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之下的某個山洞,穿過高大的洞口,一進去便被五顏六色的光彩晃花了眼。
那些紅的綠的藍的黃的寶石,還有其他說不盡道不明的璀璨晶體爬滿了整個洞壁,像一場盛大的展覽,令人歎爲觀止。
“走吧,都看呆了,喜歡的話等會弄點出去好了。這裏的寶石可跟外面的不一樣,拿出去能賣不少錢啊。唔,我也得弄點,多弄點。”
深思地說着這番話,李卜西斯點點頭,帶着安吉往山洞深處走去了。
這裏是通天井所在的山洞。因爲時常被熔漿所侵蝕,幾萬年以來已經形成了晶體的寶窟。不過再往裏面走去情況就不一樣了。當安吉他們拐過兩個彎以後,晶體嶙峋的洞壁忽然光滑了起來,寶石也少了很多。等到走到盡頭之時,洞內石壁上的寶石已經完全沒有了,連突出的石塊也很少見。
而通天井,便是這洞穴深處的最後風景了。
如此奇異的風景。
路的盡頭的懸崖邊,直徑十餘米的圓形隧道縱貫通達。它向上而去是無限黑暗,向下而去是無盡深淵。弧形的壁面上有光隱約反射,是一種滑膩的、紅彤彤的粘稠物質,帶着某種酸腐氣息,應該就是所謂的炙熱腐蝕物。這些腐蝕物使得石壁看起來好像肉質的,不禁令人產生這不是一口井,而是怪獸咽喉內部的錯覺。
感受着風從腳下的懸崖裏吹過,如同野獸的呼吸般蕭煞,安吉不由得往後退去兩步。
李卜西斯掠過飛舞的長髮,望向安吉粲然一笑:“好了,都看到了吧。這井的口徑很大,石壁上也難以附着物體,若不是智慧與強大並存的生物的話,實在很難上得去。”
他說完偏向後看了看,笑容裏魅力十足,可安吉卻聽出了別的韻味。
智慧生物……
不就是說給背後那幫傢伙們聽的嘛,還真會刀尖上塗蜜。要真是有半點智慧的生物的話,能這麼不要命地往上爬嘛。
一羣被迷了心竅的瘋子們啊。
不過心裏雖然是這樣想的,嘴上倒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那麼已經定好了?”她問道,“由上天選出來的十個人先行試驗?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要瞭解一件事,關於……唔?”
她說着忽然又停了下來,轉身遠離李卜西斯,走到一羣男精靈前面去。
因爲背後正有五雙毒辣辣的眼睛在死盯着自己,全都是身材火辣、熱情奔放的精靈美女。當然了,脾氣也更火辣。都怪那口無遮攔的混蛋,說什麼情婦不情婦的,害得在寨子裏的這幾日她就沒得過一張女人的好臉。
“關於熔漿的上漲是怎麼一回事?” 收回不愉快的思緒,安吉繼續正題,“它有多快的速度,能溢到多高,可以到達通天井的頂端嗎?”
聽她問的這些話,李卜西斯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速度嘛,大概一刻鐘左右就可以填滿我們現在能清晰看到的洞穴範圍。而能溢多高嘛,應該是能到達頂端了,因爲那五年以來我沒少見上面的笨怪物們被溢出的岩漿燙熟的。不過那又怎麼樣。我知道你是想說利用岩漿的浮力直接上去,但那可是岩漿,不是溫泉甚至拉姆多河水,你覺得在場有多少人可以金身不壞到滾落岩漿裏還能活蹦亂跳的?”
“哈哈哈……”
周圍的精靈聽着都笑了。
“噢。那麼這岩漿是普通的岩漿嗎?還是說比普通的岩漿更厲害,可以無堅不摧?”無視李卜西斯的奚落,安吉繼續追問。
“岩漿應該沒什麼不同的,又不是火龍的胃液,只是地底裏的熔巖罷了。不過熔巖就是熔巖,難道說普通的熔巖就不怕了?”李卜西斯聳聳肩輕笑。
但安吉馬上接過了話:“是啊。如果只是普通的熔巖的話,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
帶着滿腹疑問,李卜西斯帶安吉離開了通天井,向着某片樹林馳去。
那是一片長於岩層之上的樹林,千奇百怪的樹木,同普通植物完全不同。
可即便是如此,憑李卜西斯和衆精靈對這片峽谷的熟悉,好像也沒發現其中有任何可用之物。不過見這女人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已經胸有成竹了?
