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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是一個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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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宿舍樓裏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窗外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水泥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男生宿舍裏,肖然正躺在牀上看書。劉元則是跟陳啓明、王蒙三個人圍坐在王蒙的牀上,中間攤着一副撲克牌。地上散落着幾顆花生殼和瓜子皮,桌上擺着幾個搪瓷缸子,裏面泡着濃茶,茶漬已經結了一圈褐色的印子。

“對二,還有幾張?”陳啓明甩出兩張牌,得意地揚了揚眉毛。

“兩張。”王蒙看了看手裏的牌,皺了皺眉,搖搖頭,“過。”

劉元忽然看了一眼手錶,他放下手裏的牌,轉頭看了看秦浩空蕩蕩的牀鋪,說:“話說,這會兒校門應該關了,秦浩今晚該不會不回來了吧?”

陳啓明撇撇嘴,不耐煩地催促道:“快出牌,人家說不定正忙着掙大錢呢,輪不到你瞎操心。”

“陳啓明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王蒙將手裏的牌合了起來:“好歹一個寢室住了四年,平時關係也不錯,劉元關心一句怎麼了?至於這麼陰陽怪氣的?”

陳啓明鬱悶得不行,心想最近這都怎麼了?孫玉梅對秦浩越來越上心,現在連室友們也都開始捧秦浩的臭腳,他說一句就被懟一句,簡直沒法活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行吧?”陳啓明把牌往牀上一扔,抱着胳膊靠在牆上,臉扭向一邊。

氣氛一時有些僵。

就在幾人說話間,寢室門被推開了。一股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啦啦響。

只見秦浩拎着一個塑料袋走了進來,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秦浩回來了。”劉元直接把手裏的牌扣在桌子上:“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晚飯喫了沒?”

秦浩把塑料袋往牀上一:“還沒呢,你們誰有喫的,回頭還你們雙份。”

劉元聞言二話不說,轉身從自己牀位的枕頭底下翻出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兩個饅頭,已經有些發硬了,表皮上還有幾道乾裂的口子:“我這還有兩個饅頭,就是有點硬了,你要不嫌棄的話就喫吧。”

“這時候能有口喫的就不錯了,還嫌棄什麼。”秦浩接過塑料袋,把饅頭拿出來,掰成幾塊放進搪瓷缸子裏。王蒙很有眼力見兒地拎起暖壺給秦浩倒了熱水,饅頭塊泡在熱水裏,慢慢變軟,冒出幾絲熱氣。秦浩拿起筷子,大口

喫了起來。

劉元站在旁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塑料袋上瞟。塑料袋的口子扎得很緊,看不出裏面裝的是什麼:“你這帶的什麼回來,一大包的,不會又是玫瑰花吧?”

劉元之所以一直幫秦浩說話,其實也是想跟着沾點光。他追韓靈追了四年,韓靈的大部分支出都是他負擔的,看電影、喫飯、逛街、買禮物,哪樣不要錢?家裏給的那點生活費一到月底就捉襟見肘。要是秦浩真有什麼來錢的

路子,能帶他一把,那可就太好了。

王蒙跟當然也都好奇地看向塑料袋。當然雖然還保持着看書的姿勢,但目光越過書頁的邊緣,不時地往塑料袋的方向瞄。

陳啓明雖然假裝不在意,翹着二郎腿靠在牀上,嘴裏還哼着不知道什麼歌,但他的眼睛也一直在偷瞄。

秦浩大口嚥下最後一塊饅頭,又喝了口熱水漱了漱嘴,隨口說道:“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劉元也沒多想,走過去解開塑料袋口的結,扒開往裏看了一眼。

只一眼,整個人就呆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盯着塑料袋裏面,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身後的王蒙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有些不耐煩了:“你這什麼表情?裏面裝的什麼啊?倒是說啊,急死人了。”

劉元沒理他,而是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看向秦浩,眼神裏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問:“這些該不會都是真的吧?”

