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有人,在此設陣,以雷法狙殺萬象道友?”
摸龍阿太頓時反應過來,嘆息連連,哪裏認爲魯達還有活命之機?
“萬象道友,你死得好慘!!”
“罷了,兄弟一場,我將你的死訊告知那位青元大王,也算盡心了。”
說罷,摸龍阿太毫不猶豫,轉身就走,朝那山峯地壇而去,須臾就不見了身影。
這雷雲的動靜如此恐怖,毫不掩飾,自然除了摸龍阿太之外,還吸引了不少妖魔和混進來的人類修士的目光。
但衆妖除了默默感慨哪位道友,居然死得如此驚天動地之外,都默契將此地化作禁區,遠遠繞開。
嵬霄自然察覺到這一道道複雜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目光冰冷,注意力始終凝聚於前方的雷陣之中,猶如化作了一座雕塑。
而在那雷雲十餘里之外,
一道人影彷彿乘着月光蹁躚而來,飛快地由遠及近時,須臾間落地,便化作一名青衣男子。
雲。
雲面容平靜,靜靜的看着那經久不息的雷雲。
較之旁人和其他妖種來說,他對雷法的感悟要更深些。
所以此刻,雲隱隱能察覺出,那冷凜無情看似毫無生機的滾滾雷雲之下,有股深邃內斂,宛若驚蟄時分,在溫潤土壤之下,緩緩復甦的生機,在一點一滴壯大着。
“有意思。”
雲突然輕笑一聲:“所有人都想我死,但似乎,他們也都想你死……既然如此,或許你可以幫我,讓所有想我死的人……陪我一起死。”
……
一片沼澤地中央,突兀有方遍佈青苔的石臺。
石臺表面,上接天光之處,有塊巴掌大小的坑窪。
其中,有一滴如汞似汞,還散發着幽香的露水,滑溜溜的,還在坑窪之中轉動,有淡淡涼霧升起。
一看就知,此非凡物。
而此時,有五六道模樣不同的妖影,或爬或立在石臺之外,虎視眈眈着。
但最終,衆妖的目光,都齊刷刷聚集在其中一位小巧玲瓏的女子身上。
小青身着靛青長衫,腰束巴掌寬的繫帶,襯得她腰肢纖細無比。
一頭烏黑順直的長髮用青簪挽着,還紮成了個丸子頭,一副楚楚可憐,十分好拿捏的模樣。
“你們,是想先除掉我嗎?”
小青眨了眨眼睛,秋眸眼波盪漾,脆生生的說着。
一隻山魈聞言,厲聲笑道,
“要怪,就怪你來得最晚,看起來,實力最弱了……”
“速速出手吧,這‘石心玉露液’可不夠這麼多人分的。”
“好俊俏的小娘子,也不知你是什麼妖精變的,若是日後有機會,不妨一起耍耍,找找樂子……”
其餘妖魔也不由得大笑起來。
小青目光微寒,不待衆妖反應,便已閃身出劍。
劍吟在風中流轉。
小青只是輕搖青釭劍,劍光分化,形成四五道凌厲劍光,隱隱還可看到水光綻放,幾乎不分先手,便刺向了衆妖。
“啊!!”
“好快的劍!”
“點子扎手,速退!!”
衆妖大驚失色,沒料到這看似人畜無害的小青,動起手來,居然如此殺氣騰騰,一人羣毆他們衆妖。
而且,那銳利的劍意,瞬間便衝入他們的心臟神魂之中,分明劍光未至,便給衆妖一種刺痛,下一秒便會身死道消之感。
這劍法,必定是出過陸地劍仙,得了劍道精髓的驚世劍脈!
唰唰唰!!
接連數聲輕響,其餘妖魔只覺手腕一疼,便是血淋淋的斷手落在地上。
什麼熊掌、鹿腿的,熱氣騰騰,一看就是上好的食材。
而那山魈卻沒這麼輕鬆了。
小青似乎對它頗爲不滿,劍刺挑起風浪,小青緊隨其後,只見得劍光殘影連貫,穿過虛空,如清風拂面,躲過山魈的數次出手。
然後以這山魈反應不及的速度,當面揮下!
山魈只覺胸膛一痛,自己似乎被一股無形力量鎮壓住了,身體僵硬,幾乎毫無反抗之力,它艱難抬頭看去,只看到了一片瑩潤的水光如漣漪盪漾般,將他徹底湮沒。
撲通!
