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帕米爾頓子爵府中燈火輝煌。年輕靚麗的奎琳小姐剛迎來了她16歲的生日,許多人登門慶賀,也包括那些想要一睹芳容,並且獻媚提親的公子少爺們。
不過今夜,在奎琳的眼中根本沒有任何人的位置。此刻她正陪同父母大人一起站在門口,引頸期盼着,等待某位貴客蒞臨。
“啊!來了來了!他來了!快!!”
隨着子爵大人的招呼聲起,夫人、小姐和一幹僕從紛紛走下臺階來,恭敬地迎接從馬車中下來的尊貴客人。
“李卜西斯先生!”子爵大人深深一鞠躬,“噢,李卜西斯先生,我尊敬的閣下。想不到您居然會光臨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不勝榮幸啊。”
“呵呵呵,子爵大人您言重了。能夠代表德利沃克伯爵大人前來爲令媛慶生是我的榮幸纔對啊。”
“哈哈哈哈……看您說得。噢,貝卡,快來見過李卜西斯先生。”
“李卜西斯先生。”
“晚上好,夫人。”
子爵夫人優雅地抬起手背來,男子上前親吻。
“還有奎琳。”
“噢,奎琳。”見到那年輕小姐提裙行禮時,男子溫柔地笑了,“幾年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想不到竟出落得如此美麗可人,要不是看着有幾分夫人的神韻,我可能就要認不出來了吧。”
“呵呵呵呵……”
“謝謝您,先生……”
子爵夫人和小姐同時開心地笑了起來,而那小姐更是欣喜莫名,當男子俯首親吻其手背時,她的眼睛裏閃爍光芒,一張圓潤的小臉興奮得如朝霞般嫣紅。
這時男子又拿出一個禮盒來,遞到小姐面前,輕輕一點頭:“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聊表對小姐的祝賀之情。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啊!謝謝!!”
小姐接過了禮盒滿臉欣喜,可惜還來來得及打開看看,她臉上的欣喜便被意外和失落所取代。
“啊,對了,這是安吉小姐,我的未婚妻。安吉,這是帕米爾頓子爵大人,貝卡夫人,還有奎琳小姐……”
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安吉一臉茫然。她機械地跟隨李卜西斯的指引頻頻施禮,並且在最後和小姐對視時發現對方的眼神有喫了她的意思。
噢……
“那麼就請進吧。來,這邊請。”
“謝謝。”
在子爵大人一家的親自引領下,安吉和李卜西斯進入了子爵府。
李卜西斯和子爵還在一路客套着說些安吉聽不懂的東西,不過她並不在意,因爲她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自己的腳上。
從來沒穿過這樣的高跟鞋,不過才一會兒時間,安吉就覺得自己的腳快要廢了。她恨不得馬上踢開那兩隻華麗但卻折磨人的刑具,可也只能是想想,還是得繼續支撐自己儘量平穩地向前走去。
終於來到了大廳。在一瞬間,喧囂的人羣忽的都安靜了下來。他們紛紛轉身看向大門,臉色微驚,好像是被眼前的景象給怔住了。
安吉理所當然地認爲這是子爵夫婦或者小姐的威力,主角現身嘛,理應如此。不過她卻錯了,不是因爲子爵一家子,而是因爲她和李卜西斯的出現。
李卜西斯自然走到哪裏都是焦點。他面帶迷人微笑,披着漂亮的長髮。黑紫搭配的禮服出彩而不失莊重,適宜地襯出他的身材來,讓在場的女性很少能抵抗住產生某種幻想的衝動。他的臉照樣隱在面具之下,在今晚的這場假面舞會中顯得平常了不少,卻也依舊引人注目。當發現身旁的女子引來了衆人的側目後,他的笑意便更深了。原來她是可以這麼美的,連自己今天在旅店看見她下樓來時的第一眼也被震住了。在那一瞬間,呼吸都被攝去。
考慮到不能搶了主人的風頭,李卜西斯還刻意爲她挑選了一件普通的茶色禮服,搭配幾樣簡單的飾物,俏麗又不過分。不過現在看起來,好像一點作用也沒有。由於剛來到府邸,她還沒來得及戴上面罩。絕美的容顏如月亮般耀眼,黑色的眼眸像飽含話語般靈動,教人幾乎移不開眼。爲了配合淑女的長裙,李卜西斯又選了一頂淡金色的假髮逼她戴上。柔軟順直的長髮一直搭到酥胸前,一掃她前的邋遢假小子的氣息,變得優美無比。
望着這個脫胎換骨好似月光仙女的安吉,不要說是盯着她眼睛冒綠光的男人們了,就連李卜西斯都產生了強烈的掠奪欲,讓他忍不住地不時掃視那張粉嫩嘴脣,好想俯身湊上前去,就此奪走這枚果實……
“戴上。”
“嗯?等一會吧,戴着不舒服……”
“戴上。”
不想再讓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寶貝,李卜西斯將面具遞給安吉,要她馬上戴上,不得反抗。
“好了,諸位。今宵良辰,非常榮幸各位能光臨……”
子爵一家走到場中開始掀起今晚的序幕。
無非還是那些客套話,安吉沒有心思聽,便抬頭觀察起府邸來,以此轉移下腳痛的注意力。
精工雕刻,黃銅吊燈,典雅裝飾,是一座漂亮的府邸。
不過這比起米榭蘿大殿來說卻顯得簡陋了不少。那是安吉唯一見過的豪華殿堂,是魔法師和妖精共同完成的藝術作品,比起米榭蘿來,這些普通人類建造的建築的確遜色不少,那差距可不是人力所能彌補的。
米榭蘿大殿……
想着想着,心情有些低落。
“請。”
“啊?”
