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峯迴路不轉
“那時候我剛剛懂事。天天要早起晚睡來伺候一家子人。我的祖母。就是御賜廚娘,有那麼一陣子天天都在宮裏待著,幾乎不回家來。一日晚間她回來了,竟然笑嘻嘻的叫了我的小名。”
荷師傅說開了,就陷進回憶裏去,容華看她眼睛裏噙了淚水,也只能等着。
“她那天是非常高興的。我受寵若驚,就想和她告狀,告訴她我那個大哥如何日日欺負我。尾隨她過去,正巧聽到她和我父親說話。”
荷師傅吸了口氣,抬頭看容華,容華知道是到了關鍵的地方,便低聲問道:“說了什麼?”
荷師傅定定的看了一會兒容華,卻又問道:“你真的是個妖女?”
容華無法回答,咬了嘴脣。
荷師傅笑了笑,這才接着說道:“她說這個成了。沒有問題。”
荷師傅看容華,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容華點頭,在荷師傅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她就知道了這一切。生下來的孩子都是怪物,活不下來。沐容雪歌又何嘗不是個怪物。只是那個時候他剛出生,應該是看不出來的。
荷師傅接着說道:“我沒時間說我的請求。祖母忙忙碌碌的又進宮了。過了幾天,也是夜裏。那日連我父親都已經歇下,只有我還在廚房忙碌。突然看見祖母慌慌張張的跑了回來,直接進了我父親的房間。我偷偷的跟過去,聽到她說,原來也是不成的。但是活的下來,說先皇要掩人耳目,恐怕會殺人滅口。她囑咐我父親以大局爲重。便又慌慌張張的走了。”
荷師傅臉上沒有悲慼,對於她來說,祖母和父親,可能都是沒有感情的。自己不屑的笑了笑,又說:“從那以後,祖母再沒回來。我們家又受了很多賞賜。隔不久,就是沐家大夫人進宮探望自己的孩子,後來就是先皇下旨,賜莊雅夫人的封號。莊雅夫人有生之年,沐家將榮寵不衰。”
容華不語,閉眼思考這其中的關鍵,好似那情景一幅幅的閃現。上官洪恐怕沒有告訴外人有妃子懷孕,他害怕生下來又是怪物。可是偏偏這妃子生下來的孩子,看去是非常正常的。於是他欣喜異常。
可是過不了多久,就能發現,這孩子是不怕疼的。上官洪定然反覆試驗,確定了這孩子確實沒有痛覺。他自然知道這孩子這病也是致命的。他可以告知天下自己有了兒子,但是如果讓別人知道了這種奇怪的病,對他和對孩子都極其不好。
而且他的兒子,難免會承擔各種責任。這病也太過礙事,更是活不長久。殺了那個孩子,他怕是又捨不得。
所以,正是大夫人剛剛產子,他就抱了過去。然後殺了大夫人的兒子,讓自己的兒子冒名頂替。
之後大夫人去探望自己的孩子,當孃的如何會認不出來。所以那落水一幕根本就是胡說,有可能只是大夫人失去理智,被上官洪推到了水裏。不管什麼情形,總之最後上官洪說服了大夫人,不管是威脅還是利誘,他有這個能力。
那麼,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老夫人可能也是知道的。或許是很久以後才知道,那個時候她已經心如死水,怕是不在意這些俗塵凡事了。這也是爲何她一定要讓夏雨荷嫁給沐容雪歌。
容華晃了晃腦袋,還是不對。她因爲自己接受不了,所以一定要努力的避開夏雨荷和沐容雪歌的血親關係,可是突然發現,即使是剛纔說的那樣,那沐容雪歌豈不是就是夏雨荷的親舅舅,太荒唐了。
荷師傅見容華苦惱的自己皺眉思索。嘆了口氣,說道:“這些本不關你的事情。人人都說你是個妖女,你何苦還自己往過靠。到時候再想脫身,怕是就來不及了。”
容華突然問他:“咱們這裏,有沒有兄妹通婚的例子?”
