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痛了她的眼。
安吉從漫長的昏睡中醒過來,抬手擋了擋射進來的陽光,然後轉頭,看向周圍的事物。
一間木質的房屋,擺設華貴,散發出逼人的奢侈。一米之外的地方有紅色結界,濃郁地流轉着光,好像有血灌注在其中。
安吉覺得這房間看着有些眼熟,但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腦子裏鑽心的疼。
這時扭頭轉向了另一邊,才發現距牀一米外的地方,一個人男人正坐在皮椅裏靜靜地看她。紅髮紅眸,同樣的衣着華麗。
黑特爾!
她幾乎是立刻就完全清醒了過來,耳邊轟隆一聲響,全身發涼。
安吉隨即支撐起了身子,雖然渾身無力還是堅持着後退到牀的另一方,下地準備走人。
“你醒了。感覺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對比安吉的強烈反應,黑特爾倒是始終平靜。他盯着面色慘淡的安吉一舉一動,看她落荒而逃,看她像逃避瘟疫一樣的逃避自己。這時終於發現她離結界已經很近了,連忙回過神來,起身想要阻止。
“別碰它!小心……”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安吉的手已經放到了結界表面。於是防禦的力量啓動,將她擊倒在地。
“安吉!”
黑特爾心痛地半跪到結界前看她,但也只是看着而已,沒有打開結界,更沒有靠近詳細查看安吉的傷情。
安吉趴在地上好久,最終喘息着撐起了身子,轉頭看向黑特爾的方向,眼中露出驚駭。
“魘獸?”
那結界的力量如此熟悉,同宿主們的魔法一樣,但又強上數千倍。
“魘獸……你把魘獸放出來了?”
安吉終於記起了朔月之夜。
那夜朔月,安吉在狩魔精靈和後彌忒司的護送下前往魔法陣,卻在到達魔法陣時看見了宿主。
她本能的準備對抗,但身體卻突然不受控制起來。高臺上有人操控她,臉龐是某個叫路金希的噬靈宿主,但是身體,卻已經變成某種怪物模樣。路金希操控安吉停留在原地,其他同樣怪物模樣的宿主們操控着其他人。原來身邊的後彌忒司和狩魔精靈竟然都受到了操控,一個個神情恍惚,好像丟了魂的軀殼。
不,不對,還有一個人是清醒的。西比爾斯始終站在安吉的旁邊,一面指揮着衆宿主如何行動,一面,用鮮紅的眼睛看着她。
之後耳邊響起了琴聲,身體不由自主的行動,嘴裏念出咒文,儀式完成,強大的力量從體內噴薄而出安吉只來得及看到夜空被映亮就昏迷了過去。天空中好像有紅白兩道光,呼喚着花妖的名字,相互激戰。然後再次醒來就是在這裏了。黑特爾已經恢復了原貌,這裏似乎是他的飛船。安吉整理思緒,又看看那結界,終於真的肯定了魘獸已被釋放。現在橫在眼前的結界,正是十一魘獸中的血蛭所佈下的,如此強大的力量……
“安吉,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這時黑特爾的聲音又傳來,將安吉的注意力喚醒。安吉抬頭望他,然後支撐着身體站了起來,雙手緊握到幾乎刺破手心,厲聲質問他:“你到底想要幹什麼……爲什麼放了魘獸?爲什麼害我!”
“安吉……”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安吉!”
黑特爾沒料到安吉的反應這麼大,可更沒料到的事情又發生了,安吉再次走近結界。
她雙手徑直朝那結界伸去,眼看又被擊倒了,驚得黑特爾連連叫她住手。可是安吉沒有住手,反而更加堅定地撐住了結界,全身發光。
這一次,她竟沒有被擊倒。手間有綠色的藤蔓迅速擴張,身體上的光芒也愈演愈烈,轉眼間已經照亮整間屋子,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黑特爾還在擔心她這樣硬拼會出事,可是下一秒鐘卻聽到了撕裂聲。紅色的結界被生生撕出了一道裂口,藤蔓已經鑽了出來,眼看就要更加兇猛地擴張,撕開可以供她逃生的缺口。
可惜就在打開突破口最緊要的關頭上,結界突然變得更紅,然後一個東西衝了進去,將安吉狠狠壓倒在地。
它長着超過兩米的身子,體型像是一隻蛭,七八根觸鬚伸出來,開始在安吉身上吸血。
“不——!你幹什麼?!給我住手!馬上住手!”