一聲悶響,山魈的屍體,從眉心、到喉嚨、到肚臍丹田再一路往下,形成一道血線,隨着倒地的震動聲,豁然分開,斷成兩截。
大片血泊,這才緩緩攤開。
小青淡淡說道:“那狗兒託我爲它的同族報仇,擾得我心煩,今日,便順手做了吧。”
爲同族報仇?!
山魈意識將散未散之際,聽到此言,猛地記起了那隻妒恨之下,被它斬下頭顱,換取地胎錄和地窮宮神位的獨眼犬妖。
他隱約記起了小青。
跟它在樓船上,似乎有過一面之緣。
可是,就爲了這個原因,便要殺我?!
迷茫、疑惑、憤恨、後悔……
無數複雜情緒翻滾而來,但最終,永恆如潮水的黑暗,將他的意識徹底吞噬。
山魈的屍體,落在衆妖面前。
衆人見狀,目露驚恐之色,紛紛後退數十丈,眼睜睜的看着小青一步步走近石臺,伸手攝來那滴‘石心玉露液’。
小青見此處頗爲熱鬧,有好幾只妖精聚集,似乎發現了什麼寶貝。
好奇之下,她才仗劍而來。
誰知道,原來衆妖爭搶的,不過是一滴‘石心玉露液’,這玩意兒,雖有祛除法力濁火,讓法力更加純淨之效,但小青在驪山上都是拿斤喝的。
驪山之上,最不缺的就是這等需要依靠山脈地氣形成的天材地寶。
她用不着,魯達修行的是成仙道章,法力醇厚,綿延悠長,自然也用不着。
於是,在衆妖目瞪口呆的驚愕目光中。
小青輕輕一彈指,隨着‘嗖’的一聲,便將‘石心玉露液’射入腳底淤水之中。
漣漪濺開。
石心玉露液一遇污穢之物,頓時發出‘滋滋滋’的煮沸聲響,咕嚕咕嚕冒着熱氣,眨眼間,便化作嫋嫋青煙潰散,徹底消散。
見此,衆妖目光呆滯,傻傻的愣在原地,有的更是露出心疼的表情。
敗家子啊!!
我等爭之搶之的寶貝,怎麼到了你手中,就形如敝帚了?!
“此物對我無用,若是爾等好聲好氣的說就罷了。
可是……我不要,給你們的,你們才能要。我不給,你們不能搶,否則……”
小青沒有多說。
山魈那具餘溫未散的屍體,便是答案。
小青不鹹不淡的看了在場衆妖一眼,腳踏水面,仗劍而走,快速朝山峯封神地壇而去。
“走吧……”
被小青狠狠上了一課的衆妖,猶如被打斷了脊樑,一個個有氣無力的,見小青的身影徹底遠去了。
這才緩緩跟上,也先後遁向了地壇。
……
踏上地壇,四周都是多重壇牆,用琉璃面磚堆砌。
腳下則是大片灰色磚石,古樸而深邃。
小青抬頭,便見雲霧繚繞之中,一頭二十餘丈長的蛟龍騰空漂浮着,哪怕龍淵之中光線暗淡,更無日出月落之景。
但蛟龍的鱗片依舊熠熠生輝,無光自亮着。
只是此刻,這蛟龍雙眼緊閉,神不守舍,居然只留一具空殼。
準確說,是神魂出竅了。
一根根刑柱般的鐵鏈,直接貫穿了這蛟龍的軀體,又從骨骼縫隙中鎖住。
鐵鏈的另一端,則深深嵌入了地壇,一路往下,似乎又深入了高峯,直達地底。
汩汩龍血,順着鐵鏈,湧向了某個未知存在。
那磅礴駭人的精血,甚至憑空生出金蓮,聞之心曠神怡。
然而此時,小青的目光快速從這蛟龍身上抽回,看向了地壇深處,那中軸線上的內壇之上。
那裏,站着一個人。
頭戴皁巾,身穿布衫,身軀不算高大,甚至算得上瘦弱,似乎一陣風便能吹倒。
外露的皮膚蠟黃如枯草,沒有二兩肉,一眼望去,甚至以爲是具白骨殭屍。
唯有那雙明皎皎如點漆的雙眼,有無窮魔力般,攝人心神,深邃如潭。
小青心底,不知爲何,驀然升起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