荷師傅笑道:“前朝皇室有過,不過是要祭天請示的。說那是天意。普通人家不可能。先皇曾經明確說過這是不允許的。”
容華恩了一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老夫人知道不知道沐容雪歌的真實身份就不打緊了,不管他們是兄妹還是其他的,老夫人可能根本就不在意。何況她還給夏雨荷喫了那絕對狠毒的“輪迴”之藥。
她想通了,出了一身汗,卻只覺得全身冰冷。
上官洪啊,恐怕真的是你。容華深深的呼吸,九個月前自己爲了保護上官洪,莫名其妙的被那盒子砸中,來到這個世界,卻還是逃離不開他的陰影。
如此看來,這一穿越的後遺症是這麼多。如果因爲所謂的磁場的關係,他能夠永遠年輕,那麼也很可能因此導致他的孩子都有怪病。
可憐的沐容雪歌,就是這樣的產物。可憐的沐容雪歌……
容華讓荷師傅回去,囑咐她別和任何人說。荷師傅冷笑道:“這種事情,都是瘟疫一般,我自己知道了就已經很害怕了,怎麼會到處宣揚。”
容華點頭,看着她出了院子,抬頭再看,已經是午時。紅玉幾個正在喫飯,便招呼她一起。容華過去心不在焉的喫了。隨口問道:“紅玉,少爺以前有過一晚上不回來的時候嗎?”
紅玉想了想,搖頭說道:“不記得有。一般早上都能看見少爺。”
容華嘆了口氣,更焦急了。
夏雨荷已經一天****了,沒說話,沒睡覺,沒喫飯,沒喝水。王紅梅急得在院子門口來回轉,等着沐容雪歌回來。
容華去看了一眼,見夏雨荷呆坐在牀上,眼珠都一動不動。整個人好象一下子又瘦了一圈,皮膚都鬆垮垮的,看着十分怕人。她站着看了一會兒夏雨荷,終究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夏雨荷更是好像沒看到有人一般,還是一動不動。
容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能怎麼樣呢。
誰會相信夏雨荷只有十七歲。她以前沒有愛,這也罷了,好歹有恨。後來沒了恨,跟着老夫人禮佛,好歹也盼着來生。如今呢,如今她有什麼,怕是連菩薩都再不相信了。
原來她本身就是個錯誤。
到了下午。沐容雪歌還沒回來,大老爺卻來了。他看去也好似老了幾歲,後面沒有跟着鳳兒,頂替上來的丫環看着戰戰兢兢的,不是很順手。大老爺探手,沒人扶胳膊,大老爺停步,沒人理鬥篷。
看着他好象十分孤獨。也不搭理容華幾個人,直接進了夏雨荷的屋子,一看夏雨荷的樣子,兩行淚水就下來了。不知道勾起了什麼回憶。手顫抖着去要摸夏雨荷的手,卻抬了好久都沒過去。
夏雨荷還是一動不動,偶爾無意識的眨一下眼睛。
大老爺最後穩住心神,才問道:“她這樣子多長時間了?”
容華忙答道:“昨日回來就這樣的,不說話,不動,不喫東西。”
大老爺嘆了口氣,轉頭看容華,眼睛裏的淚水早就乾乾淨淨,又是一副威嚴的模樣。他揮手退下其他人,問容華:“雪歌呢?去哪裏了。”
容華心裏打鼓,不知道該不該說****未歸,關鍵是她現在不知道該信誰,拿不準大老爺知道不知道沐容雪歌的底細,會不會害他。
見大老爺臉色難看起來,忙支吾着說:“奴婢也不知道。早上起來就沒看見。可能是早早的就隨着富貴公子出去了。”
大老爺竟然沒有生氣,只是點了點頭。突然開口問容華:“你今年多大年紀?”