那就拭目以待吧。
很快,李卜西斯、安吉同其餘十幾名暗黑精靈一起來到了那片樹林。
黑壓壓的怪木林立於堅硬岩層之上,連樹葉也是黑色的,一眼望不到盡頭。
頂着精靈女們的又一襲殺傷性目光,安吉從李卜西斯的背上下來,左顧右盼一會兒,最終走近了一棵參天大樹。
而當李卜西斯眯着眼睛辨別了好一陣子過後,終於喫驚地叫出了它的名字。
“黑玄木?!”
他詫異了。
“喂喂,我說魔鬼女,你就準備用這個對付炙熱的岩漿?拜託啊小姐,這東西不過是比較堅硬而已,連拉姆多河的水對付起來都夠嗆,你不會已經忘記了吧?”
想起渡河之後那木筏的殘敗模樣,李卜西斯已經預見到了用黑玄木對付通天井裏岩漿的慘象了,必定是腐朽、熔化、屍骨無存。
不過安吉仍然自信滿滿,撫着粗實圓潤的樹幹轉過一整圈,說:“那是外面的普通黑玄木,沒見這裏的黑玄木長得有多高、多大嗎?想必已經上千歲了吧。”
她嘆息着在一塊裂開的樹皮前停了下來。李卜西斯質疑不斷,說即使是上百萬歲的黑玄木也同樣對付不了熔漿,但安吉置若罔聞,已經開始行動了。她打算撬下一塊樹皮來做實驗,可是用“新月”撬了半天卻連半條裂痕都不見。這纔想起“新月”已經喪失了魔力,堅硬如此的黑玄木還是用那把怪劍來對付吧。於是取下了背後的長劍,輕輕用劍鋒一撬,啪!成了。
“唔?魔鬼女,你這是在做什麼。”看着安吉拾起地上的樹皮搗鼓兩下,樹皮慢慢從她的手中浮了起來,李卜西斯有些茫然,“難道……你打算用黑玄木造一艘船,然後憑手力將我們升上去?”
“噗……我倒是想,可也得有那個實力啊。你以爲你們都輕如羽毛?”安吉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哎,李卜西斯,他們看不見難道你也看不見?又不是我讓它浮起來的,是那些小東西讓它浮起來的。”
她說着抬了抬手掌,樹皮跟着也向上浮了一點,但仍然是懸浮着的,看不出有任何東西託着它了。
“那些……小東西?什麼小東西。”李卜西斯不解。
“就是精魂咯,和小e一樣的精魂啊,它正託着這塊樹皮呢,喏!”
安吉說着將手伸到了李卜西斯面前,黑色的小木塊被雲霧狀的精魂包裹着,微微浮起,若是看不見它的話還真像是樹皮在憑空懸浮。
不過李卜西斯好像的確看不見,仍然愣愣地望着木頭,然後抬頭看安吉。
“精魂?”他重複道,“我沒看見有像小e那樣的小人啊。在哪兒呢?哪兒呢?”
“呃?”這回輪到安吉詫異了。李卜西斯不是看得見小e嗎,剛纔還逗它來着,怎麼這會兒……
難道是看不見精魂,只看得見逆魂?
“隨便吧,看不見算了。”不再糾結於這無關緊要的問題,安吉將樹皮收了回來,跟着一個響指點燃火,開始玩似的燒起那樹皮來。
因爲戴着沙羅曼蛇皮的手套,她的手是不怕火燒的。熊熊的烈火在掌中跳躍着,映亮了安吉的眼,卻絲毫沒有將樹皮怎麼樣。
“怎麼樣,還行吧。哎,再扔到岩漿裏去試試看,但我想應該也是沒有問題的。”她說着將滾燙的樹皮扔給了李卜西斯。李卜西斯見狀一閃,身後的另一個暗黑精靈便躲閃不及地被扔了個正着,燙得嗷嗷直叫。
“去試試看,試試魔鬼女祝福過的黑玄木是不是真的已經不可摧毀了。記得多試幾次哦。”泰然自若地吩咐完身後的精靈後,李卜西斯重新站好,既驚喜又困惑地對着安吉笑,“精魂?就是你召喚出來的這東西讓黑玄木不畏高溫了?哇哦……了不起。”
“不是我召喚出來的,它本來就在,我只是請求它用身體包裹樹皮罷了。”安吉搖着頭舉劍又斬下一段樹枝,撿起來讓更多的精魂包住了它,“每一種植物的精魂都具有植物本身的特性,並且會更強、更純粹。也就是說,黑玄木是堅硬的,而黑玄木的精魂就是難以摧毀的。這兩天我瞎逛時剛好看到了這些黑傢伙們,居然能這麼高大參天、年歲逾千,真罕見。比普通的黑玄木強了數十倍呀,精魂也強大成形。你說得沒錯,再硬的黑玄木也抵擋不了熔巖的侵襲,不過有這些妖怪般的精魂就另當別論了。只要我們用精魂作黑玄木船的保護層,那麼抵抗高溫,借岩漿上溢之機到達頂端就不是不可能實現的事。”