黑特爾失控地捶打着結界,雙手被結界灼破,流出鮮血來。
那巨蛭在一分多鐘之後終於從安吉身上離開,收起它殷紅的觸鬚,嗓音沙啞地說:“早就應該這樣了,你偏不聽,非要放任她自由。現在看到了,她是多麼的粗野和冥頑不靈。”
巨蛭訓完了黑特爾,又轉過身來,看着安吉:“我親愛的妹妹,兩千多年不見,倒是長出息了。”話說了一半,想了想,又改口到:“不,不……應該說,我親愛的姑娘,你的力量不到我妹妹的一半,脾氣倒是她的幾倍大嘛,呵呵呵呵……”
整個臥室的光幾乎被那巨蛭遮擋完。安吉躺在地上,只能側着臉,模糊地看見人影晃動,聽見說話聲嗡嗡。她現在實在是太虛弱了,體內的血好像流走一半,連呼吸都感覺到困難。
血蛭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弱小身體,終於滿意一笑,用尾尖割開了結界。
“好了,她現在是個廢物了,你對付她是綽綽有餘的。不過你的手下還是離她遠點的好,畢竟他們更廢物嘛,連臭水溝裏的蛆蟲都不如,哈哈哈哈……”
黑特爾的牙關緊緊咬着,腦門的青筋鼓了鼓,最後一鬆氣,走進了結界範圍內。
他抱起地上的安吉看了看,脖子和肩部有多處血孔,呼吸微弱,但還算勻稱,沒有生命危險。
黑特爾最後將安吉抱到了牀上,旁邊的血蛭看着,裂開醜陋的嘴,嗡嗡發出聲。
“從這裏到卡亞那的一路就將她交給你吧,也算是對你功勞的獎勵。不過,不要在我眼前耍花招哦,最後要怎麼處置她是我說了算。你只管看好她就是,否則,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血蛭說完這些拖動着巨大身體走了。走到結界時又想起了什麼,便重新撐開結界,然後伸出觸角纏住黑特爾的手。
“我看你在外面守了兩天,怪可憐的,就給你自由出入結界的權限吧。她現在這樣你可以爲所欲爲呢,高興了吧?嘿嘿嘿嘿……”
當溼滑的觸角離開黑特爾的左手時,他的手心裏出現了一個印記,血紅的,猙獰破碎。
血蛭怪笑着離開了房間,笑聲一直迴盪,震得窗欞作響。
黑特爾最終收起了手掌,緊緊握住,直到鮮血淋漓。
*********
冰封1501年冬天,曾經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古精靈突然大量湧現,肆虐整個世界。大地被鮮血染紅,連黑暗魔族都成爲它們的獵物,被開腸破肚肢解者不計其數,死狀慘不忍睹。
沒有人知道它們是從哪裏來的,只知道事情似乎與魘獸有關,因爲古精靈遍地嘶吼着尋找着:花妖。
一時間花妖成爲了衆矢之的。只是當諸路人馬或口誅或躊躇或探尋之時,花妖本人卻並不知情。她正身處於萬里晴空之上,對着窗外的藍天長久的發愣。
“安吉,喫點吧。你被血蛭吸了血,又昏迷了三天三夜,再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安吉?”
