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徐吹來，暖意之間偶爾還夾雜着一絲絲的涼意。
啓浩身體很好，早就將棉襖脫了，換上了春衫。
“大哥，大哥，你怎麼了，叫了你半天也不應，在想什麼呢？”啓佑推了推啓浩。
啓浩笑了下道：“我在想一些事。”
“哦。”啓佑也沒有追問，只是問了啓浩幾個題目。三胞胎裏軒哥兒功課最好，可惜他沒辦法回答啓佑N多的爲什麼。就是啓浩，也不能完全解答他的這些問題。不過今天佑哥兒的三個問題，他都能解答。
睿哥兒望着又陷入沉思之中，忍不住揚聲問道：“大哥，到底是什麼事？若是爲難的事，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孟子不是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啓浩忍不住扶額。
軒哥兒忙糾正道：“二哥，這話是孔子說的，不是孟子說的。”這麼簡單的東西都能弄混，他也是醉了。
佑哥兒笑着道：“二哥，若是讓杜先生聽到你肯定又要捱打了。”龐經綸教的是雜學，幾個孩子都很有興趣，學得也很好。杜先生教的是四書五經做文章，這些都是睿哥兒討厭的。好在杜先生知道睿哥兒志在當大將軍對他也不嚴苛，平日只要他認真聽講完成功課就成。不過偶爾問題回答不出來，也是要捱打的。
睿哥兒苦着一張臉。孔子、孟子、老子、莊子這些人他總是弄混了。若是讓讀書人知道睿哥兒連孔大聖人都能弄錯，怕得抓狂。
啓浩想了下說道：“我在想綿州地動的事。綿州這次地動，死了一萬多人，損毀房屋上萬間。”具體數據，還沒有統計出來。
不說睿哥兒跟佑哥兒，就是向來不關心外面的事的軒哥兒都嚇了一大跳：“竟然這般嚴重？”
“是啊，這次地動比以往的都要大，而且還是在半夜。”若是在白天，大家有了防範就不會死這麼多人了。
想起去年河南等地受災的事，睿哥兒說道：“大哥，我們捐銀子給他們，也算盡了一分心了。”去年他將存款都捐了，如今手頭只是五十多兩銀子。不過睿哥兒知道物價，五十兩銀子也能買不少的糧食，能幫助不少人。
佑哥兒說道：“我們這點捐款，杯水車薪。若是能發動衆人一起捐款，那就好了。”
啓浩搖頭道：“這事得問過娘。”他們身份跟別人不一樣，行事不能肆意。
睿哥兒心裏覺得這種事沒必要問過娘，不過他從不反駁啓浩的話：“那等喫晚膳的時候我們問下爹孃的意見。”
衆人點頭。
對於幾個孩子有這份心，雲擎跟玉熙還是很滿意的。不過對於兩人的提議，玉熙卻沒答應：“這事爹孃還能處理得過來。”救濟災民不能總靠捐款。當然，若是其他人發起的玉熙肯定不會拒絕，多一分銀子也能省她一份力。
棗棗很奇怪地問道：“娘，去年我們能捐款，爲什麼現在不成？”
啓浩代替了玉熙回答了這個問題：“若是由我們發動捐款，外人會以爲是孃的意思，到時性質就會變得不一樣了。”他們本意是自由捐款，可若知道是玉熙的意思，到時候就會成爲強制捐款。
見玉熙沒說話，棗棗就知道玉熙的想法跟啓浩一樣了：“真麻煩。”做個事還有這麼多名堂，可不累人。
雲擎笑着道：“喫飯了，有什麼話喫完飯再說。”難得碰到一件讓人舒心的事。
飯後，棗棗說道：“娘，我想去綿州走一趟。”天天呆在家裏悶死了。
玉熙掃了她一眼，問道：“你不打算到時候跟你爹一起出徵了？”
“什麼意思？”跟爹出徵與去綿州完全不搭邊，怎麼她娘也能扯一塊。
佑哥兒好心解釋道：“孃的意思是你身體還沒好利索，要是去了綿州舊傷復發，到時候就不能跟爹去攻打京城了。”
棗棗倒想說自己沒那麼脆弱，不過見玉熙神色淡淡的，可不敢再說話了。