她說完再次燃起了手中的黑玄木。明豔的火苗比之前更猛烈,甚至灼壞了手套上的花紋,但被精魂緊緊包裹着的黑樹枝卻依然如故,絲毫不受烈火的侵蝕。
“呵呵呵,一條更便捷安全的路嗎?看來我們是被神明眷顧了呀。”李卜西斯滿臉陶醉地低笑道,但隨後而來的事實卻打擊了他的這一點好心情。
試驗歸來的暗黑精靈確定了那塊黑玄木樹皮的堅強性,果真是浸入岩漿中也不受損壞的。不過這一情況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而是在大約一刻鐘以後開始熔壞,最後慢慢被吞噬進了熔巖之中。
看着從希望的雲端跌至失望乃至於不滿的衆精靈,以及略帶挑釁表情看熱鬧的李卜西斯,安吉倒是面色不改,依然泰然自若地笑道:“會這樣是當然的了,難道你們還希望精魂是不滅的嗎?不過別擔心,精魂越多越強黑玄木能夠支撐的時間就會越長,也就是說只要安排得當的話我們的計劃還是萬無一失的。總之看我的吧。”
就這樣,安吉順理成章地從李卜西斯手裏接管了谷地的指揮權來,差使着衆精靈拼命工作。
由於這裏的精魂並不是逆魂,無法脫離植物本體而存在,因此要獲得更多的精魂也就意味着要聚集更多的黑玄木,並且年歲越老的越好。安吉一共挑選了十八棵擁有最強精魂的老樹,要求暗黑精靈們將其伐倒、做適當的處理,而她則負責固定精魂。很走運現在幫忙的是這些暗黑精靈們,因爲他們有着特殊的本事,能夠砍下黑玄木,否則換了其他人也許根本無法動那老樹半分。但不走運的也是面對着暗黑精靈們。這些傲慢而自大的傢伙們總是不怎麼配合她,厭惡着聽命於她這個人類範疇的“人”,讓造船工作不時發生點小插曲。
所幸還有個首領可以壓陣,只要他出場了,小小的插曲過後工作又可以繼續。
因此安吉感激着李卜西斯的幫忙,即使他只是站在場邊觀看,手裏捧着飲之不盡的葡萄酒“幫忙”而已。
接下來的三天造船工作進行得也算順利,轉眼間都要完成了。每個人都爲有了偷襲“梟”的絕妙機會而興奮着,除了一個傢伙,那個小小的紫色精魂。當小e得知安吉他們將要用數以千計的精魂來對付炙熱的岩漿時,它幾乎是尖叫着衝向安吉廝打的。而在之後的幾天裏也在不住地勸說着精魂們逃跑,只可惜它們不是逆魂,沒有逆魂那樣的獨立心智和自我,所以根本聽不懂。
“小e,對不起。可這,實在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小e!”
在安吉的呼喚聲中,紫色的光影再一次頭也不回的疾馳消逝。
的確,即使曾經有過傷害精魂的事,但是像這樣殘酷而又大規模的還是第一次。想起小e那難過的樣子,安吉不由得心生愧疚,也不知要安撫這悲憤的心靈。而旁邊的李卜西斯發現了她的心事後便適時出現,舉着一隻精緻的水晶杯晃動杯中酒。
“唉,可憐的小e。”他看着血紅的美酒說,“它會恨你一輩子吧,啊,說不定還會就此走失,再也不回來了呢,呵呵呵……”
安吉聽罷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瞪着李卜西斯,目光冰冷。
“呃,好冷……咳咳,開玩笑,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哈哈哈……”李卜西斯立馬換了張笑臉,說,“它這麼喜歡你,怎麼會捨得離開呢?當然不會的啦。不過說起來嘛,你也真是不會處理。稍微爲小e考慮一下呀,至少哄着騙着不告訴它,或者把它藏起來,不要讓它看見這麼悲壯的場景。你可真是欠考慮呢。”
欠考慮嗎?或許吧……
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哪有那麼多時間來面面俱到!
安吉有些鬱郁。
但不等她爲自己辯解什麼,一旁的瑟文咬着某種動物腿開口了。
“唔……你的確木(沒)有李卜西斯會肯(考)慮呢。”他塞着滿嘴的肉口齒不清,“人家面具男可比泥(你)強多了。對於暗黑精靈用孩童的血浸身一事轟(封)口極好,早就招夫(呼)過絕對不能對你講,不然……哎喲!”