還是在那間布有血色結界的房間。黑特爾正端着濃湯坐在安吉跟前,已經記不清第幾十次的試圖撬開她的嘴讓她喫下點東西。他焦慮地望着她冷若冰霜的側臉,最後使盡了全身力氣,展出一個極爲溫暖的笑容:“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喫東西?好,你說,我都答應你。”
他努力地維持着笑容,希望她能轉過頭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可是安吉還是神遊天外的望向窗外,對於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沒有知覺,彷彿一具空皮囊。
黑特爾終於再也裝不下去了,身心的疲憊顯露出來,嗓音變得沉重:“你就是恨我,也不要拿自己撒氣啊……”
他深嘆了一口氣,長久地坐在她身旁,垂着眼簾,束手無策。天空已經顯出晚霞的紅光,映照在整個屋子裏更加血紅。黑特爾最後起身離開,將碗放在旁邊的矮桌上,心想要怎麼樣結束這場可怕的冷戰。這時屋子裏竟然響起了安吉的聲音,雖然虛弱又細小,卻比滾雷更震動黑特爾的耳朵。
“黑特爾……”
他大爲意外地連忙轉回身來看她,很驚喜。
“我的東西呢……還給我。”
安吉這時也將頭轉了過來,正視他,已經這麼長的時間了,第一次的正視看他。只是這第一次的正視卻又將他的欣喜瞬間澆滅,安吉的表情冰冷,明明已是那樣的虛弱身體,目光卻是如此凌厲。
黑特爾沉默很久,眉頭緊緊地擰起來:“東西,什麼東西。”
安吉無力地凝視着他,末了竟也沒再追問,而是重新轉回頭去,輕嘆一聲:“罷了……反正連人都是階下囚了,反正……你已經將我賣給了血蛭……”
“賣給血蛭?我沒有!我沒有將你賣給任何人!!!”
突然間黑特爾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大得連安吉也感到喫驚,循聲轉回頭來。
“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的,連碰一下都不行,更何況……賣……”
他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骨節作響的聲音清脆,在整個房間中擴散得更響。安吉靜靜地望着他,過了一會兒後,忽然咧嘴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慘然。
“那現在……算怎麼回事。囚籠,守衛,□□……”
她說完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軟的手指觸摸到那幾個孔洞時,痛楚仍然如幾天前那樣,腕骨鑽心……
於是在下一秒鐘,黑特爾的臉龐驟然蒼白了許多,眉心間抽搐幾下,嗓音有些發啞:“你……好好休息。”然後起手打開了結界,走到門口時同那兩名守衛做了些什麼,之後便如這幾天裏一樣,失魂落魄地消失在轉角背後。
被囚禁在這裏也不知有多少天了,安吉之前醒來時還看見了血蛭,第二次醒來後就只有黑特爾和一名女僕在她周圍轉了。其他任何事物都在結界以外,包括全天候待命的八名守衛,隨時盯着房間內的一切狀況。
她還活着,是應該高興呢還是應該恐慌。魘獸被釋放後竟還沒有殺她,是有其他目的嗎?有所顧忌?安吉想不明白,對於目前的情況也不太清楚。但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黑特爾和血蛭是一夥的,魘獸會出來完全是託他的福。搞不懂這個男人到底想要幹什麼,說他好戰、說他有殺戮欲,都無法解釋他這次的行爲動機。魘獸可不是會被他操縱的傀儡工具,這樣的邪煞釋放了出來對誰都不利。他,難道不懂……
這時結界又開啓了。黑特爾將一名女子放了進來,看了安吉一眼後,轉身離開。那名女子好像就是經常來服侍安吉的女僕,之前的精神狀態不好,安吉並沒有看清楚。而今天總算是看清對方了,安吉這才發現她不是冥貓族的宿主首領,莫妮卡麼?
“安吉小姐之前昏迷不醒,穿着的衣物也弄髒了,是我幫您換的衣服,也就一併把身上的物件取了下來,讓您可以睡得舒服點。”莫妮卡一邊說一邊在房中的櫃子裏找到東西,曼妙的身姿起伏有致,水蛇腰扭動,散發迷人魅力,“剛剛聽主人說你在找什麼東西,放心,我都有好好幫你存放。”
她最後捧着一個匣子走了過來,端放到安吉的面前,自己則在一旁站立:“都在這裏了,看看有沒有少什麼。”停頓片刻後想起什麼,又補充到:“您的衣服早送去洗了,已經可以穿戴。不過呢……以您目前的狀況來看還是穿着睡袍就好,短時期內祖神是不會讓您出這間屋子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莫妮卡嫵媚地望着安吉微笑,安吉沒有說話,伸手打開匣子,看着裏面的東西。
錢袋,短刀,項鍊……之前隨身的小件的確是什麼都沒有少,不過她也不是都記掛着的,只是挑了其中的三樣,小心放回到懷裏。
花妖之淚,一封信,一枚戒指。
她將信揣回到懷裏,之後又戴上戒指,光彩奪目得令人嘆息。莫妮卡見了,不由得深深彎起眼睛笑:“好漂亮的戒指,隱王送的?”
