信。這些你都不知道。不想對你說過去,是因爲自尊心作祟,不想讓你知道我曾經是個多麼卑微的人。
大學畢業後,我隻身來到濱海,做過許多別人不願做的工作,喫盡苦頭,最後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我是個有人生目標的人,曾經的苦難告訴我,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上帝,更沒有救世主,沒誰能拯救你,想改變命運只能靠自己。你想被尊重嗎?想生活的好一點嗎?想在人世間有一席立錐之地嗎?你就得藏起鋒芒,孫子一般與各種人去鬥智鬥勇……”章子健說着,像打開了心中的閘門,悶在心裏的話,潮水般奔湧而出。
葉娜聽着,被章子健的話深深打動了;也許真冤枉他了呢,事情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樣,有過這樣經歷的人能壞到哪去呢?他在忍辱負重地與命運抗爭,白手起家把事業做到今天這樣多不容易。新的一天到來的時候,葉娜已將昨夜的不愉快全都扔到了腦後,擯棄了所有的前嫌,跟章子健重歸於好了。
可就在葉娜重新調整好心態,歸於平靜,信心百倍地憧憬着未來的時候,悲劇卻在悄悄地逼近她。她怎麼也沒想到,那晚與黨耀祖的相識僅僅是悲劇的開始。
一個月後的一天下午,章子健找到葉娜,對她說:“下班別走了,今晚有個飯局,你陪我一塊去。”
“又是啥飯局呀,我害怕跟陌生人喫飯,你去吧,我不想去。”葉娜推辭。
“今晚還真得去,黨局說了,是專爲請你的。跟你說,投標的事有眉目了,今晚你還得替我做件事,一會喫飯的時候看我眼色,把這張卡給黨局。拜佛就要拜到家,你做這事最合適了,只要他收下這張卡,生意就做成了。”章子健說完,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葉娜。
晚上,國際飯店的一間包房裏,葉娜剛入座,黨耀祖便湊過來說個不停。
“真對不起哦,聽章總說上次你喝多了,難受了些幾天,都怪我沒照顧好你,今晚特意設宴賠罪。”
“黨哥太多禮了,真沒必要這麼客氣,只要黨哥沒醉我就放心了。不過今晚我可不能再喝了,怕酒了,聞見酒味就想吐,還請黨哥原諒哦。”
“不喝,今晚一滴酒也不讓你喝,看着我跟章總喝就行。章總最近可是好事連連,正春風得意呢,今晚我可要陪他把酒喝好了。”
說話間菜上齊了,黨耀祖指着一盤魚說:“葉小姐,這兒的燒鮰魚做的好,味道美極了,快嚐嚐。”說着拈起一塊魚肚送進嘴裏。
“好喫,地道的樓外樓的味道,聽說做魚的師傅是專門從杭州樓外樓請來的呢。章總喫呀,傻愣着幹嘛呢。”黨耀祖狠盯了章子健一眼。
“沒客人了嗎?就我們三呀?”見偌大個桌子只擺着三套餐具,葉娜問。
“要那麼多人幹嘛,麻煩,鬧的人頭昏腦漲。今晚沒別的事,專爲請你,你喫好就圓滿了。章總喝酒呀,事情全給你包圓了,還操心啥呢。七千萬的項目呀,多少人眼睛都在滴血,在嫉妒你呢。”
“那就謝謝黨局了,最近可能太累了,身體有點不適,恕我不能一口乾了。”章子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點燃一支菸慢慢吸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工程到手了,章子健應該高興纔是,怎麼一副鬱鬱不樂的樣子呢?葉娜感到奇怪,看看章子健,又看看黨耀祖。
“謝我幹嘛,該謝葉小姐,我可是看在她捨命陪酒的份上才力排衆議,把項目給你做的,全是她的功勞呢。”
“黨局說的是,葉小姐要謝,黨局更是要謝的,你們全是子健的貴人呢。”章子健說着,衝葉娜微微點頭。
葉娜明白章子健的意思,起身從衣架上取來挎包,掏出一個信封放到黨耀祖面前:“黨哥太給葉娜面子了,讓我受寵若驚呢,給您帶了點小禮物,請黨哥收下,算作小妹的見面禮。”
“呵呵,不錯,還有禮物呀!別人的禮不能收,葉小姐的一定得收下,一份情意呢!那就謝謝葉小姐了。”黨耀祖把信封揣進口袋,拈起一個蝦扔進嘴裏,津津有味地嚼着。
章子健陰沉着臉看着,不喫也不喝,一副愁腸滿腹的樣子。
黨耀祖瞥了一眼章子健,扔下手中的蝦殼問:“章總今天咋地了,跟丟了魂似的,想啥心思呢?有啥事說出來嘛,這裏沒外人,啥事都好商量,我可從來不做讓朋友爲難的事情。”
,像沒聽見黨耀祖的問話,只低着頭大口地吸菸,沒搭理黨耀祖。
“怎麼這麼不爽快呢?如此優柔寡斷還想做大事?這樣吧,我也不讓你爲難,行不行你給句痛快話,咱們生意不成仁義在,行就你乾了杯裏的酒,不行撂下杯,走你的路,咱們到此爲止。”
葉娜不明白黨耀祖說的啥,推推章子健:“你咋了?不舒服嗎?不舒服就別喝了,咱們回家吧。”
章子健抬起頭,眼裏閃過一道陰冷的光,用力掐熄菸頭,衝黨耀祖舉起酒杯說:“不就是喝酒嗎,黨局,我喝,爲咱倆合作愉快,爲大家都活得開心自在,我幹了。”
章子健乾了杯裏的酒,接着斟滿一杯,不用黨耀祖勸酒,自顧自地喝,彷彿一門心思全在酒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