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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韓傑:幸福存乎於我和路桑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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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傑誠這會兒總算能理解韓傑那複雜的眼神了。

  

  在這個圈子裏,向來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明星如此,導演也一樣。

  

  韓傑自畢業後便加入賈章柯的導演工作室,於《世界》,《山峽好人》,《無用》裏均擔任助理導演的職位,可以說是賈章柯的御用班底之一。

  

  也正是因爲數年的兢兢業業,這才順理成章的拿到了賈章柯融資的“添翼計劃”項目扶持資金。

  

  也別嫌少,換其他人求都求不來。

  

  即便是煤老闆們尊重藝術的黃金時代,受益的也只是一小撮人。

  

  更多的仍舊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即便東拼西湊拍出來了,還有登錄院線的門檻兒在等着呢。

  

  沒有門路=石沉大海。

  

  白日做夢=《hello!樹先生》。

  

  韓傑有賈章柯的關係在,自然無須過於操心這些。但還是窮啊!

  

  可伴隨着“探班”團伙的到來,緊張的拍攝資金富裕了,壓縮的成本不再成爲掣肘導演創作的束縛。

  

  喊“咔”時無須猶豫,叫“過”時不必勉強。

  

  寶刀贈英雄,名將配良駒。萬噠運過來的新設備用起來甚是順手,拍出來的畫面就是香!

  

  以上只是直觀感受,還有更重要的隱性蛋糕。

  

  萬噠院線隨便漏一點兒排片優待,對於韓傑而言便是難以拒絕的誘惑。這個人脈關係不僅作用於《hello!樹先生》,還關乎他未來的職業生涯。

  

  以上種種結合在一起,化作景恬明牌打出的一張“3”。

  

  韓傑能怎麼辦?

  

  咬着牙也得擠出笑臉:

  

  “過!要不起!”

  

  “你說說你們倆,乾的這叫什麼事兒!”

  

  “老子的名聲全讓你們給糟蹋了!”

  

  甄傑誠對着倆人一通噴射唾液澱粉酶,直到噴幹了,這才停下。

  

  端起郭凡泡好的熱茶,潤了潤喉嚨。

  

  “說說收穫吧,電影方面的。”

  

  “好的老師!”郭凡抬起頭,憨厚的表情開始生動,沉默是金也轉爲滔滔不絕。

  

  “這是一部好劇本!”

  

  “韓導給片子定的調性有點像《穆赫蘭道》和《未麻的部屋》。”

  

  “我們在影片的開場,拍攝顯的極其隨意。簡單一個搖鏡頭,鏡頭軌跡跟隨着宣傳車。”

  

  “但宣傳車上的新小區‘太陽新城’宣傳畫,喇叭播放的宣傳語,便是展開了故事起源與故事脈絡發展。”

  

  “看這意思,韓傑是打算將影片的結尾定格在‘太陽新城’,來個遙相呼應?”甄傑誠點上一支菸,插話道。

  

  “是的老師!”郭凡點點頭,“對於村民而言是新家園,但對於樹來說,卻是他永遠都無法觸及的彼岸。”

  

  “因爲人挪活,樹挪死!”

  

  郭凡瞄了眼劇本,目光落在“樹”字上。

  

  “毫無疑問,這是一部很考究鏡頭語言,很考驗導演功力的劇本!”

  

  “老師,我結合了您的《寄生蟲》以及《不能說的祕密》。”

  

  “咳咳咳!胡說什麼呢?那是捷侖的《祕密》!”

  

  “哦對對對!是您的《寄生蟲》和捷侖的《祕密》。”郭凡連忙糾正稱是,然後繼續道,“我對韓導的整體方向非常認可,但在具體思路上意見不同。”

  

  “韓導的‘留白’過大了,同時有着多套邏輯自洽的解法。”

  

  “誠然,這很‘魔幻’,非常‘怪誕’,從而更加刺痛現實。”

  

  “但這同樣也很冒險!不,不止是冒險!‘魔幻’需要控制當量,否則就是雲裏霧裏,爲了‘魔幻’而魔幻!”

  

  攤開劇本,密密麻麻的全是備註。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老師,您捷侖的《祕密》給了我很好的參考。利用布光的色溫差,特定的道具擺放,來暗示並區分影片中的現實與夢境。”

  

  “當然,還有臺詞,演員的微表情與肢體語言!”

  

  拿起另一個文件夾,打開全是一張張分鏡圖。

  

  “《寄生蟲》中的構圖與色調對比也可以靈活運用在《hello!樹先生》上。”

  

  “譬如在開場鏡頭後,我們銜接了一個鏡頭繼續跟隨宣傳車向左移。固有色暖變冷,然後落幅在破碎的玻璃窗上。”

  

  “刷~”翻至下一張分鏡圖。

  

  “鏡頭繼續左移,帶出修車的樹先生。”

  

  “光亮場景下,坐在樹上呆愣的樹。昏暗畫面中,躺在車底修車的樹。不僅是一種對比,也是由虛轉實的漸變過程。”

  

  說到這裏,郭凡眼睛冒着光。

  

  “韓導的鏡頭語言非常有賈導的風格,讓我受益匪淺。”

  

  “不過從我的視角出發,打光上,構圖上,還可以再加點兒內容。”

  

  郭凡眉飛色舞着,以一張張分鏡圖對照着劇本,向甄傑誠詳細講述着自己的思路。

  

  同一個鏡頭的分鏡圖有着多個版本!