就在這個時候，啓浩說了與棗棗一樣的話：“娘，我想跟着宗大人去綿州。”他已經知道玉熙欽點了宗思源爲欽差大臣。
不說棗棗跟柳兒等五人，就是玉熙跟雲擎都有些意外。
雲擎拒絕了啓浩的請求：“不行。那裏如今亂糟糟的一片，你怎麼能去？”自己喫苦可以，但他捨不得孩子受苦。
啓浩望着玉熙。只要娘答應了，爹也就不會反對了。
玉熙皺着眉頭道：“爲什麼想去綿州？”她跟雲擎一樣，也不想啓浩去綿州。一來綿州剛遭災環境治安都不好，二來他擔心燕無雙會趁機對啓浩下毒手。不過玉熙知道，啓浩跟棗棗不一樣。棗棗行事比較隨心所欲，不會想太多。啓浩就不一樣了，既然開口，肯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啓浩道：“爹，娘，有句話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雲擎沒明白過來，問道：“什麼意思”
啓浩坦然道：“就如這次綿州地動，我只想着會有死傷房屋塌陷，卻沒想到田地損毀要調集糧種重新耕種。”很多東西，書上是不會寫得很詳細了。
雲擎反對的話再說不出口，轉頭看着玉熙，見玉熙沒吭聲：“這事我跟你娘會考慮的。”兒子有想法很好，可有些事他們不的不考慮，之前刺殺了燕恆禮，燕無雙肯定會報復的。啓浩在王府甚至在鎬城他能都保證不出問題，可到了綿州卻不一定了。
啓浩眼巴巴地看着她。
玉熙沉默了下說道：“阿浩，你該知道，君主不利於危牆之下。”
啓浩一下就明白了雲擎跟玉熙的擔心，說道：“娘，我知道這次去綿州會有危險。可不能因爲危險，我就不出門。”
棗棗很講義氣，之前啓浩幫了她很多，這會肯定也站在他這邊了：“爹，娘，我之前去江南不也沒事。阿浩武功也不比我差多少，肯定不會有事的。”
三胞胎也幫着啓浩說話：“爹，娘，大哥既然想去就讓他去吧！若是你們擔心，就讓大哥多帶一些武功高強的護衛。”
柳兒見狀，也開口幫着求情：“爹，娘，阿浩不比我。他不能一直呆在王府，去瞭解民生對他很有好處。至於安全問題，阿浩行事比大姐謹慎多了，肯定不會有事！”棗棗那麼不靠譜都沒讓這些刺客得逞，啓浩那麼謹慎跟不會出事了。
兒女六人能一條心，夫妻兩人都很高興。不過玉熙並沒有答應，只是說道：“這事我跟你爹會考慮的。”剛纔雲擎說要考慮，若是她現在答應了，可不掃了雲擎的面子。
出了院子，佑哥兒說道：“大哥，我也想跟你去綿州。”話說，他都還沒出過鎬城。
棗棗好笑道：“阿佑，娘都還沒答應，你添什麼亂呀？”
“娘沒拒絕，這事十有八九能成。”說完，佑哥兒扯着啓浩的胳膊道：“大哥，你讓我跟你去吧！我都這麼大，還沒出過呢！”他大哥去過西海，去過草原，不像他們三胞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鎬城的東街。
啓浩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這次去綿州是爲正事不是爲了遊玩，而且這次去綿州會很危險，你不能跟着去。”
雲擎跟棗棗遭了好幾次刺殺的事，三胞胎也都知道。佑哥兒道：“我不怕。他們若是敢來害我，我就讓他們有去無回。”
柳兒皺着眉頭說道：“阿佑，你是不怕，可爹跟娘會怕。現在爹孃爲外面的事從早忙到晚，我們不能添亂。”
佑哥兒也是很孝順的孩子，聽到這話沒再吭聲了。
而此時雲擎也在跟玉熙談論剛纔的事：“我不會讓啓浩去綿州的。”
“我知道，阿浩這次去綿州會很兇險。”玉熙苦笑道：“我們刺殺了燕恆禮，燕無雙肯定會報復。可是我們不能因爲有危險，就將啓浩留在府裏哪都不讓他去。”
論口才，雲擎一直都不是玉熙的對手。頓了下，雲擎道：“玉熙，我知道你是想磨練啓浩，可是啓浩還這麼小，我們這般做是不是拔苗助長？”
