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隨着銀光落下,溫熱的鮮血像泉水一般噴濺而出,塗染大地。
安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場景,李卜西斯正瘋狂地用刀傷害自己的手臂。他早已經遍體鱗傷,赤裸着的上半身體上血紅一片,散發濃烈的血氣,看樣子都是之前弄下的。一道道傷口猙獰而可怖,但卻仍不足以宣泄他心中的情緒。於是,抽刀繼續。
當他再一次舉刀砍向自己時,安吉這才從極度的震驚中清醒過來,連忙上前阻止。
“不——!”她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一腳踢開李卜西斯手裏的刀,“你在做什麼?!快停下來,李卜西斯!!……”
“放開我——!給我滾開!你這骯髒的雜種……”
“李卜西斯!不!”
“別碰我!我要殺了你……滾,滾!”
“李卜西斯……不——!快停下!!李卜!”
“放開!不!不要……不要……”
“李卜西斯!”
“不要……別……別……”
“李卜……”
“嗚……”
……
終於,也不知過了多久,洞內總算安靜了下來。
外面的轟鳴聲還在繼續,但已是時斷時續,好像就快要停止了。
安吉死死地抱着李卜西斯,渾身彷彿都要散架。爲了不讓他拿到武器,她拼盡全力地將他抵在牆壁上,一手緊緊地抓着他,一手抓住牆壁上的石塊。手掌已經被磨出血來,但最疼的還不是這個,而是後背。要制住這樣一個強壯男人實在艱難,而當這個男人又處於癲狂狀態中時,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現在,她的後背和肩膀上滿是被擊打、撕抓的痛楚感,原本就受傷的身體上傷口被撕裂開來,鮮血直流。李卜西斯的拳頭很重,打得她胸痛氣緊的,感覺想吐血。不過謝天謝地總算是結束了。李卜西斯不再掙扎,而是顫抖着在她懷裏嗚咽,像只受傷的野獸,又像是無助的小孩。
“李卜?”她試探着撫過那頭烏黑的長髮,“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沒事的……”
李卜西斯沒有回答,仍然失神似的抽泣着,全身戰慄。
忽然想起無數個夜晚裏他最愛撥弄的曲子,安吉單手拍他,一面輕聲地哼了起來。
好像起了點作用。李卜西斯的喘息慢慢平緩下來,漸漸止住顫抖地放鬆身體,同她一起哼唱。
當外面的野獸也完全停止低吼時,他終於回過了氣,模模糊糊地吐出一些字來。
“永遠……永遠也好不起來的……”他抽泣着說,“她恨我,她恨我,恨我……”
安吉默然,繼而輕笑着回答,“不,都過去了。會好起來的,我們就要成功逃離了,我們會活着離開。”
“活……着?呵……或許,或許我應該死去……我是一個錯誤,一個詛咒……只要是我碰觸過的東西都會變得糟糕。我是如此醜陋,如此的沒用……我……”
“李卜西斯!”
當這番話從李卜西斯的嘴裏說出來時,無論怎樣,安吉心中還是感到震動。這個狂妄、自戀、漂亮的男人,神祕但卻絕對的生存強者,在那副面具背後,究竟隱藏了多少故事……
她沉默幾秒,試着繼續安撫他:“不,不是這樣的。你很厲害啊,出色的樂師,才華橫溢的詩人,暗黑精靈們的領袖……你不是也經常說有多少女人愛着你嗎?她們迷戀你,爲你癡狂,並且……”
“愛?愛?你說愛?哈哈哈!”突然間,他發起笑來,“不,她們不愛我。她們愛的是我的身體、力量、金錢,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我沒有愛,早已經拋棄了它,或者說,從來就沒有擁有過……我擁有的最多的就是恨。每個人都恨我,從她開始起便是如此……每個人都,恨我……”
李卜西斯的聲音裏充滿了嘲笑和譏諷。安吉無言,只得低聲喃喃:“沒有人恨你,沒有人……”
如此一番話又引來了李卜西斯的發笑。他乾咳兩聲,用那已經沙啞的嗓音回應她:“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恨我。他們想我死無葬身之地,希望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他們……”
但這時,他的話音忽然停止了。
李卜西斯的身體一下子不再顫抖。他慢慢鬆開安吉,從她懷裏離開,然後瞪着一雙充血的眼睛,疑惑又驚詫萬分。
“你怎麼在這裏……”
“啊?我……”
“你在這裏幹什麼?是誰準你進來的!!”