  

  甄傑誠可以明顯看出不同版本之間的差異,其中赫然有着韓傑,或者說賈章柯的風格,甄傑誠對於色調和構圖的偏愛。

  

  但並非是生硬的照搬,而是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大多數考慮的不夠周到,結合上失了些圓潤。但少部分,已經相當成熟,甄傑誠制定的標準下的成熟!

  

  根據景恬的補充說明,這些“少部分”赫然被郭凡強力爭取,同時在景恬的撒幣開路下,落實在韓傑“心甘情願”的放權實踐中。

  

  “不錯,有長進!”

  

  甄傑誠讚許的點點頭。

  

  “繼續保持!導演嘛,就應該這樣纔對!汲取他人優點,認真傾聽改正,堅持個人己見!”

  

  “不要擔心行爲不妥導致名聲不好,那玩意兒全都是扯淡,實力纔是硬道理!”

  

  拍了拍郭凡的肩膀,

  

  “放心吧,韓傑不要緊的,待會兒我就去找他聊聊。”

  

  “至於賈師兄你是北影的小輩兒,賈導作爲師兄理應扶持纔對。”

  

  “要是爲這點兒事不滿,用不着我出面,田主任立馬就能搬把椅子堵住文學系的辦公室大門。”

  

  “張輝軍院長也會親自給賈師兄打電話,重複一下‘薪火相傳’的校訓,強調一下‘同門情誼’的重要性。”

  

  站起身,拍拍p股,

  

  “行了,我去幫韓傑梳理心理,你們倆該幹嘛幹嘛。”

  

  腳才邁出房間,突然一頓。

  

  “那什麼,你師祖曾經囑咐我的話,我現在也叮囑給你。”

  

  “事兒可以做,喇叭可以.借。”

  

  “但兔子喫草,記得關着燈!”

  

  經過甄傑誠的治療,第二天出現在片場的韓傑明顯燦爛許多。

  

  從景恬的能量和撒幣,進化爲整個“甄門”的善意。對比這份收穫,區區“鳩佔鵲巢”算個啥?

  

  再說了,郭凡已經很有禮貌了。幹了,但不多。

  

  再再說了,路釧也被幹了,都被gan哭了。

  

  人的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此刻,韓傑很幸福!

  

  導演的愉悅輻射到整個劇組,演員們的工作熱情愈發高漲。

  

  

而在一衆演員中,毫無疑問,寶鏹是最吸睛的那個,不只是因爲主角的身份!

  

  “演的可真好啊!”景恬目不轉睛。

  

  “學長你知道嗎?寶鏹在此之前都不會抽菸,是拿到劇本後臨時學的!”

  

  “然後臨時一學,就學出你們表演系無一能望其項背?”甄傑誠只用了一句話,便堵死了景恬吧啦吧啦的嘴,順帶着也濺射到了一旁的柳伊菲。

  

  “學校裏教過各種肢體語言,落在煙上,一根菸恨不得抽出十八種花樣!”沒有理會二人的自閉,甄傑誠的眼裏全是夾着煙的樹哥,“但寶鏹呢,一個姿勢就能把你們斃的滿地找牙!”

  

  “法無定法,渾然天成。”

  

  “而且最重要的,寶鏹的戲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寬。他的天賦,也遠遠不止本色演出那麼簡單!”

  

  聞言,景恬瞪大眼睛。

  

  上一次聽到甄傑誠如此誇獎一個演員是什麼時候來着?

  

  哦對了,麥康納!

  

  上上次呢?富大龍!

  

  再往前,是梁佳輝,是遊苯昌老爺子。

  

  寶鏹這麼強?

  

  “在寶鏹駕輕就熟的領域,他是無敵的!放眼整個圈內,大概率無一是對手!”

  

  伴隨着韓傑口中一聲“過”,甄傑誠站起身,率先鼓起掌。

  

  然後豎起大拇指,

  

  “你沒上過大學,不是科班。”

  

  “但你一定會出現在國內影視藝術高校的教科書上!”

  

  “沒機會做學生,你就去當他們的老師!”

  

  “老闆,我沒您說的那麼好。”寶鏹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剛停下對“樹哥”的表演,眼看着雙手又進入到“樹哥”的無處安放狀態中,“我哪兒能進教科書啊。”

  

  “寶鏹,別小看你自己!我說你行,你就肯定沒問題!”

  

  身爲一名導演,在專業領域中最吸引眼球的除了好劇本外,便是好演員了!

  

  此刻看着王寶鏹無可挑剔的發揮,甄傑誠也來了興致,莫名的手癢起來。

  

  目光也隨之不由自主的落在韓傑手中的大喇叭上。

  

  彷彿白毛風襲來,韓傑下意識的一顫,握着大喇叭的手條件反射似的向身後一背。

  

  不是,你學生霍霍我,你也想來?