“……”
“難怪他剛纔那麼沮喪了。你好不容易肯開口跟他講話,卻是因爲別的男人的信物,還是他的死對頭隱王。”
“……”
“他好像也有送你定情戒指哦,也不知道被扔去哪裏了呢,應該不在您身上吧?”
“……”
“我說安吉小姐,就算我說話不中聽,您也犯不着爲這點小事就要取我性命啊。我不過是個小人物呢,怕是浪費了您的精力,髒了您的手。呵呵。”
…… ……
莫妮卡儀態優雅地站在牀前,兩隻眼睛笑得眯起來,撩人魂魄。安吉的確在戴完戒指後準備用花妖之淚對付她了,現在的自己力量虛弱,花妖之淚真是個好東西。不過她倒沒有想要取她性命,只是打算利用她而已,操控她,幫自己逃出這個結界。
這時莫妮卡彷彿洞悉一切似的繼續說到:“不用費心思啦,您對我做什麼都沒法幫到您的,不然我倒是願意爲您犧牲掉這條賤命。另外,我現在就是廢物一個,您根本犯不着花什麼大力氣解決我,您一根手指頭都能將我掐死。啊……還有黑特爾現在也是廢物一個呢。雖然不是像我這樣的失去了能力變成凡人,但他,卻失去了曾經可跋扈的一切資本。可憐的血,是個名存實亡的主子呢。”
莫妮卡說完後感慨地長嘆了一聲,搖搖頭,轉身收拾櫃子去。望着她的背影安吉茫然了很久,末了,終於虛弱地問到:“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他已經失去了所有財富。宿主,盟友,聖加納山……都沒有了。除了這艘‘金梭’,血真是一無所有。而在這艘‘金梭’上他還不算是老大,祖神血蛭纔是。”
莫妮卡始終嬉笑着談論嚴肅的話題,但從她的言語間感覺得到,她不是在開玩笑。安吉怔怔地望着她的笑顏,隔了好久才終於回過神來,茫然轉爲意外,最後是震驚。
……
“大約在幾個月前吧,聖加納山上的宿主們開始顯示出明顯的不對勁。大部分人的力量漸漸失去控制,包括我在內,開始連最簡單的魔法都做不了。只有少部分人是同我們相反的,力量異常強勁起來,模樣也有些變化。其實在那之前就已經有徵兆了,在伊薇還留在聖加納山上的時候,有的宿主像生病似的變得虛弱起來。可那時候我們忙着征戰、結盟,伊薇也是個令人頭痛的主,大家也就沒有在意。等到最後演變成爲今天的局面,一切都太晚了。”
“黑特爾懷疑是伊薇做了什麼,便派了很多人出去找她,要拯救我們這些正墮爲凡人的可憐蟲。別看他平日裏對我們不冷不熱的,關鍵時刻倒也心疼我們得很。我們可是他的臂膀啊,沒有了宿主,他也就是一個徒有虛名的主子了,連那些以往畏畏縮縮的低等魔族都敢挑釁他的權威,只因爲他身邊已無人可用。那真是一段暗無天日的時光啊,血的脾氣變得奇差無比,本來失去你對他就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了,這下又外憂內患的,他簡直成了一隻暴躁的野獸。”
“之後,血聯盟內訌,有實力的魔族想要取得我們的核心地位,挑戰層出不窮,光是應付它們就累得人夠嗆。自由聯盟那邊當然也從未放鬆對我們的獵殺,你的隱王下手夠狠啊,不惜動用三個軍,滅掉了我們兩族的宿主。連瑟文也……”
屋子裏突然沉寂了片刻。莫妮卡的聲音,似乎有些乾澀。