突然,身旁的李卜西斯伸手邀請她跳舞,原來開場的話都已經講完了。
安吉面色尷尬地往後退着,一面皺着眉頭強烈反對:“不,這就不用了吧。我不跳舞!而且腳也痛得要流血了。喂,你要玩什麼就快去玩吧,好了我們就回去……啊!”
可李卜西斯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起她往場中走去了。
他帶着安吉在舞池裏旋轉、遊移,安吉也不算笨,合着李卜西斯的腳步慢慢起舞,雖然談不上好,但也不至於太丟人。
圍觀的人羣不禁被他們所吸引,紛紛投來的驚豔目光,並竊竊私議着這位德利沃克伯爵的密友什麼時候找到了這樣的伴侶,還無聲無息地訂婚了,真令人羨慕又遺憾。
可漸漸的,安吉的腳步沉重了起來。她想起了那支唯一跳過的舞,在那片陽光明媚的原野上,眩暈的世界,蔚藍的眼睛,心情越來越沉重。
“喂,你能不能不要隨時沮喪着臉啊?好像我欠你什麼似的……”終於,李卜西斯受不了地抱怨了起來。
“啊……對不起,我腳疼。另外,你也的確欠我東西啊。”她揚起頭來回答他,眼睛裏閃爍着“你欠我項鍊”的字樣。
李卜西斯鬱悶,拉起她離開了舞池。
他們來到了擺放食物的區域。李卜西斯一聲不吭地喝起酒來,直到第三杯,安吉才終於覺得應該說些什麼了。
“嗯……這個什麼子爵是你家原來的朋友嗎?好像記得你以前是貴族的哦,呵呵……”
李卜西斯看了她一眼,然後端起酒來繼續喝着說:“帕米爾頓家是德利沃克女伯爵的封臣,而我作爲伯爵的密友曾經有和他們來往過,所以他們很尊敬我。剛進來的時候不是聽我們在講嗎,什麼觀察力啊。”
呃……
被數落了一頓,安吉倒也不好反駁。
“那麼這些東西都是子爵提供的咯?我們只是路過而已,就這樣接受他們的東西……”
她說的是自己和李卜西斯的行頭,不過李卜西斯再次否定了她的猜測。
“是用伯爵的名義訂來的。我對這片都很熟,開口就行,他們不敢不給我面子。”
“哦……哎,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的衣服?”
李卜西斯瞟了她一眼,沒有再回答。
但這一次,她找對了的答案。
噢,經驗老道。
談話就這麼無趣的終結了,根本無法進行下去。幸好這時奎琳小姐走來了,安吉打心眼裏感謝她的救助,即使對方正用餘光表示着對她的強烈敵意。
“李卜西斯先生。”奎琳小姐提裙行禮,“親愛的先生,可以借用您一點時間嗎?我的朋友們正在學琴,聽說您精於各種樂器,都吵着要我請您過去聊一聊呢。所以,可以有這個榮幸請到您嗎?不會太久的,相信這位小姐也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一點不介意!”安吉趕緊表明自己的態度。
可這卻引來了李卜西斯的一眼怒視,比之前的都憤怒。
呃……
給你自由也有錯啊。
但不管怎樣,壽星開口,李卜西斯是無法拒絕了。
於是他挽着奎琳走了,留下安吉站在餐桌前品嚐甜點,還不忘對着頭也不回的李卜西斯揮手:“去吧去吧,我一個人挺好,不用管我了,真的。”
……
今天的蘋果布丁味道挺不錯,令安吉想起了妖奴樓裏那兩個大嬸的手藝。
這時她居然看見了一道紫光,猛地衝向了桌上的甜點。
小e?!
小e這個沒志氣的傢伙,之前一直不原諒安吉,連被李卜西斯偷走項鍊時也跟着消失,都不支會安吉一聲。現在好了,爲了滿桌的甜點就什麼也不顧了,還這麼堂而皇之的坐在安吉面前大喫特喫,真是個爲食亡的主。
不過現在這樣可不是明智的做法。就看着盤中的蛋糕在不斷減少,可卻誰也沒動它,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個靈異事件吧。
所以安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捉住了小e,然後拿起一盤點心,迅速朝外面走去。
“咦咦咦——!”
“噢,閉嘴!出去再給你喫,再等等!”
她儘量以接近腹語的聲音對小e叮囑着,終於穿過人羣來到了花園裏,便找到一處高大的花叢,鑽了進去將小e放出來。
“嘿!別叫了,不是正給你喫嘛!”
