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這叫作物盡其用
沐容雪歌不言語。盯着容華看了一陣,搖頭說道:“怎麼我讓你做點事情,這麼難?到底我是主子還是你是主子?”
容華忙陪笑說:“少爺是主子,少爺讓奴婢幹什麼奴婢就幹什麼。”
沐容雪歌哼了一聲,閉上眼睛不說話,不再搭理容華。容華大窘,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回頭去看富貴,富貴也閉了眼睛坐着,一動不動。得,兩個大爺。
她沒法子,只得拿了詩集慢慢念起,不是什麼昨夜星辰,就是明日細雨,唸的興味索然,昏昏欲睡,終於聽到沐容雪歌開口說:“催眠倒是不錯,我這就累了。”容華深有同感,一臉喜色的朝他看去,沐容雪歌笑着看了眼容華,便說:“你伺候我歇息了吧。”
容華的笑容僵在臉上。忍不住回頭看富貴。富貴還是一動不動。
這上房的格局是這樣的,並排五間,最左邊的就是小書房,也是當初容華受傷躺着的那間。其實這裏倒是更適合曬太陽觀景,因爲是兩面有窗。不過大半時候都是大丫頭在這裏躺了休息,沐容雪歌其實是很少來的。左數第二間和第四間,都是沐容雪歌的臥房。他憑着興趣,愛在哪睡在哪睡,反正其實大多時候,連大丫頭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去什麼時候回來又睡在哪裏。而當初最讓容華咂舌的便是,正中間的屋子,卻是富貴的臥房。然後最右邊,本來是放了衣裳等雜物,只不過現在給了夏雨荷。於是沐容雪歌便多睡在左數第四間了,爲的是離夏雨荷近些。那些雜物,便挪在了左數第二間的臥房裏去。這五間屋子,相互之間都有門相通。
容華只是楞了一下,就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職責,便過去扶了沐容雪歌,笑問:“少爺早些睡也好,我去叫大家去準備洗漱的東西吧。”
沐容雪歌搖頭說道:“這也太晚了,我向來待大家都好,就不要驚動她們。你服侍我洗了腳,就好。”
容華應了,忍不住腹誹他胡說八道,當初自己午夜過來掃大街的時候,這院子還燈火通明。現在說什麼太晚。卻也只能目送他自己去了臥房,富貴這才站起,也不看容華,自己獨自回了屋。
容華出去,見金丹綠柳早就備了熱水,一直等着,便笑着去拿。金丹一臉巴結的說道:“前一陣子都是蘭姨娘做的,今兒個可要辛苦姐姐了。”容華看她一眼,點了點頭,卻不言語。容華試試水溫,手一觸水面就縮了回來,疑惑的看向金丹。金丹笑道:“少爺向來就是喜歡用滾燙的水,這樣才舒服。”
容華心裏有些糊塗,這樣燙的話,不小心傷了可如何。卻又想也可能長久習慣了,就不怕燙,他竟是要體會這滾燙滾燙的感覺吧。心裏拿不定主意,又仔細盯了金丹兩眼,慌得金丹忙說:“這可是實話,姐姐不信去問綠柳,少爺向來如此的。從以前的容華姐姐到翠屏姐姐到紫煙再到蘭姨娘,都是這個水溫。我也不是頭一次準備了。”容華見她說的真誠,便也信了,心下卻還是有些忐忑。
又端水進去,才頭一次好好打量沐容雪歌的臥房,整個屋子都鋪了極厚的地毯,進來便得脫鞋。然後屋子裏幾乎空無一物,連牀都沒有,他竟然是席地而睡。容華便在門口呆住,不知道如何是好。
沐容雪歌斜倚在牆上,無聊的看着容華的舉動,見她半天不知所措,又搖頭說道:“真是白叫這麼個名字,若不是我憐香惜玉,你這麼笨的,早被打死了。還不端過來。”容華小心翼翼的端水過去,就見沐容雪歌很自覺的拎了幾個厚實的軟墊放在一起坐了上去,雖然墊子好幾個磊着,畢竟他一坐就又壓了下來,看去就好像幼兒園小朋友坐了小凳子一般,又只能規規矩矩的擺着姿勢,容華忍不住覺得好笑,低頭遮掩。卻還是沒躲過沐容雪歌的眼睛,聽他說道:“你笑便笑吧,只是又讓我想起了你欠我的東西來了。”
容華忙開口搶着說:“今兒個看見容華的墳墓,奴婢很不開心。”她說完就跪在前面,替沐容雪歌脫掉襪子,拿了他的腳,一樣的冰涼。自己就先打了個冷顫,還好沐容雪歌竟半天不說話,一直安安靜靜的,像極了幼兒園聽話的小朋友。
容華心想這種好時光一定要珍惜,省的他再開口又不知道要生什麼事出來,便加快動作,放了他的腳到盆裏,自己的手先燙了一下,強忍着沒拿出來,卻見沐容雪歌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心裏忍不住嘆息一聲,便輕輕的給他揉腳。容華做小祕書的時候,也免不了學些旁門左道來討好上司,譬如一次上官洪累得什麼似的,就是容華過去給他洗腳按摩,當時還笑道容華可以改行幹這個了,自此對她更是親切。
呃,不過各位不要瞎想,像上官洪這種人,絕對會把工作夥伴和情感遊戲分的清清楚楚,所以容華只是祕書。
現在兩個人都不說話,容華便依次捏弄他腳底的各個穴道,沐容雪歌腳縮了一下,便任由她弄。半晌纔開口。卻說:“還欠我九十四個不開心。”
容華恩了一聲,抬頭看他,見他雙肘支在腿上,兩手支着頭正看着自己,眼睛亮亮的,很是專注。容華心裏有些慌,總覺得這少爺不知道又打什麼主意,便不由自主的往後躲了一躲。
沐容雪歌笑笑,放下手隨意的靠在後面,閉了眼不再看她。卻也不說好了,容華只得繼續給他按捏。等水都涼的差不多了。沐容雪歌還是沒有丁點反應,閉着眼睛一臉的舒適,容華心想讓你覺得舒服,讓你折磨人,手上便加了力道。沐容雪歌唔了一聲,換了個角度繼續靠着牆,看去竟是更舒服了。容華心裏嘆氣,也拿他沒有辦法,便開口問道:“少爺,好了吧?”