突然間,他對着安吉大吼起來。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改變,安吉受驚,但也理解。火光中的李卜西斯如此狼狽不堪,骯髒的身體,崩潰的精神,暴露在面具之外的臉頰上早已溼成一片,還有那些令人痛心疾首的過去,無不令他感到羞恥吧……
安吉猶豫地伸出手來,試圖化解這尷尬的場面,但李卜西斯毫不領情,一把厭惡地打開了。
他一邊後退着站起來一邊冷酷地說:“你都看見了些什麼,都知道了些什麼……”
安吉嘆息,想要回答他說什麼也不知道,但抬頭迎來的,卻是肩頭上冰冷一刀。
她呆住了。
“任何見過我祕密的人都得死,任何人……”
眼前的李卜西斯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人。此刻他站在那裏,表情漠然,目光森冷,手裏那把淌血的刀正指着安吉的額頭,冷酷無情。
然後,他的眼神霎時變得兇狠起來,將刀狠劈而下……
嗖!!
安吉大驚失色地後退着躲閃,並摸索身旁的地面,尋找長劍抵擋。但李卜西斯的速度太快,最終還是被劃了一刀。他氣勢洶洶,疾如閃電,刀刀都攻向安吉的致命要害,看樣子是非置她於死地不可了。
安吉在慌亂中退避着李卜西斯的攻擊,也在明暗變幻的光線中看見了那雙面具之下的眼睛,毒辣如地獄中的魔鬼……
“啊!”
李卜西斯果然很強,那敏捷與力道都讓安吉招架不住,若不是還有魔力傍身,恐怖早已成刀下鬼。最後一刀險些削掉安吉的天靈蓋,她往後一仰,踉蹌着疾速退去,總算躲過了致命一擊。
但是……
她被逼出洞外了!!
“下地獄吧。”
吼——!!
轟轟轟!
剎那間,雷聲轟鳴。
安吉的出現再一次點燃了血蜥蜴們的激情。它們搖晃着巨大的腦袋和尾巴,朝着這個難得的獵物咆哮爬來。雖然如此動靜也重新引起了李卜西斯的強烈不適,但在他崩潰前的最後一刻,安吉還是看見了在那戴有面具的臉龐上,美麗而邪惡的笑容正慢慢綻放……
“該死……啊!!”
握緊手中的長劍,安吉開始了新的逃亡。她拼盡全身力氣斬向一條血蜥蜴,劍鋒落下,虎口幾乎都被震裂。但隨着巨蜥的倒塌,活路也終於在鮮血中展現出來。依仗着自己身形嬌小,安吉左躲右閃,在蜥蜴的腳間來回穿梭跳躍着,總算趁包圍還沒有完全合攏之時衝將而出。此刻的形勢很糟。身後是一羣窮兇極惡的怪獸,前方的洞穴又距離遙遠,一時半會是不可能趕得到的。眼看就要被蜥蜴踏到腳下,安吉使出了全身力氣激發微弱的一點魔力,祈禱奇蹟出現,她可以瞬間轉移。
一陣疾風突現,光影恍惚……
她做到了!
雖然只是轉移了兩三米的距離,但是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裏卻顯得如此難能可貴。
現在,她和血蜥蜴的速度旗鼓相當。只要再堅持一會,生機就在前方。
強忍着渾身的疲憊和撕裂般的痛楚,安吉一次又一次地向前轉移着,很快地,就要到達對面的洞穴。
最後五米……
“啊?!!”
可在突然間,她的身子飛起來了。
這不是她的魔法,也不是什麼奇蹟,而是身後的血蜥蜴用舌頭將她捲了起來,用力拖向自己的嘴。
她不敢多作一分鐘的停頓,當即回手一劈,將身前的血色繩索用力斬斷。
鮮血瞬間狂湧而出,夾雜天崩般的哀鳴聲,震得安吉耳鳴不止。
她滿身血污地從半空跌落下來,還未完全擺脫眩暈,便暗叫大事不妙。手肘在落地的一瞬間撞到地面了,於是一陣劇痛之中,長劍順勢飛出。望着距自己幾米之外的長劍,安吉只覺得心頭一陣發寒,跟着連忙翻身爬起,想要拿回長劍。
但命運之神已經不再眷顧她了。她才爬起來沒跑多遠,身體忽的被什麼綁死,再一次地飛離地面。
又一條蜥蜴將她捲了起來。並且這一次舌頭碰觸到了皮膚,於是吸盤蠕動,她的血開始流入蜥蜴口中。
結束了嗎……
感受血流倒溢式的奔騰,安吉不禁苦笑着想。
耳畔的風聲如同死亡旋律,伴隨安吉躍進血喉深處,慢慢融入黑暗之中……
嗚——!