話還沒有說完,瑟文的頭已經被李卜西斯扔過來的石頭給狠狠砸中了。
一時間,安吉愕然。她帶着極爲震驚的神情看看李卜西斯,又看看瑟文,喃喃:“孩童血?浸身?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和‘梟’殺‘蟲子’的理由一樣,崇信鮮血!”瑟文這時已經把肉都嚥下去了,精神抖擻地和安吉說起話來,同時仇視着李卜西斯,“面具男要他們用精靈小孩的血浸泡身體,由此得到力量,得到祝福,砍伐黑玄木時才能削之如泥。不然呢,你以爲他們憑什麼能造船造得這麼順溜?”
望着瑟文那透徹的眼睛,安吉知道他沒有說謊,也知道李卜西斯的確是會這樣做的人。她慢慢轉向李卜西斯,一時不知要怎麼言語。此時李卜西斯仍像沒事人一樣端詳紅酒,知道安吉在看自己,只是輕輕一笑,:“好啦,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犧牲幾個小鬼就能換來所有人的性命,何樂而不爲?再說,暗黑精靈本來就是喜歡自相殘殺的種族,根本……”
他說着忽然又笑了起來,然後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算了,我也不爲我自己開脫了。所以這樣一來,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害死那些虛無的精魂根本不值一提?比我好太多啦。”
李卜西斯悠然地笑着離開了,留下安吉沉靜地坐在原地,對於自己的思緒只感覺到混沌,感覺疲憊。
第四日,當谷地灑盡最後一個孩童的鮮血之後,船終於完成了。
他們將沉重的方舟搬到了山洞裏,等待着岩漿的上湧,時機到來。
熱氣蒸騰,熔巖的火光漸漸照亮整個通天井。
啓程,就在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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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小心!”
“無關的人趕快出去!其他人,跟上!”
“快點,快!”
“推——!”
轟……
隨着沉悶一聲響,厚重的方舟在喧囂聲中被推進了熔巖。
安吉、李卜西斯、瑟文和十餘名暗黑精靈們乘坐着精魂包裹的黑玄木船踏上徵途。炙熱的熔漿上漲迅速,其餘的人趕緊退出山洞,封鎖洞口。
當來時的出口淹沒消失,四周便只剩下蒸騰熱氣和燃燒的“井水”,還有那被火光映亮的通天井壁,如巨獸的咽喉一般,鮮紅而又深邃無際。
首領李卜西斯最終決定帶領十七名暗黑精靈精英前往神殿之旅,一是不希望人太多打草驚蛇,二是考慮到方舟的裝載能力。這艘方舟最後的模樣約六七米見方,漆黑無光,沒有經過任何的修整和裝飾,但是卻厚重而結實無比。整艘船的木料都是靠黑玄木長釘連接在一起,由身強敏捷的精靈打造而成——當然,這是託了那些精靈孩童的鮮血的福——而此時,漆黑的方舟下還縈繞着流轉不絕的白色物質,好像濃化不開的迷霧,完美地將木船和熔漿分隔了開來。方舟就這樣墊着由精魂組成的厚厚保護層,安穩的、迅速的,向着三千尺之上的梟之神殿靜靜浮去。
很多人靠在船舷邊好奇地向下打量。在他們的眼裏看來,如此沉重的木船竟能憑空懸浮於岩漿幾尺之上,實在是一件奇特又詭祕的事情。不過此種現象的製作者對此倒毫無興趣,相反情緒有些低落。
小e的心情還是很糟,或者應該說,此刻已經跌落至谷底了。但所幸它並沒有因此拋棄安吉,而是在某個安吉不注意的時刻鑽進了項鍊裏,再也不出來。安吉發現了小e的歸來,安慰又失落。但她能做的也只是儘快離開這裏而已,於是便遠離了那令人痛心的場景,坐在方舟最中央一言不發。
此刻在她腳下,無數精魂正在接受着熔漿的炙烤,發出依依呀呀的低吟聲,聽來讓心發緊。
快點結束,快點結束……
她緊緊拽住胸前的吊墜默唸着,同時也希望這樣能夠阻止聲音傳進吊墜之中。
就這樣過了很久,終於,船舷附近的黑髮男子發現了她的舉動,備感有趣地靠了過來。
“喲。”他抱着自己的雙臂坐近,“在唸叨什麼呢,是祈福的咒語嗎。唔?你這墜子挺好看的,我一直都想要好好觀賞一下呢。怎麼樣,拿過來讓本王瞧瞧吧。”
他說着已經伸出了手去,可惜被安吉冷冷打開了。
“本王……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安吉無語道,“哎,我說,上去以後真的能保證萬無一失嗎?”