容華心裏咯噔一下,知道又是那妖女惹的禍,便老老實實回答:“十九歲了。”
大老爺緩緩說道:“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每戰必殆;不知彼不知己,一勝一負……”
容華先只是楞了一下,不明白他突然說這麼兩句,到“每戰必殆”的時候,就又楞了一下,發現他是說錯了。到最後的時候,容華反應過來,這還是試探,但是恐怕已經遲了。
大老爺盯着容華說道:“這是先皇說的,你居然知道。”
容華哀嘆,這分明是孫子說的。她訕訕的笑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就是覺得像是夏姨娘每日裏唸的佛經,仔細聽了又不是。”
大老爺咳嗽一聲,有些尷尬,轉頭又去看夏雨荷。
夏雨荷還是那副模樣。大老爺搖頭說道:“生不如死。”
容華打了個冷顫。她一直遵從的是“好死不如賴活”,聽大老爺的意思,是想要夏雨荷的命了。這可怎麼辦,沐容雪歌一直很努力的保護着夏雨荷的命,若是他回來了自己卻讓她死了,可怎麼交待。
大老爺到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嘆了口氣,轉身出門,竟然和來的時候狀態完全不一樣了,整個人看着精神了些,好似把那些悔恨心痛都拋棄在這裏,一身輕裝的就離去了。
容華偷偷的問綠柳夜裏能不能帶着她進宮,綠柳點頭說可以,卻又補充:“我一個人進宮,有八成的把握能逃出來。帶着容華姐,只有兩成的把握。而且我們不知道公子到底在哪裏,進去還得找。”
容華十分鬱悶,隨口怨道:“那你何苦點頭。”
綠柳笑道:“你讓我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只是說事實。主意你拿。”
她們是不怕死的,就是容華現在讓她自殺,恐怕她也會毫不猶豫是不是?容華瞅了一眼綠柳,嘆了口氣。
她琢磨明日要是再看不見沐容雪歌,自己就得想法子了,是告訴大老爺好呢,還是想辦法混到宮裏去好。
卻沒想到隔天凌晨,大老爺就打發人過來叫了容華過去。
他說話也乾脆,直接告訴容華:“陪我上朝。”
容華愣住,哪裏會有這種規矩。衣服也沒換,就跟着大老爺的轎子進了宮裏。本來自從那日宴會之後,宮裏查的都十分嚴格,但是大老爺的其他僕從都停在外面,他卻唯獨招呼容華緊緊跟着,護衛們詢問兩句就也放過了。
容華心裏打鼓,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到了正殿外面,卻再不能帶着她進去了。大老爺便囑咐她等在這裏,又和門口的管事太監說這是特意帶過來要見皇上的人,便自己先進去了。
容華低頭站在一旁,陸續又有大臣們進來,有的看她幾眼,便竊竊私語。隱約聽見有人說道:“沐家圖窮匕首了。邊關的信纔來,沐唐墨男這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容華聽他說的奇怪,就抬頭瞧了一眼,卻是跟在呂大人身邊的一個人,見容華看他,身子忍不住朝後縮了一縮,好似害怕。容華有些鄙夷,便淡淡的給了他個微笑,又低了頭。
半晌,聽到還是那個聲音說道:“果然是妖女。”
容華有些莫名其妙,又瞅了一眼,卻發現他還站在那裏,剛纔似乎一直在發呆。見容華又抬頭看自己,慌忙朝前走去,差點摔了一跤,卻是一旁的小太監扶了,笑道:“吳大人這是怎麼了,昨夜又用功過了吧,站都站不穩了……”
那吳大人哼了一聲,甩袖而去。
最後終於清淨下來。容華暗自揣摩剛纔那吳大人的話。邊關來信,和沐家有關,那就是神武那邊有事了。應該是二老爺的事情。而且對沐家很不利。可是不管如何,大老爺犯不着帶着她來上朝啊,她一個丫環能做什麼呢,簡直莫名其妙。
這個時候,突然格外的想念沐容雪歌。如果沐容雪歌在,他一定知道這是爲什麼,雖然他未必會告訴容華,但是容華總覺得會放心。就好象你守着個密碼箱子,你清楚的知道裏面有很多錢,雖然你打不開它。
那其實是一種折磨人的感覺,不知道爲什麼卻讓容華放心。可能她隱約覺得這密碼箱子的鑰匙,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裏面洪公公尖細的聲音高高響起,衆人叩拜。緊接着便安靜下來,容華聽不見了。
容華心裏閃過很多念頭,想着自己也在皇宮裏了,應該離沐容雪歌不遠了,要不要偷偷跑開去找他呢,也不知道這傢伙如今是死是活。她自從跟了他,好象還沒有這麼擔心過。
只是現在,心裏有很多的話想和他說,想問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聲的傳了過來:“傳容華上殿!”
一個小太監示意容華跟着他走,容華忙跟了上去,低頭看着兩旁整齊的人,一點點的朝前走去,直到那小太監停下,容華慌忙下跪,喊了皇上萬歲。
上官沐秦恩了一聲,卻說:“抬頭說話。”
容華抬起頭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眼角就掃到了旁邊一張熟悉的面孔,正含笑瞧着自己。
她瞬間的失神,瞅着他眼裏的那抹笑意,就覺得生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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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道歉,我要出去,有些突然。晚上纔回來。所以今天的二更也要延遲到晚上十一點那樣子。大家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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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曉葉笙香】的粉紅票!謝謝【-黑-暗-詩-歌-】打賞588起點幣!謝謝【黃桃花】打賞100起點幣!小武寫番外寫成後遺症了,看見你們的暱稱就胡思亂想……終於有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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