砰!!
嘩嘩譁……
可黑暗並沒有停頓很長時間。在一聲低沉的鳴叫和爆裂之聲中,她的世界又重現光明。
望着眼前的景象,安吉驚愕無語。那個白色的傢伙又回來了。它撕裂了吞食安吉的巨蜥身體,眨眼間轉向周圍的其他巨蜥,開始成對獵殺。電光火石間血流成河,白色的怪物渾身染血,巨大的蜥蜴撕裂破碎。那些察覺到危險的血蜥蜴們已經不再進攻,而是慌忙掉轉頭去,想趁死亡降臨之前逃離此地。但白怪物豈能放過它們,電光一般的忽閃過去,嚓嚓幾聲便全部了結。
偌大的山洞裏很快便安靜了下來。不再有雷鳴般的轟響聲,而是隻有巨物的倒塌之聲,慢慢消散而去。當安吉精神恍惚地從驚駭中清醒過來時,白傢伙已經飛回她的面前了。
她略微受驚地輕呼了一聲,繼而努力平息狂跳的心臟,呆滯地喃喃:“謝,謝謝……”
白怪物這一次沒有立即離去。它拍了拍並不算大的翅膀,低鳴兩聲,繼而扭頭清理身上的血污。
這是安吉頭一回這麼近距離地看清它。成人一般大小,鳥類似的頭顱,猿猴的身體,通體雪白。蝙蝠似的雙翼上密佈細碎的肉質鱗甲,而在它的屁股後面還有一條帶箭頭的尾巴。這模樣讓安吉想起了在巖城時看見的妖奴丁葛,但丁葛只是一種低等妖怪,絕不會有它這樣的能力與魔法。
對於眼前的怪傢伙,安吉有好多事想要知道,有話想要說。不過這時她瞥見了某個方向的景象,神經立即快崩斷了。
那是李卜西斯所在的洞穴。此時洞被某個東西塞滿了,只剩一條雪白的尾巴露在外面,悠悠然然地緩慢搖晃。
“啊——!!丁葛!那裏!那裏!!”安吉面無人色地指着洞穴大叫,“快做點什麼啊!那裏有條小的血蜥蜴!鑽進洞穴了!!”
但對比起安吉的驚恐失色,白怪物倒顯得無所謂。它扭頭看了一眼李卜西斯所在的洞穴,跟着扭轉頭來,對着安吉鳴叫兩聲,彷彿是在確定她的意思。
救他?
你確定?
在那短暫的一瞬間,安吉啞然。是的,幹嘛還救他呢,他不是要殺人滅口嗎。
不過在接下來的幾秒鐘後,她還是堅定地抬起頭來,望着白怪物低聲請求。
“救他。”
“求你。”
於是白怪物展翅飛起,瞬間出現在洞穴前方,結果了那條還忙於捕食的血蜥蜴雛兒。
當安吉趕到洞裏的時候,李卜西斯已經奄奄一息了。
“李卜西……”
她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出口,面前的場景就讓剩下的部分哽咽在喉。
李卜西斯渾身殷紅,全身上下佈滿多個圓形小孔,都是被吸血時留下的。他的氣息微弱,沒有被血染紅的皮膚慘白如雪,曾經堅強有力的身體也在微弱地抽搐不停,看樣子是快不行了……
感覺到有人出現,李卜西斯顫動長長的睫毛,慢慢睜開眼。
“喲,魔鬼女……”他氣若游絲地吐息着,“到最後……死去的人還是我呀。你贏了,呵……咳!咳咳咳……”
李卜西斯習慣性地想要大笑,卻因此引起了劇烈咳嗽,鮮血隨之嗆口而出。
“不!別動,躺好,別再說話了……”
安吉上前跪到他身旁,看着他那樣子只覺得心裏發麻。但李卜西斯卻毫無所謂,還是繼續嬉笑着說個不停。
“噢,不不……現在我要是再不多說點話,恐怕,就得等下輩子啦……”
“行了,給我閉嘴!”安吉焦躁地打斷了他,“現在感覺怎麼樣?除了失血還有受其他的傷嗎?李卜西斯,李卜西斯!”
