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姍忙收回東西,迎上去笑道:“姐姐有什麼吩咐的嗎?叫一聲就是了。”紫煙恩了一聲,怏怏的朝自己屋子去了,並不接話。
容華見蘭姍站在那裏很是尷尬,忙上去說:“謝謝姐姐好意了,我還沒用過這麼好的東西呢。”蘭姍看了她一眼,這才又把那瓶子遞過來,卻說:“也是看你辛苦纔給的,別就因爲這個得意了,不知道好歹。”也不待容華再說話,轉身回去。
這日夜裏子時一到,容華照例來到紫煙房裏,紫煙躺在牀上並沒睡着,任由她畫了,一直都不言語。容華全做完了,笑着問:“姐姐怨我了?”
紫煙嘆氣,這纔開口:“並不怨你,就是和少爺在那裏坐那一陣子,也該好好謝謝你了。況且還得了這個。”她紅着臉從衣服裏扯了條鏈子出來,竟然是沐容雪歌一直戴着的那個玉配,形態逼真的一匹黑馬在雲中奔騰,據說還是先皇給的,極其珍貴。
容華喜道:“少爺把這個都給了姐姐,可見對姐姐好了。幹什麼還這麼不高興。”紫煙搖頭說:“少爺說,這個是生日禮物,也是我精心策劃這麼場好戲的謝禮。”容華略微呆了一下,只能苦笑。紫煙又說:“少爺說,我總是這麼開心,是不對的。他還說什麼‘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什麼陰陽調和才合天理。”
容華聽着這些都出來了,不由心驚,心想這些個理論到和以前的世界一樣,自己讀書時候看了,除了覺得玄乎還真不明白,後來其實也是一知半解,還是託上官洪的福。又聽紫煙苦笑道:“所以少爺讓我寫一百個不開心的事情出來給他看。”
容華啞然。紫煙卻又補了一句:“不許問其他人,必須是我自己想出來纔行。”她嘆口氣,又怏怏的躺到牀上,自言自語:“哪有那些事來說,再說就算真不高興的事情,又怎麼能讓少爺知道呢。”
容華無話可說,退了出來。看來沐容雪歌最大的樂趣,就是折磨人。怎麼像個魔鬼一樣,非要讓別人想不開心的事情,非要別人心痛後悔,非要別人不舒服,他才高興嗎?本來以爲他是擁有的太多,沒注意到生活中的小細節帶來的滿足,想讓他知道知足就好,不要事事太容易了就精神空虛。誰知道這人,卻根本不理這套。
耳邊好似又響過沐容雪歌輕聲說的那句話:“我就是這樣的。可是我不難過,不愧疚,也不歡喜。你又能如何。”
背後有人伸手探向自己的肩膀,容華條件反射的反手抓了他的胳膊就朝前面摔過來,然後很順利的,一個人影翻過。再然後,富貴那張臉就湊到了容華面前。容華不好意思的笑道:“富貴哥,不知道是你。”
富貴哼了一聲,卻問:“你這都是什麼招數。奇奇怪怪的。”
容華趁機大大讚揚了一番富貴的功夫,直說的天上沒有地上沒有似的。富貴很認真的聽着,偶爾還點頭表示同意。卻一直不說話。容華自己再想不出什麼說的,這才笑嘻嘻的說:“富貴哥,這麼厲害的功夫,就你一個人會,豈不是可惜了?”
富貴後退一步,上下打量容華,搖頭說道:“話雖如此。可是有些人是學不來的。”容華知道他在嘲諷自己,卻厚着臉皮貼上去說:“富貴哥,你看我一個賤民,處處受人欺負,沒點防身的本領是萬萬不行的。你就不能幫幫我嗎?我知道自然是學不到你那個地步的,可是學了你一成就可以了啊!”