她有些鬱悶地看着空中尖叫的精靈,然後遞上盤子去,終於堵住了它的嘴。
唉……
看來精魂事件對它打擊很深啊。也是,看着我那樣殘忍地犧牲同類,估計得等個一年半載才能忘卻那可怕的聲音吧。
“小e,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安吉悶悶不樂地道着歉。不過小e倒成了沒事人了,一心一意地聽着餅乾響,其他任何聲音都入不了耳了。
“過來!你這卑賤的小偷,竟敢偷到子爵家來了,找死啊!”
“不!先生,先生……我是來找我丈夫的,不是什麼小偷……先生,放過我吧!嗚嗚嗚……”
突然間,園子裏傳來了爭吵的聲音,從內容裏聽來應該是有人偷偷進了府裏,但卻被人捉住了。
安吉看了看喫得癡迷的小e,現在它就算喫得再囂張也沒有關係了。於是她從花叢後走了出來,順着爭吵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是小偷?那這是什麼!哼哼,賊贓在手還敢抵賴,走!帶你見管家去!讓你也見識一下,偷帕米爾頓府裏的東西會有什麼下場,走!”
“不!那是我自己的東西,還給我!還給我!……”
月光下,家奴和女人的身影都出現了。
安吉本還在考慮要不要出面,可家奴手裏搶來的東西卻映入眼簾,生生刺痛了她的神經。
那是母親的手鐲!!
一瞬間,她的腦子裏炸開了。
“住手!”她小跑着趕了過去,“出什麼事了嗎?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你們在吵什麼?”
年輕的家奴愣了好久也沒有回話,看樣子是被安吉怔住了,以爲是仙子出現。等安吉重複地問了他幾遍以後,家奴終於回過神來了。
“噢,小,小姐。”他有些緊張地磕絆着,“是這麼回事,呃……這個女人鬼鬼祟祟出現在後院裏,被我逮着了。她肯定一個小偷,見今晚我家舉行宴會以爲有機可乘就來了。她還真的偷了東西呢,就是這個黃金手鐲,您,您看看!”
家奴忙不迭地將手鐲遞給了安吉。安吉比他還急,一把搶過手鐲來,沉默地看看好久。然後她將視線投向了地上的女人,看着她哭泣的臉,嘴脣慢慢張開,驚訝。
“露西亞?”
她脫口而出這個名字。而那個女人竟然也有反應,抬頭望向她來一臉不可置信。
真的是她!
怎麼會……
於是她轉過身來,對着情緒激昂的家奴莞爾一笑。
“嗯,這位先生。”她儘量學着貴族們的語氣,“其實剛纔我也聽到你們的爭吵了,她並沒有說謊,我認識她。我想她並不是像您想的那樣是個小偷。所以這事就算了吧,當作從沒有看見過,放她走,可以嗎?。”
“啊?是嘛。可是鐲子,鐲子……”
“唉,這事還真有點棘手。你知道,老爺太太們的生活總是多姿多彩,裏面的關係複雜得很呢。這個可憐的女人,她丈夫跟某位太太好了,拋棄了她,所以纔不得不到此來找自己的丈夫。可是那位太太也是有家室的人啊,養情人的事公開出去總歸不好,而她又和德利沃克伯爵大人私交甚密,萬一得罪了她,她可是會找伯爵大人訴苦的喲。好啦,我知道你一心爲主,但你應該清楚,把這個女人交出去捅穿整件事情對誰都不好。所以這事你別管了,交給我處理吧。另外,這枚戒指請先收下,權當是今晚的辛苦費了,有勞。”
安吉呼啦啦地扯了一堆出來,也不知道那個毛利毛躁的家奴聽懂沒有。不過她有刻意強調此事不是件好差事,相信那小子對這一點中心思想還是抓住了的。
果然,那家奴臉上的得意勁不見了,轉而變得喫驚,緊張,還有點畏懼。
而當他看到那枚亮閃閃的戒指時還是滿眼歡喜的,於是伸手接過了它,一面唯唯諾諾地答應道:“噢,好的……那麼謝謝了,謝謝小姐,謝謝……”
家奴帶着戒指走了,安吉這才轉過身來,扶起地上的女人到一旁坐下。
“謝謝,謝謝您……好心的小姐……”那女人還在不住地抽泣,“可是,可是您認識我嗎?我們在哪裏見過面?您是哪位……”
“不,我們沒見過。”安吉斬釘截鐵地否認了它,“剛剛的那席話都是胡謅的,我不認識你啊,怎麼?”
“噢……是這樣……我聽您叫出了我的名字,所以以爲我們見過面……不過我怎麼可能見過您呢?高貴的小姐,不是我們這樣的人能夠隨意認識的……”
“是嗎,你真的叫露西亞呀,好巧,只是隨口說說的呢……”
安吉一面寬慰着她,一面靜靜打量眼前的女人,心情複雜。
露西亞,阿瑟夫家的女兒,那個曾經收養了她又拋棄她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