“還有琉璃島的老傢伙們,終於逮着機會好好一雪前恥了。澤金的軍隊逼到了聖加納山下,揚言要黑特爾束手就擒,他會念及兄弟情誼,好心收留可憐的哥哥的,哈哈哈……”
“你知道澤金嗎?對血來說真是最強勁有力的刺激,一遇上澤金他就會完全失控了。大概是童年陰影之類的東西作祟吧。”
“其他的事我也不給你多說了,反正在那段時間裏走投無路,所有人都迫切的想要抓回伊薇,想着一定是她對祖神做了什麼,所以我們纔會變成這樣,馬上就要面臨死亡的絕境。直到有一天,血從一個血蛭宿主的屍體裏面找到了答案。可能是因爲他本人的一些特殊能力吧,他對血族的訊息總是特別靈敏。”
“那天他只找來了我和休,告訴我們現在的情況是因爲祖神爭鬥,已經有大部分的祖神死去了,剩下的是血蛭與噬靈。所以只有這兩族的宿主能力強大,其他人都已經能力喪盡,成爲了普通人類。他說,血蛭和噬靈在死戰,血蛭透過它宿主的血液向他提出了邀請,要他幫忙立即釋放它們,之後會同他聯手對付噬靈,也會給予他報酬,分他半壁河山。”
“血那時已經做出決定了,他要幫助血蛭對抗噬靈,所以故意避開了其他首領,尤其是噬靈那些傢伙們,可不能知道這些訊息。”
“之後,我們做出了詳細計劃,跟蹤你的宿主們一發回信息我們就出發離開了聖加納山。當時是帶走了一切可用之人的,當然那些淪爲凡人的小傢伙們就沒有這個幸運了,也不知是被魔族攻下了堡壘,還是被澤金的人殺死了。我們一路趕往精靈聖山,終於趕在朔月之前潛入了狩魔精靈族地。那夜噬靈宿主負責操控,如今的他們強得令人恐怖,控制區區狩魔精靈根本不在話下。而血蛭宿主負責殺戮的工作,等到真正的血蛭和噬靈被放出來以後,他們的殺戮目標就轉爲噬靈宿主。祖神一自由,宿主的意志自然跟隨它而走。血蛭和噬靈兩族的宿主幾乎是在當場就全部蛻變爲了真正的古精靈,它們各自爲自己的祖神而戰,拼死廝殺,場面極其熱烈。”
“那一夜的最後是血蛭帶着我們逃走的,特別是你,血蛭一直到上了船也不肯放手,還是血堅持要把你安置在這間房間的。噬靈剛剛回到人間,還搞不清楚狀況,因此被人佔了先機,也就落了下風。不過現在已經開始滿世界的追了,噬靈吞噬了不少祖神,現在的力量更加令人恐怖。它也相信沒有你同樣能打開卡亞娜拉的結界,因此它追着你是想要殺了你。等你體內的花妖之力也成爲它的一部分之後,噬靈就更有把握去得到母樹。”
“相反的,血蛭現在其實在救你。雖然它最後的目的也是爲了開啓卡亞娜拉的結界,但至少,它還覺得你有用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血蛭在那場爭鬥中是僥倖存活下來的一方,估計封印再繼續下去,死的那個會是血蛭。所以它才肯同血一起合作,否則,應該是不屑任何人的吧。”
莫妮卡說了很長一段故事後終於起身,收拾屋裏的東西。她一邊做一邊感慨起來:“所以現在的我也只能是個普通女傭呢,不然都沒有可利用的價值,會被扔下船,四處逃亡的吧。以前我還是首領時,可從來不做下人做的事呀。”
她搖搖頭,嘆息着懷念過去的時光。
安吉從長久的沉默中清醒過來,望向窗外,喃喃:“我們現在,是去往卡亞那嗎?”