“什麼真的假的,劉元你跟這打什麼啞謎呢,倒是打開啊。”王蒙急得從牀上站起來,幾步跨過來,伸手就要扒拉劉元。

“嘿,你這什麼意思,裏面該不會是什麼人頭之類的吧?”王蒙的話把衆人嚇了一跳,他自己也縮了縮脖子,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往前了。

陳啓明聲音都哆嗦起來,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半,往後縮了縮:“王蒙你大晚上的,鬼故事看多了,少嚇人。”

“陳啓明,看你那慫樣。”王蒙一看陳啓明那副德行,反倒笑了:“真要是人頭不得有血啊?你看這塑料袋乾乾淨淨的,哪有血?”

話音剛落,王蒙就扒拉開劉元的手,塑料袋口立馬就張開了一個口子。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正好照在塑料袋口上,裏面的東西一覽無餘。

寢室裏所有人都惜了。

塑料袋裏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錢。而且還都是百元大鈔,一摞摞碼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扎着,把塑料袋撐得鼓鼓囊囊的。那些鈔票在昏黃的燈光下泛着舊紙特有的暗淡光澤,但絲毫不影響它們帶來的視覺衝擊。

“錢……………這麼多錢…………”王蒙原本滿不在乎的模樣瞬間消失了,嘴脣都在哆嗦,手指着塑料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舌頭打了結。

劉元深吸一口氣,蹲下來,從塑料袋裏拿出其中一沓,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紙幣的邊緣,感受着那種特有的紙質觸感,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油墨的味道。他抬起頭,聲音都在發額:“真錢,是真錢!”

這下就連肖然都坐不住了。他把書往牀頭一扔,從牀上下來,鞋子都沒穿好就趿拉着走過來,站在塑料袋前面,低頭看着那一摞摞鈔票,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裏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寢室裏安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風聲。

“秦浩,你該不會是做什麼犯法的事情了吧?”當然抬起頭。

秦浩樂了,笑得雲淡風輕,靠在牀柱上:“瞧你們那點出息,就這麼點錢,還值得我犯法?”

“這麼點?”劉元跟王蒙幾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塑料袋。這一塑料袋裏一摞摞的鈔票,粗略掃一眼,少說也有好幾萬塊。好幾萬塊啊!1992年,一個普通工人不喫不喝攢一輩子也攢不到這個數。可從秦浩嘴裏說出來,就

跟幾毛錢似的。

“秦浩,你別告訴我,這些錢都是你一天掙的。”當然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

秦浩輕描淡寫地說:“那倒不是,這是一個月的。”

“哦,嚇我一跳……………”劉元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但隨即他的表情僵住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巴張得能塞進去兩個大饅頭:“等等,一個月?"

一個月好幾萬。

肖然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實在想象不出來,一個跟他一樣的孤兒,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幹什麼一個月能掙好幾萬。

陳啓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否定這一切,可話到嘴邊,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那一摞摞的現金就擺在眼前,讓他無可辯駁。

“秦浩,這錢你是怎麼掙的?”劉元的聲音都有些發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這話算是問出了所有室友的心聲。王蒙、肖然、陳啓明,甚至一直沒說話的張偉,全都盯着秦浩,等着他的答案。

秦浩故作神祕地笑了笑:“這個屬於商業機密,無可奉告。不過這錢絕對是正道來的,你們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當然他們大失所望。

劉元卻沒有放棄。他笑眯眯地湊到秦浩跟前,搓着手:“秦浩,你那買賣還缺人不?只要不犯法,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秦浩似笑非笑地看着劉元:“你真打算跟我幹?”

“那必須的啊。”劉元毫不猶豫地回答:“遠了不說,就咱們學校,哪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一個月能掙這麼多?跟着你幹肯定有前途。”

王蒙跟陳啓明都是一副不忍直視的眼神,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劉元卻毫不在意,只要能帶他賺錢,這點面子算得了什麼?面子能當飯喫嗎?能當錢花嗎?