“保證,我保證!”李卜西斯誇張地點了點頭,“都已經合作這麼多次了,憑我的人格和聰明才智,你應該相當有信心了吧。”
“呵。”安吉隨口哼了一下,不置可否。
“那麼再給我說說詳細的計劃吧。”她隨即又補充道,“我和你們不同,對這裏並不熟悉,你剛纔說得那麼快,我都沒有弄明白。你說通天井的頂端可能會有血蜥蜴出現是嗎?它們有什麼弱點嗎,或者說,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她遲疑地說完了最後一個字,因爲回過頭來才發現李卜西斯正專注地盯着自己看。
“嗯?”安吉質疑地揚了揚眉毛。
“你很漂亮。”
“哈?!”
“我是說……還算漂亮吧。雖然說髒了點,也沒有我漂亮。”李卜西斯捏着自己的下巴笑得意味深長。
“唔……所以……那又怎麼樣?是說你更適合當誘餌,去吸引血蜥蜴來吞掉你?”安吉仍然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李卜西斯,眼睛裏充滿了驚奇、質疑、茫然和莫名其妙。然後她忽略掉剛剛所聽到的幻想中的夢囈,準備繼續提問。但李卜西斯倒是先行回答了。
“不。是說,如果我們沒有利益關係的話,其實我也可以考慮接納你的,只可惜我們還是存在那麼點利益關係。你知道,如果兩個利益者之間存在私人羈絆的話,做起事來就會被羈絆所牽制。我不喜歡自己那樣。”
李卜西斯很認真地說着這席話,但在安吉聽來還是感覺有那麼點迷糊。
“接納我?”
她確認似的重複一遍。
“啊。做我的女人呀。”
李卜西斯氣定神閒地回答了她。
……!!
這下安吉確定自己剛纔不是在幻想中聽到夢囈了,並同時也確定了李卜西斯的花癡病再度發作,而且本次非常、非常、非常的,嚴重。
她耷拉着眼皮別開頭去,剛好看到了側方一道極爲兇狠的眼神,發自昨天晚上還和李卜西斯在一起親熱的某美人,她無意間瞥見了。於是立馬起身、彎腰、將雙手伸向自己剛剛正坐着的地方,示意某美人那其實是她的位置,自己全速撤退。
隆……隆……
船下的岩漿在飛速上漲着,已經沒過了無數鮮紅的石壁,發着低沉的隆隆聲。
漫長的等待很苦悶。安吉不停地遊走於方舟四處,對於即將要面對的梟略感擔心,擔心如今這樣的自己會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會跟李卜西斯一樣厲害嗎,還是說更厲害?
船舷四周都有人在操控着長杆,以便在遇到某些彎曲處時及時將船撐離石壁,避免碰撞。但隨着長杆的使用次數增多,洞壁上的腐蝕物質已經漸漸侵蝕了長杆,使其變得越來越短。
看着身旁的石壁下落,安吉感覺到頭部輕微眩暈。她抬頭望向頭頂的黑暗,漸漸產生了自己正疾馳着,又像是翻倒過來墜入野獸喉管中般的錯覺,頭也因此越發的發暈。
時間走得很慢,已經木然地看過了一片有一片的岩層流過眼簾,但頭頂上空似乎沒有盡頭。
她走到船舷邊查看情況,船下的白霧已經薄了一半。那些可憐的精魂被熔巖熔化了,早已隨蒸汽灰飛煙滅。
看樣子還能再堅持同樣長的時間。但是在這段時間裏究竟能不能到達頂端呢?
她已經儘可能多的固定精魂於方舟下,據李卜西斯說是沒有問題,但若是有問題的話,那將會是屍骨無存的結局……
安吉有些焦躁。
這時身旁有人走來。
平常沒事的時候不會有人來主動找她說話的,除了李卜西斯和瑟文。所以當她注意到那是一個高個子的時候,便條件反射似的背過身去,遠離那個令人倒胃口的傢伙。
但那傢伙卻發話了。
“去哪裏啊?怎麼老是一見我就跑。”
他說。
“噢,討厭我。真的這麼討厭我嗎?呵呵呵……”
那口吻裏帶着戲謔和開心,或許還有那麼一點點戲弄,但安吉,卻沒有生氣。
相反她當即停了下來,默然、僵立、微抖着攝住了呼吸,等待更多的話語。
那不是李卜西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