“啊,是的呢。現在正全速前進着趕往卡亞那,務必要搶在噬靈之前奪得母樹。”莫妮卡笑着說,“不過實際上最近我們的追兵也很多,噬靈,它的古精靈,魔族的叛徒們,還有血的小兄弟……所以路上偶爾會有些小的顛簸,希望安吉小姐能夠見諒,也趁能好好休息的時候多休息休息。”
說話間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莫妮卡看時間不早了,便走到結界邊,呼喚門口的守衛去幫她找黑特爾來開啓結界。
“現在……只有他能打開這結界嗎?黑特爾。”
安吉看着結界發問,在說到那人的名字時,還是忍不住的遲疑幾秒,有些難受。
莫妮卡轉回身望她,展露一個燦爛的笑顏:“當然不是了。您忘了還有另一個,祖神血蛭,主人能打開這結界也是受血蛭賜予的權限呢。”
“……”
想起了那個紅髮男人耀武揚威慣了的模樣,安吉的心裏頗有些感慨。
“看見門口的這些醜八怪沒?他們都是血蛭族古精靈哦,可能和之前的模樣不太一樣,連我都已經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了。我們所有的談話內容都會被他們彙報給祖神,進出時還會被搜身。”
莫妮卡側身露出後面的守衛,笑眯眯地發出忠告。
“現在我們爲了能儘快趕往卡亞那,一路上需要清除痕跡,所以祖神血蛭在船外辛苦着,也少於過來看您的。不過您可不要幻想逃跑哦,因爲它老人家會定期來抽您的血的。它說您可真是個活潑的小姐,所以必須確保您的乖順,要安安全全到達卡亞那。”
“……”
“這船上的所有事已經不再以主人的意志爲轉移了,所以您也不要怪他對您心狠,他也無能爲力。不過要是您之前對他還有什麼記恨的話,現在倒是報仇的好機會哦。他已經是千瘡百孔了,只要您再補上一下,立馬玩完。啊……餐盤我就幫您收走吧,放在這裏也挺礙事的。”
莫妮卡說着重新朝牀邊走去,彎下腰,笑眯眯地就要將餐盤端走。安吉這時伸手一攔,望着快要涼掉的食物,幽幽開口。
“不,不必了。等我喫完再收吧。”
*********
北風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兇猛地颳着旗幡。黑特爾同莫妮卡走着船舷邊,隔了很久以後終於忍不住地長嘆的一聲:“果然,還是要別人勸纔行嗎。只要是我說的話她都不肯聽……”
見他的話裏滿傷感,莫妮卡意味深長地笑了,然後緊跟其後,說道:“也不是哦,我並沒有勸她喫東西呢,是她自己要喫的。”
“啊?”
“所以您就不要太擔心了。她命硬着呢,自己又是個死倔脾氣,從好久以前就看出來了,是個打不死的主。”
兩人說着已經在甲板上停了下來。莫妮卡看着紅髮的主人,看着昔日裏的放浪形骸竟一改成爲了小男生的初戀情懷,於是不無感慨地搖頭:“真可憐,您是怎麼迷上冰焰的女人的?難怪之前掙扎了那麼久,一定已經罵了自己千萬遍了吧……”
“莫妮卡……” 黑特爾一聽臉色立馬沉了下來,聲音也寒氣逼人,冷得令人發抖。
莫妮卡連忙笑着轉移了話題,縷了縷被風吹亂地髮絲,靠到船舷上:“幫您打了張悲情牌哦,好好加油。”
“悲情牌?你什麼意思。”黑特爾不明白。
“就是……把您的悲慘境遇都如數抖了出來咯。”
“你!”黑特爾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臉色露出難堪,“你跟她說這些做什麼……”
“哎呀,遲早都要見光的事嘛,怕什麼丟臉。”莫妮卡拍拍他的肩膀,嘴角勾魂地往上揚,“再說,女人可是心軟的動物,裝可憐可比你裝強大有用多了。安心啦,她本來也沒有因爲你是復仇國王就喜歡你,現在自然不會爲了你失勢就特別排斥你的,不是嗎?”
莫妮卡跟着又拍拍他的肩膀準備走人了。走了幾步後又想起什麼,回過身來望向還在發愣的黑特爾神祕一笑。
“我有偷看過她的信件哦,是冰焰寫的,分手信。您的機會來啦,他們兩個已經斷了,冰焰說讓她忘了他,要她重新開始。不過可別讓她知道冰焰已經死了的事哦。要是那樣的話,估計她一輩子都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吧。”
她說完以後端着餐盤消失在甲板上。黑特爾沉默片刻,轉眼望向雲層下的大地,很久之後又冷笑一聲。
“冰焰已經死了麼……可是扎爾怒剛特,還在。”
平流的雲河之下,某些魔光鬼影,似在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