當然也有些意動,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牀單,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強烈的自尊心還是讓他做不到像劉元那樣,在他看來,秦浩跟他一樣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大家還在一個寢室住了三年多,讓他給室友打工,

矮人一等,他實在是做不到。

秦浩沉吟了一下,說:“好吧,事先說好,跟着我幹可得喫點苦。不過你也放心,工資方面不會虧待你。”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月薪兩千,年底還有年終獎,怎麼樣?”

中關村黃頁的業務剛剛起步,秦浩確實需要招兵買馬。劉元的能力還是不錯的,能說會道,腦子也活泛。

一聽月薪兩千,王蒙和陳啓明也都心動了。

兩千塊,比他們家裏父母一個月的工資加起來還多。王蒙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脣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好意思開口。他跟肖然一樣,抹不開面子。

陳啓明也是,他的嘴脣抿得緊緊的,手指無意識地摳着牀單的邊角,心裏翻江倒海。

一時間寢室裏的氣氛有些古怪。肖然幾人看向劉元的眼神既羨慕又鄙夷,看向秦浩的眼神則是期盼中透着些許不自然。

劉元倒是毫不在意那些目光,他滿腦子都是月薪兩千。兩千塊一個月,一年就是兩萬四,加上年終獎,差不多能有三萬塊。三萬塊啊!夠他給韓靈買多少禮物?

“行,我跟你幹!”

“那就明天一早跟我去中關村。”秦浩點點頭,打了個哈欠,開始脫外套準備睡覺。

就在這時候,寢室的燈忽然滅了,整個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勉強能看清人影。

肖然幾人藉助路燈昏暗的燈光,發現秦浩已經脫了衣服鑽進被窩,那一塑料袋錢就這麼被他隨意地放在枕頭邊上,連壓都沒壓一下,彷彿那不是好幾萬塊錢,而是一袋換洗的衣服。

這個註定無人入眠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秦浩睜開眼,翻了個身,發現劉元正躺在對面的牀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牀鋪的方向,兩個眼窩深陷,眼圈發黑,眼珠子佈滿血絲。

秦浩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看着劉元那副慘樣,忍不住調侃:“你別告訴我,你一個晚上都沒睡?”

劉元還沒開口,王蒙、陳啓明、肖然,張偉全都從牀上坐了起來,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我們都沒睡。”

幾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頂着一雙熊貓眼。

王蒙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吐槽道:“也就你能睡得着,那麼多錢啊,你就不怕丟了?我一晚上翻來覆去的,眼睛都沒敢合,生怕一閉眼錢就沒了。”

“可不說是呢。”張偉也是一副熊貓眼,聲音沙啞:“秦浩你心是真大。我大一那會兒兜裏揣着幾百塊的學費都生怕被人偷了,看誰都像賊,坐公交車都不敢閉眼。你倒好,好幾萬塊錢放着還能睡得着,我是真服了。”

劉元幽幽地開口,聲音空洞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我昨晚愣是連廁所都不敢去。從九點半熄燈到現在,我膀胱都快炸了。”他頓了頓,掃了衆人一眼:“生怕你們幾個誰要是把持不住,做出什麼後悔終身的事來。”

陳啓明聞言有些尷尬,其實昨晚他確實動過那樣的心思,只要拿上一沓,就一沓,夠他請孫玉梅喫喝玩樂整整一個學期了。他甚至已經在腦海裏模擬了整個過程——摸黑從牀上下來,悄無聲息地走到秦浩牀邊,從塑料袋裏抽

出一沓,塞進枕頭底下,明天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可藉着路燈昏暗的光一看,黑暗中好幾雙眼珠子都盯着秦浩的牀鋪,像是黑暗中閃爍的狼眼。陳啓明後背一陣發涼,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但腦子裏全是那摞錢的模樣,怎麼也睡不着。