這些都是藉口，他就是擔心啓浩的安全。這點，玉熙很清楚。
“我也有些擔心，可不能因爲擔心就阻止阿浩去做他想做的事。”頓了下，玉熙又道：“再者阿浩是繼承人，讓他早些瞭解國計民生只好不壞。”
雲擎還是沒鬆口。六個孩子，啓浩在他心中的份量是最重的。
“和瑞，你該相信啓浩的。他是個有分寸的孩子，肯定不會涉險。”說完，玉熙握着雲擎的手道：“你要不放心，多給他挑選一些護衛保證他的安全。”
聽到這話，玉熙失笑道：“棗棗這般大的時候都去了軍營了，那年也去了江南。你若是不讓啓浩去綿州，怕是棗棗會鬧你，說你偏心了。”棗棗哪會想那麼多，不過是玉熙想緩和下氣氛。
“那就讓阿浩去，不過隨行的人員得我來挑。”棗棗能對付那些刺客，啓浩應該也沒有問題的，他應該對啓浩有信心的。
“這個自然。”不過名單她肯定要過目的。若是有不周全的地方，她也能補充下。
啓浩知道雲擎同意讓他去綿州一點都不意外，不過接到隨他出行的人員名單，卻有些穩不住了。
“爹，不要這麼多人的。”護衛五十人，護衛首領是雲擎的貼身護衛易錕，除此之外還有郭循。
玉熙笑着道：“你爹原本還想讓楊師傅也跟着去，被娘勸阻了。”楊師傅善製藥，也能辨毒，雲擎讓他跟着是防備那些人下毒。不過玉熙覺得雲擎擔心太過了。那麼多人保護啓浩，而啓浩又不是任意妄爲的人，喫食上注意下那些人就尋不到下毒的機會。
被爹重視，啓浩還是很高興的，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堅持：“爹，其他人可以，但郭叔叔不行。郭叔叔身體不便，哪能去那麼遠的地方呢？爹，你換個人吧！”
雲擎是想着郭循是搞訓練暗衛殺手的，讓他跟着就不怕啓浩着道。說來說去，雲擎還是不放心啓浩。
玉熙這個時候也幫着兒子：“和瑞，郭循這個樣子確實不適合遠行。你要不放心，讓餘志跟着去吧！”
雲擎考慮了下，最終還是同意了。
佑哥兒知道啓浩三天後起程去綿州，當即跑來尋雲擎跟玉熙。不過這會玉熙去了淨房，書房只雲擎一人：“爹，我要跟大哥一起去綿州。”
讓啓浩去還是因爲他身份特殊，而這已經是雲擎最大的退讓：“你好好地呆在王府，哪都不能去。”
“爲什麼我不能去？”
兒子大了，也都有主意了，這讓雲擎有些煩躁。當即語氣不大好地說道：“我說不能去就不能去，沒有爲什麼。”翅膀還沒硬，就開始想飛了。
佑哥兒是喫軟不喫硬的，聽到這話很是氣惱：“大姐跟大哥十一歲能四處走，我跟二哥他們就只能窩在家裏哪都不能去。爹，娘，你們偏心。”
雲擎這幾年脾氣已經變好了很多，若是以前聽到佑哥兒這話說不準一巴掌扇過去了。這會，卻是忍着怒火道：“你大姐三番四次遇見刺客難道你不知道？外面那麼危險，我如何放心讓你們去。”
這話不是火上澆油，佑哥兒氣惱道：“說來說去，還是爹認爲我不如大姐跟大哥了。”
就在這個時候，玉熙回來了。見父子兩人大眼瞪小眼，笑着道：“這是怎麼了？”很久沒見父子兩人對峙的場景了。
父子兩人都沒吭聲。
雲擎見到玉熙，神色緩和了許多：“這小子說要跟着啓浩去綿州，我沒答應，他就說我偏心。”
佑哥兒道：“娘，我都十一歲了都還沒出過遠門。娘，這次我想跟大哥去綿州看看，多瞭解下百姓的生活。”
玉熙知道佑哥兒的性子，當即笑着道：“這次出行很危險，我跟你爹都不放心。”
啓佑立即說道：“娘，我會聽大哥的話，不會給他添亂的。”這次機會難得，他一定要爭取。
見玉熙朝着他微微搖了下頭，雲擎將到嘴邊的話給咽回去。
玉熙摸着啓佑的後腦勺道：“這事你容爹跟娘考慮考慮，好嗎？”
啓佑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