“嘿,別這麼大聲好嗎,好吵……難道失血還不夠嗎?我都已經快被吸乾啦,我……就要死啦……”
雖然已經知道是這個結果,但是當最後一句話迴響開來時,安吉的身體還是止不住地顫抖一下。
死?
察覺到這個小動作,李卜西斯笑得更歡了:“得啦,別這樣看着我,好像你有多關心我似的,切……聽着,之後順着最大的甬道走,但是要小心,從這裏起會有很多‘梟’出沒……你們必須堅持到神殿,在那裏不會禁魔……你可以解決全部的‘梟’,全部的……咳!然後在神殿最中心的大殿裏,有血魔的雕像。在它上方有一塊很大的水晶石……帶着小鬼頭穿越那裏,用你的魔法……如此,你就自由了,徹底的自由……咳!咳咳咳……”
“李卜!”
安吉皺緊了眉頭捂住他的傷口,但所剩不多的血液還是在不停溢出身體,讓他越發的冰涼。
他好冷……
“丁葛,可以幫我揹他走嗎?只要到神殿就行,到了那裏或許……”
“嘿,你想幹什麼?”見安吉還準備帶自己走,李卜西斯好笑地打斷了她,“你瘋了嗎?還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我就要死了。死,死,你明白?”
“不是還沒有死嗎?給我老實待著,馬上帶你離開……”
“哈哈……我都這個樣子了,和死還有區別嗎?再說……我還想殺了你滅口呢,活下來可對你沒好處……”
“那就站起來殺了我啊!然後大搖大擺的走出去,死在酒裏、女人堆裏、仇殺裏……怎麼樣都好!總之不是這裏!不要死在我面前!!”
空曠的洞穴中迴音震得耳膜作響,好像有蜜蜂飛舞,又像是千軍萬馬奔騰。
安吉定定地瞪着李卜西斯,染滿污漬的胸口在喘息着起伏。
李卜西斯一怔,但隨即恢復了輕鬆的表情,閉上眼睛低聲細語:“噢……原來我還不能死呀,會讓你很困擾嗎,呵呵……哎?你是在哭嗎?魔鬼……”
“丁葛!過來幫忙!我們馬上出去!”別過微閃淚光的臉,安吉起身招呼白怪物,準備動手帶李卜西斯走。
但她的手卻被拽住了,順勢重新跌回到地面來。
“停下……”
李卜西斯的嗓音忽然異常平靜起來。
“停下……我的死跟你沒有關係,其他人也是這樣……所有人的死都跟你沒關係,所以停下來吧,別折磨我了,真的好痛……”
安吉怔怔地望着他,半響不知要說什麼。
“噢,我看見了你心中的某些東西……就在剛纔,在你抱着我的時候,所以……”見安吉的眼中有疑惑閃過,李卜西斯簡單解釋,“那麼……你也看見我心中的一部分了吧?我還真是非殺了你不可了……不過無所謂,現在已經沒必要了……嘿,即使我死了,你也不能把今天知道的事透露半點出去,明白嗎?你發誓……”
李卜西斯所說的看見的東西安吉半響纔想起來。那應該是她在竭力控制李卜西斯時無意間碰觸了浮魚的能力,於是李卜西斯的情緒震盪傳了過來,而她的也或多或少地傳了出去,某些引起了共鳴的情緒。
“知道嗎……曾經有人告訴我說,我死後必下地獄,並且無法被救贖……因爲我罪孽深重,即使是死……也不會有任何人會爲我落下一滴眼淚……所以我生平的三個願望之一便是擊碎這句惡言。於是奪得了很多女人心,希望在自己死時一定有人在身邊哭泣……現在,我的這個願望實現了,雖然並不是計劃中的那樣,呵,哈哈……”
“而我的第二個願望便是能夠死在沒有人煙的地方……死得默默無聞,不要任何人見到……這個,也算是實現了吧……”
“第三個……我希望我的心能夠被挖出來。所以……可以請求你爲我實現最後一個願望嗎?”