被劉元這麼一說,衆人都感覺膀胱快憋炸了。剛纔還沒覺得,現在一提起來,那種脹痛感鋪天蓋地地湧上來,一個比一個難受。

王蒙第一個從牀上跳下來,趿拉着拖鞋就往門口跑;陳啓明緊隨其後,連外套都顧不上穿;肖然和張偉也不甘落後,四人爭先恐後地衝向走廊盡頭的公共洗手間。

等當然他們從洗手間回來,發現秦浩跟劉元已經不見了。秦浩的牀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上的塑料袋也不見了,只剩下牀板上一個淺淺的壓痕。劉元的牀上也是一樣,被褥疊得方方正正,人早就沒影了。

王蒙走到桌前,看到桌上留着一張字條,是劉元寫給陳啓明的:“幫答到,回頭請你喫飯。”

陳啓明拿着字條,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食堂裏,熱氣騰騰的蒸籠冒着白霧,空氣中瀰漫着包子、油條和豆漿的香味。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條桌前,有的在埋頭喫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課本,整個食堂嘈雜而熱鬧。

陳啓明殷勤地給孫玉梅排隊買來了限量的大肉包,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熱氣,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流油。他把包子放到孫玉梅面前,自己也在對面坐下,臉上掛着討好的笑容。

孫玉梅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抬起頭來,目光在食堂裏掃了一圈,然後看向韓靈:“咦,韓靈今天倒是稀奇啊,劉元怎麼沒幫你買肉包?”

韓靈也覺得有些奇怪,手裏拿着一個從食堂窗口買來的素包子,咬了一口,味道寡淡,跟限量大肉包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她往食堂門口看了一眼,沒有劉元的身影。從上大學那天起,劉元就開始幫她買早餐,風雨無阻,四年

如一日,今天還是第一次缺席。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說:“可能是有事吧。

陳啓明低頭專心喫自己的包子,裝作沒聽見。畢竟這事牽扯到秦浩,他現在最煩的就是在孫玉梅面前提起秦浩。

可惜,他不說,有人說。

王蒙嘴裏塞着半個包子,含混不清地說:“劉元這小子啊,跟着秦浩賺大錢去了。”

孫玉梅一聽立馬來了興致,放下手裏的包子,身體往前探了探,追問道:“什麼意思?劉元這是逃課給秦浩打工去了?秦浩給他開多少錢,至於嘛?連課都不上了?”

“怎麼不至於?”王蒙把嘴裏的包子嚥下去,擦了擦嘴,伸出兩根手指:“月薪兩千呢!別說劉元,我都心動了。”

這下韓靈也是滿臉驚訝,手裏的包子停在半空中,忘了咬:“兩千?幹什麼能開兩千?該不會是犯法的事吧?”

王蒙兩手一攤:“具體幹什麼秦浩說是商業機密不肯說,不過他說絕對合法,讓劉元放心跟着幹。”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眼睛裏閃着興奮的光:“你們是不知道,昨晚秦浩幹了件什麼事。”

“什麼事?”孫玉梅的眼睛裏滿是好奇,身體又往前探了幾分。

王蒙搓了搓手,眼神看向孫玉梅面前那個沒喫完的大肉包,意思再明顯不過。

孫玉梅白了他一眼,拿起包子塞到王蒙手裏:“瞧你那點出息,給,現在能說了吧。”

王蒙心滿意足地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頓時脣齒留香,滿嘴流油。他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秦浩昨晚扛了整整一塑料袋錢回寢室,碼得整整齊齊的,少說也得有好幾萬塊。那塑料袋往牀上一放,我們就全傻了。”

他嚥下包子,喝了口豆漿,繼續說:“你們是沒見那場面,一塑料袋錢啊,就那麼敞着口放在他枕頭邊上。我們幾個愣是一晚上沒敢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閉眼錢就沒了。結果這小子倒好,倒頭就睡,睡得比誰都

死。”

孫玉梅聽着王蒙的吐槽,滿臉的不可思議。好幾萬塊錢,就這麼放在枕頭邊上?這人膽子也太大了吧?她下意識地看向陳啓明求證。

陳啓明雖然滿心不願,但四目相對之下,還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在心中猜想得到印證後,孫玉梅暗自下了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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