他這才睜開眼睛,笑道:“真是物盡其用,終於被我發現你還有些長處了。”隨手從身上拿了個玉佩出來,遞給容華說道:“拿去,少爺賞的。”
容華只得笑了兩聲,說了句謝謝少爺,接了那玉佩放在懷裏。便給他擦乾淨水跡,又出去倒水。回來見他已經躺下,自己鑽到了被子裏去,捂的嚴嚴實實。這屋子油燈是嵌在牆裏的一處地方放的,容華便過去吹了燈,看沐容雪歌閉着眼睛不說話,也就悄悄的退了出來。
出來的時候卻忍不住想,這若是半夜起來,黑漆漆的,難免撞到哪裏。低頭看那玉佩,卻是通體碧綠,只中間一朵白色雪花狀花紋,藏在最裏面似的,看去隱隱約約,更是多了幾分神祕。她得了東西,這回又有白日的教訓,便知道這些都是用的着的,心裏高興起來。一時倒也覺得沐容雪歌還算個正常的主子,又琢磨做個黑色的燈罩,再弄了線引到他的手邊上去,若半夜起牀,只要拉一下。那罩子就起來,露出裏面的燈光。自己突然有這麼個想法,竟有些興奮,又白天跪着的時候閉眼休息了半日,竟沒點睡意,就立馬動手去做了。
等容華走了,富貴卻出現在沐容雪歌屋子裏,叫了一聲公子,便見沐容雪歌從哪裏拿了一顆夜明珠出來,整個屋子立刻全是淡淡的白光,光線柔和,又透不出窗外。他起身穿戴整齊,便跟着富貴一路到了小書房,被富貴扶着從側窗躍出,兩人消失在夜色裏。
第二日容華又跟着沐容雪歌出去,倒是免得看見蘭姍難堪。上午又和白蘇兒說了會兒話,才知道是四少爺的奶媽家裏出了人命案子,他那奶兄弟仗着沐府勢利,爲了一匹馬和人家起了爭執,竟失手打死對方,這才求到府裏。說是四少爺年少,卻是個有主意的,非說這事就是他奶兄弟不對,便不管,最後這奶媽又求到秋紅那,再去了大夫人那,這事才消停下來。
容華心想沐府勢力這麼大,這種雜七雜八的關係便難免。到時候一朝樹倒,說不定能翻出多少舊賬,心裏覺得堵得慌,便任由白蘇兒自己在那說了。最後問起小李,只說放心,卻是真心真意的幫忙似的,容華便也再三感謝。
這日據說是林家公子的生辰,沐容雪歌和沐上官霆連着四少爺都要過去赴宴,白蘇兒和容華便自己回府。
路上白蘇兒便說:“我是把姐姐當自己人,這才直說了。昨日要不是杏兒姐姐,咱們可是辦不成。”
容華明白她的意思。她自己昨日也琢磨,自己受重視的話,別的不說,這蘭姍日後就是第一個麻煩。本來蘭姍如何精明都是不怕的,因爲她那顆心都放在沐容雪歌身上了。只不過後面大夫人撐着就有些憷頭。後來一想,大家都不過是棋子,難不成大夫人還只能用了她不成。又一個夏雨荷對自己是死了心的恨着了,便想着乾脆跳過蘭姍,自己去討好大夫人得了。好歹這府裏不能無依無靠,否則哪天死了還不知道怎麼死的。
她便就着白蘇兒的話說:“我也是這般想的,要好好謝謝杏兒姐姐纔是。不怕妹子笑話,昨日大少爺賞了個玉佩,我是沒這個福氣帶着的,本想給了妹子表達謝意……”她說着爲難的看了白蘇兒一眼,白蘇兒倒知趣,笑着說道:“咱們誰和誰,何必那麼見外。不是我說,你若真還我,豈是一個玉佩就了事的。”
容華點頭笑了,心裏卻想這話都說到這了,看來早就備着什麼麻煩事情找自己的。嘴上卻說:“妹子和我想到一處去了,我便想着先謝了杏兒姐姐。只是她一向不喜歡我,我自己卻是不敢去打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