富貴搖頭,很是認真的說:“這事以後提都別提。我是教不了的。”又不高興的看着容華,說道:“況且我不覺得你保護不了自己,連我恐怕都不用替你操這個心。”
容華嘻嘻笑着,正想再怎麼說,卻聽富貴低聲說道:“出來是想告訴你,公子以前有個貼身的丫環,從小伺候大的,正叫容華。”
容華聽到自己名字,楞了一下,富貴繼續說:“她也是和我一起從小伺候公子。可是去年,被公子砍了手腳,割了舌頭。扔到黑屋子,死了。”他停下來看容華,如預料的一般看到容華臉色蒼白。
其實這一段,容華是聽小花說過的。可是當那個人和自己同名同姓時,再當富貴陰冷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的那麼詳細時,聽起來實在太過毛骨竦然。半晌纔開口問道:“爲什麼?”
富貴搖頭:“我不知道。”又看着容華說:“所以你,你不要亂來。”
容華不動,總覺得富貴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自己卻也迷惑,既然叫容華,那和富貴豈不是身份一樣,如此說來,她抬頭看着富貴,擔心的問:“那你會不會,會不會有一天,大少爺,這麼奇怪,不講理。你會不會……”這話確實不好問出來,但是心裏的擔心,倒是真的。
富貴笑道:“這你不用擔心的。再說,如果真是那樣,我也不會有怨言。”
他說完閃身又進了上房。留下容華一個人,在夜裏站了很久。
第二天趁着紫煙忙着想那一百個不開心,蘭姍又不知道去了哪裏,容華做完了其他人吩咐的事情,便自己又溜了出來去看小花。順手拿了些院子裏的糕餅,又把之前紫煙給了自己的兩朵紗花帶了,一路沿着小道向黑屋子走去。
路上看見杏兒帶了一羣人氣勢洶洶的過來,忙靠邊站了低頭讓過去。杏兒卻還是看見了她,停下來罵道:“不知道好歹的東西,大白天的你出來晃什麼。這府裏什麼時候輪到你到處亂跑了。”
容華暗叫倒黴,卻也不敢辯解,只能跪了任憑她罵。杏兒不知道火氣哪裏那麼大,又過去踢了兩腳,卻還是不解恨。這時候後面一個丫頭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扯了她陪笑說道:“好姐姐,你倒快,我追了半天。”
容華聽出正是蘭姍,卻聽杏兒哼了一聲,甩開蘭姍,怒道:“你追我幹什麼,我入不了你們的眼,還不有些自知之明,躲得遠遠的纔是。”
蘭姍軟着聲音央求道:“姐姐惱這個幹什麼,我娘這幾日身子不好,這才疏忽了,讓那些不懂事的小蹄子們就得罪了姐姐。累得剛纔姐姐親自去了,才知道這事,這會兒子悔的什麼似的,只是不敢來裏面亂走。幸而我去了,這才囑咐我過來給姐姐賠罪。”
她一口氣說了,累的直捂了胸口大喘氣,杏兒瞅了她一眼,這才笑出聲來,又說:“可不是我亂惱,本來五天前就送過去的衣裳,說的清清楚楚後天跟着大夫人出去要用的,可是今兒個過去,卻還沒我拾掇好了。這也就罷了,我讓小丫環去取,不知道哪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還偏偏說是我壞了規矩,生生插在了別人前面。蘭姍你和我是一般的,咱們姐妹們什麼時候仗着主子的地位在這府裏亂來了?不過是急了些,那日走不開還巴巴的託桃兒好好和你娘說了,急着要用趕在前面罷了。現在倒是我的不是了。若不成,當時拒了,咱們也沒話說不是。”
她嘴倒快,一開口就是一大串出來,容華倒是聽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想起那日秋紅說洗衣房缺人不是一天兩天了,又聽杏兒說一件衣服要五天來取還是特意說了纔行,便想這問題還真是嚴重。卻不知道具體什麼情況,突然想到,這種人員優化,策劃規則的事情,可不正是自己的專長麼,若是幫了蘭姍的話……
這邊蘭姍陪着笑也不辯解,只是一個勁兒的說好話。半晌才應了杏兒說明日親自給送過去,這才送走這座活佛。轉頭見容華跪在路邊,沒好氣的罵道:“趁着我不在就到處亂跑,好生了事,再回你們黑屋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