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彼此不爲難
秀色坊,婉娘從絲堆裏尋了幾卷線出來。放在桌面上,“這些線夠織一匹布的了。”
千喜把線推到‘馮氏染坊’的夥計面前,“這是你們馮掌櫃叫你來拿的嗎?”
夥計取了包裹布包了線,背在背上,“是我們掌櫃叫我來的。”把素心遞來的茶一口氣喝了,把茶杯放回桌上,抹了嘴,“掌櫃的,我們師傅等着我拿線回去開工,我回去了。”
千喜送他到門口,“我剛從你們那回來不久,怎麼不見你們掌櫃的說起?”
夥計已經邁出了門檻,見問,只好停了下來,迴轉身,他得過馮掌櫃的吩咐,自然不會供了赫子佩出來,“是我掌櫃拿了布去找師傅漂染,師傅看過以後才說起的。”
話說到這份上,千喜哪能不明白,這夥計是受過指點的。三棍子也別想打出他一個屁來,只得放了他回去。
不過就算他不說,千喜也是心明如鏡,除了那個人,誰能知道她有這線?知道這布是她們自己織的。
她也能肯定赫子佩不可能想不到她能猜到是他在染布,既然能猜到,卻不見她,就必然有因了。
至於原因,還能是什麼?不外乎就是那個吳採蘭。
想到吳採蘭,不自覺的咬緊了牙根。
婉娘見她咬牙切齒的,有些害怕,輕搖了搖她的手臂,“千喜,你這是怎麼了?”
千喜‘哎’了一聲,回過神,暗歎了口氣,“沒啥,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
她帶着身子,來回奔波,忙起來時,也就忘了累,這一停下來,覺得兩個膝蓋痠痛得難受,扶着桌子,在桌邊矮身坐下。
婉娘拉了根板凳在她對面坐下,幫她揉着腫漲的腿,“要不我們再僱一個小廝吧。什麼事都由你自己這麼跑着,不是辦法,再過兩個月,這肚子更大了,哪經得起這麼個折騰法?”
千喜輕捶着另一隻腿,“請個小廝不是什麼難事,難就難在,有些事不親自盯着,出了錯,誤了時間,補都補不回來。”
婉娘‘哎’的一聲嘆了口氣,她要忙着織布,又不能代她跑。
二人正聊着,一方藍袍衣角在門口一掀,辛雨澤邁了進來。
千喜和婉娘忙站了起來接着。
辛雨澤睨了眼千喜身上長裙,“不舒服?”
“沒有,帶着身子的人,總有些這樣那樣的。”千喜讓着座,朝着裏面叫喚,“素心,給二爺沏壺好茶來。”
辛雨澤忙攔着。“別忙活了,你們這兒也快收鋪了。”
“沏個茶能要多少時間。”千喜將攤開的紙樣疊起來,放到桌案一角,“吳家的婚期還沒放出來嗎?”
辛雨澤撩了衣衫下襬,坐下,“這事說來奇怪,我叫我們府上與吳府相熟的小廝去打聽過,說今年之內都不會有婚事。”
千喜愣了愣,雖然並沒指望着還能和赫子佩再結前緣,但聽了這消息,仍十分歡喜,“這是爲什麼?不是說是太平公主……”
“這事,我也不太清楚,只聽說赫子佩從皇家大牢裏出來了。但他出來了,卻不和我聯繫,這事十分蹊蹺,不過你別急,我會慢慢打聽到底怎麼一回事。”辛雨澤接了素心送上來的茶,道了謝。
千喜笑了笑,“二哥,其實我是想跟你說,別再打聽子佩的事了。”
“爲啥?”辛雨澤剛含了口茶,茶杯在嘴邊停住了,抬眼看她,難道說她對赫子佩死了心了?
千喜慢慢透出口氣,神色黯了黯,過了一會兒才又笑道:“既然他不願見我,我也不必死扭着不放,他爲難。我也不痛快。”
辛雨澤放下茶杯,見她好好審視一遍,“你這是真心話?”
“真心話。”
千喜看了看門外天氣,站起身同“今天反正也沒啥事,我們早些收鋪回去,素心她娘做了小雞燉蘑菇,我們路上再打點小酒,陪着二哥喝兩杯。”
辛雨澤看不出千喜臉上有什麼不愉快的表情才放了心,起了身,“好啊,我還正琢磨着今天的晚飯在哪兒解決呢。”
千喜招呼着婉娘,素心,收了鋪,上了鎖,一行四人往回走。
經過客棧,辛雨澤抬頭看向二樓,見窗戶上趴着個人,覺得有些面熟,仔細一想,牙縫裏吸進一股涼風,那不是太平公主的人嗎?怎麼會在這兒?
千喜順着他的視線,看了看二樓,是個不認得的男人。“二哥,認得上面的人?”
辛雨澤搖了搖頭,“不認得,不過前些日子張羅子佩那事的時候,見過這人兩次, 太平公主府裏的人。”
千喜一聽太平公主,就有些不感冒,不願理會,但又想着赫子佩的事都與太平公主有關,忍不住又往二樓那人看多了兩眼。
正看着,迎面來了一頂藍布小轎。這轎子,千喜看過不止一回,望了前方不加理會。
吳採蘭揭開窗簾,對千喜他們笑道:“千喜妹子,聽說你織縫的技術一流,既然你不願回去,你那鋪子又不掙錢,不如關了鋪,到我們店子上搭個手……”
千喜撇了撇嘴角,“吳小姐的美意,千喜心領了,不過千喜有個不好的習慣,那就是愛爭,越是爭得厲害,我越過得開心。”
吳採蘭臉上的笑僵了一僵,“爭是要有本錢的。”
千喜淺淺的笑了,“如果千喜沒本錢,吳小姐怎麼會巴巴的派人在我鋪子外守着截客呢?”
吳採蘭臉沉了沉,又笑,“妹妹多心了,我從來沒叫他們截過客,不過是給他們訂下了些營業額,八成是他們怕完不成任務,才做出這等事,我這就回去說說他們,還望妹妹別往心裏去。”
千喜臉上還沒什麼表情,婉孃的臉已經垮了下來,照着一邊狠狠的呸了一口口水。
千喜笑笑然的道:“吳小姐既然要回去整頓店風,那是好事,就是不知道那鋪子裏的夥計們把吳小姐放不放在眼裏,沒準今天 回去說了,明天照樣站在街上。”
吳採蘭撇了撇嘴角,放下轎簾,“走。”
藍布小轎晃悠悠的走了。
婉娘又朝着小轎離開的方向重重的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