  

  等等!郭凡還講禮貌,你甄傑誠

  

  人的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路釧雖然哭了,但他只是被江文一個人糟蹋。

  

  我呢?

  

  一,二,三!

  

  韓傑的臉瞬間垮塌,再也愉悅不起來了。

  

  “傑誠,什麼時候回京城?”

  

  “老師,您問這個幹嘛?”

  

  “問這個幹嘛?踏馬的,你心裏沒數嗎?小賈打電話找我嘮家常了,文學系的老師也來我辦公室做客了!”電話裏,田主任喘着粗氣,“你再不回來,老子的辦公室就得被文學系搬來的椅子堵住了!到時候我這張老臉往哪裏擱?”

  

  “老師,我也沒幹嘛啊!”

  

  “那是因爲你還沒來得及幹!再留個幾天,什麼事兒都幹了!除了孩子不跟你姓,剩下哪兒哪兒都寫着甄!”田主任越說越上火,“堂堂大導演,搶年輕人的大喇叭算怎麼回事兒?”

  

  “還不是一個人伸手,領着一家老小輪着上!”

  

  “he~tui,噁心!”

  

  “你乾脆把我也綁過去得了,徹底落實‘一家老小’四個字。”

  

  “老師”

  

  “別叫我老師!我何德何能,教出你這麼個髒東西!”田主任啐了一口,“老子雖然不乾淨,但絕對沒你無恥!”

  

  “哎呦老師,這不正顯的您教學水平高嘛,所以才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遠在吉省的甄傑誠想也不想直接一通彩虹屁奉上,“放心吧老師,我還是有底線的。”

  

  “我承認,的確想了。但如果想也算犯罪的話,早在本科時,中戲和北舞的娘們兒就全都懷孕了!”

  

  “我待會兒就去訂機票,不僅我走,也拉着恬恬走。”

  

  “事實上就算您不打這個電話,我也要撤的。您是瞭解我的,閒不住的。”

  

  “《星際穿越》的成片已經做完有一段時間了,是時候準備下一個項目了。”

  

  聞言,田主任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也顧不上孽徒的彩虹屁是誇還是損了。

  

  “你這幾年都是一部文藝一部商業輪着來,所以.下一個項目是文藝片?”老登兒的呼吸聲明顯粗重起來。

  

  “還沒想好呢,但爲什麼不能是商業和文藝一起呢?”

  

  “老師,您是瞭解我的。我一向不擅長做選擇,所以還是簡單點兒比較好。”張開手指,用力一抓,“全都要!”

  

  “參賽嗎?柏霖?還是奧斯卡?”老登兒追問道。

  

  “八字兒還沒一撇呢,這讓我怎麼回答您?”

  

  甄傑誠笑道,

  

  “再說了老師,您心裏是清楚的,柏霖肯定不會輕易給我!”

  

  “就像當初一某師兄因一票之差錯失戛納金棕櫚一樣。在這方面,歐羅巴三大是穿一條褲襠的。”

  

  “至於奧斯卡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但凡我低個頭,米利堅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的那幫大老爺們肯定不會吝嗇獎賞。”

  

  咂咂嘴,

  

  “嘖嘖嘖,雖然我屬狗,也當狗當習慣了。可偏偏吧,就是喫不了人家丟在碗裏的骨頭,就喜歡直接搶鍋裏的連肉帶湯。”

  

  電話裏陷入短暫沉默。

  

  田主任很想說:拿個獎,大滿貫。彎個腰,不寒磣。

  

  但想到自己這麼多年梗着脖子和光電硬剛,但凡低個頭,不提與一某並肩,起碼也是業內響噹噹的名導。

  

  唉,算了算了!

  

  一脈相承的犟種,挺好!

  

  “其實拿不拿也不重要,金獅+金棕櫚,誰也不能無視你在世界影壇的歷史地位。”田主任嘆了一口氣,“踏踏實實的拍好電影纔是正事兒,參賽拿獎什麼的都是次要。”

  

  “別啊老師!不參賽拿獎我還怎麼裝嗶?您老還怎麼牛嗶?”

  

  甄傑誠扯了扯領口,

  

  “飯得一口一口喫,所以老師,耐心點兒,咱們一步一步來!否則步子邁大了,蛋扯壞了,就裝不進去嗶了!”

  

  “甄導,慢走!”

  

  “恬恬,慢走!”

  

  “茜茜,慢走!”

  

  “郭凡,慢.emmm,你慢了。咋送你老師和學妹,腳步還這麼慢呢?一點兒也不積極!”

  

  郭凡:o(^`)o

  

  沒有理會郭凡異樣的眼神,韓傑喜氣洋洋的招呼大家夥兒一起爲三人送行。

  

  “噼裏啪啦~”

  

  突然傳來一陣鞭炮聲。

  

  韓傑頓覺舒暢,但礙於禮貌,強行擠出怒目進行掃視:

  

  “誰點的炮仗?”

  

  “導演,不是咱們!是村民,好像是出喪。咱們還是躲着點兒,怪晦氣的。”

  

  “he~tui!會不會說話?”韓傑板着臉,“那叫喜喪!喜氣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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