李卜西斯說着握緊了安吉的手。那雙天藍的眼睛裏竟然閃出明亮的光,瘋狂而執着的……
“不……不!”安吉驚慌地抽回了手,“你在說些什麼?!你到底……”
“嘿,別怕……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咳,咳……我真的很不喜歡它呆在我的身體裏,真的,一點不喜歡……所以動手吧,求你了。或者……你把刀遞給我,我自己來……”
他說着真的動起身來,想要拿到角落裏的刀,自我了結。
望着這個悲傷又傷痕累累的男人,安吉搜遍所有詞彙,也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是的,他很悲傷。不論是從他還在笑着的臉龐之下還是剛剛的短暫窺探裏面,安吉都看見了他滿目瘡痍的悲傷。雖然並不像動用噬靈的能力那樣可以窺見過去,但她卻洞悉了他的心情,從浮魚的力量裏。她感覺到失落、迷茫、痛苦、絕望……還有不知該歸於何處的虛無感,和她一樣。或者應該說更要強烈千百倍,虛無得情願自己從未存在過。
真的要就此了結嗎?
不過,他本也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握起手中的長劍,安吉深吸一口氣,準備做出此生最難做的一個抉擇。
可是當她看見李卜西斯胸口上的圖案時,一種奇怪的感覺卻慢慢升起來……
“啊……還有最後,不知道你是否已經知曉了……我其實……”
“你相信我嗎?!”
突然間,安吉激動地發起問來。
“嗯?”
“你,相信我嗎?李卜西斯。”
“唔……我想是的吧……”
“那就讓我們賭一次吧!”
賭一次?
李卜西斯不明白。
但是當安吉用劍劃破他的胸口,然後用劍抵住自己的胸口時,李卜西斯的疑惑就變成了驚訝。
“安吉?你……幹什麼?!”他驚訝到視線都開始模糊。
“相信我。或許馬上,你就能跟我一起走了。”
“安……”
“唔!”
隨着安吉的一聲低吟,劍尖刺進了她的心臟。
她抬眼望向李卜西斯,笑容綻放在痛苦的臉上,看起來很奇怪。
不過接下來纔是更奇怪的。當安吉的手離開胸口時,鮮血沒有滴落,而是匯成一道血流,慢慢升上天空。
血流閃爍瑩瑩光芒,蜿蜒曲折,來回盤繞。
最終找到了歸宿的方向,於是嗖地一下劃過半空,向着李卜西斯的傷口流去,注入。
安吉的血就此輾轉進入李卜西斯的心臟。
“這是……什麼?”
望着空中詭異而絢麗的顏色,李卜西斯不可思議地喘息着,幾乎就要窒息。
“嗯。既然浮魚的力量能夠顯現,那麼血蛭的力量應該也存在吧。”她說着慢慢倒下來,躺在李卜西斯旁邊,“祈禱吧,祈禱這能夠成功。血蛭的血是不滅的,即使很少量也能夠讓血氣重新充滿你的身體,你會活下來的。”
“成功……要是不成功呢?”
“不會不成功的,我保證。”
安吉沉默片刻後堅定地回答,並且扭頭對他笑。
血液在不斷從她的身體中流出,劃過寂靜的半空,靜靜流淌至李卜西斯。
“還需要多久?”看着漸漸蒼白的安吉,李卜西斯有些擔心。
“快了,就快要可以了……”安吉低吟,“嗯……現在我滿眼都在冒星星,讓我想起了幾年前的……今天?好像就是今天吧,看過一場了不起的焰火雨呢……”
“現在我的眼幕裏都是血色,好像重生的那一天,只是更溫暖。我想到的是……命運。是的,命運。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我的命運……”
李卜西斯說着朝安吉扭轉頭去,淡淡微笑。但就在他看見安吉的一剎那,驚恐的呼喚聲脫口而出。
“安吉!!”
白怪物的鳴叫也隨之響起,但安吉已經聽不見了。她只覺得身體輕盈,好像飄回了伊哥斯帕的北岸邊,寧靜而舒心。微風徐徐,空氣中傳來湖水的清新,夾雜那個人的氣息,令人懷念又難過。她好像聽見他說話了,但是又不確定。然後在黑暗之中慢慢墜落下去,墜落,墜落……直到最底層,忘記了自己也忘記了世界,忘記在迷朦之中曾聽過一句嗜血者宣下的諾言。
“嗯……按照血族‘賜予鮮血者即爲王’的守則,現在,我屬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