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來,一切已經物是人非。
望着那硃紅的大門,她有片刻的出神。
與她左手相握着的軟軟的小手拉了她一下:"娘..."
聽到孩子的叫喚聲,寧靜君微微低下頭,望着孩子那張童真的臉蛋,他那澄清的明眸一掃她臉上的陰霾。
她衝着孩子一笑,說道:"琛兒...這兒就是姥爺、姥姥的家了,快...敲門去..."
寧家大宅的客廳內,一大羣人圍坐在餐廳內磕着瓜子、喝着茶水、聊着天,好生熱鬧...
"老爺..."一個將近五十左右的僕役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那慌張的神色讓寧振華原來帶着笑意的臉沉了下來,他對着來人責罵道:
"你這看門的是怎麼回事,沒看見客人都在嗎?大驚小怪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不...不是..."那名個役裝扮的男人抖着脣指了指外頭,喃喃說道:"東家,是...是二小姐回來了..."
他這話一說完,廳內一個一直以來都沉默寡言的錦衣男子臉色詫異地抬起頭來。
聞言,寧振華與寧珂君兩兄妹不由得對看了一眼,寧振華率先開口道:"什麼二小姐,哪來的什麼二小姐..."
聽了他這話,那通報的僕役一急,趕緊說道:"就是寧靜君小姐..."
"是她,她來做什麼?"寧珂君怔怔地說道。
"青叔,你確定是她嗎?沒認錯人?"
"就是二小姐...我怎麼會認錯呢。"
一行人齊齊湧出廳堂,但見一個年輕的婦人拉着一個孩子的手,緩緩地走了進來。
一見她那一身的粗衣,寧振華冷冷一笑,對着來人大聲吆喝道:"站住...誰讓你進來的。"
寧靜君愕然抬頭,望着他,好半晌,張口喊了他一聲:"大哥..."
"大哥?"寧振華冷哼一聲,拾級而下,斜着眼上下打量着她,隨即一臉不屑地說道:"誰是你大哥?"
聽他那冷漠的語調,寧靜君原本柔和的臉孔也隨之沉了下來。
"寧靜君..."寧珂君也不落人後,匆匆下了石級,來到她的跟前,一臉高傲的樣子睥睨了她一眼,說道:"這不是墨莊東家的夫人嗎?怎麼穿得這般寒酸,難道是被夫家給趕出來了?"
面對他們一臉的不善,寧靜君不想再與他們多作糾纏,她不慍不火地開口道:
"大哥,今日是爹的生忌,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到祠堂給爹上柱香,上完香,我便走..."說罷,她便拉着寧琛的手欲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慢住..."寧振華一把伸開臂,攔截住她的去路,說道:
"你這賤人,想不到你臉皮倒是挺厚的,你還有臉回來給爹上香?也不想想你是怎麼對我們寧家的。"
"就是..."寧珂君連忙附和,她見寧靜君這一身落泊的裝扮,心裏已經認定她是被夫家趕出來的下堂婦,但見她輕蔑一笑,說道:
"當初得意之時就翻臉不認人,如今混到這日暮途窮的窮酸樣就想回來貼我們寧家的金糠,想得你美。"
寧靜君一臉茫然地望着這兩人,說道:"我怎麼就翻臉不認人了?"
寧振華冷哼一聲,說道:"怎麼了,還想我提醒你嗎?要知道當初你嫁去墨莊還是我給你張羅的呢,你倒好,嫁過去喫香的喝辣的,但你可曾想過孃家的人,對我們不聞不問也就罷了。那一年我們寧家的生意遇到了大麻煩,我親自上門去央求你的夫家,你們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二話不說直接就將我給轟出去。當初你有臉做得這麼絕,今日就休想踏進我寧家的大門一步,出去...立馬給我出去..."
說罷,他一臉兇狠地伸手推了推她,寧靜君不曾料到他一個大男人會突然間衝着自己動粗,腳下一個站不穩,身子往後踉蹌了一下。
見孃親被欺負,殷琛可不依,他小小的身子一把衝上前,護在他孃親身前,一臉不滿地仰頭瞪着眼前這個無禮的男人,指責道:"誰讓你推我娘..."
男人一見他這架勢,再度冷哼一聲,說道:"哪來的小鬼?"說罷,他低頭斜眼望着殷琛,說道:"喂...小雜種?我推她怎麼樣了?我不但要推她,我還要拿掃帚將你們倆給趕出去..."
殷琛聽了,一臉惱怒地欲衝上去,卻被他娘在身後死死地拖住了身子。
寧振華一臉冷傲地望着他們母子倆人,隨即,他冷冷地衝着站在一旁那看門的青叔喚道:"青叔,你看你怎麼幹活的,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給放進來,趕緊將人給攆出去..."
"這...這..."他的命令讓這名中年男人大感爲難,他望瞭望寧靜君,卻不忍出聲驅趕她,但又怕得罪了寧振華這個不講理的主而丟了飯碗,一時間急得一頭是汗水。
寧靜君在未曾出閣之前已經領教過這兄妹倆人的專橫跋扈,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就連要給爹孃上柱香他們都要橫加阻撓,她也不想青叔爲難,低頭拉起殷琛的手,說道:"琛兒...我們走吧。"
"娘..."殷琛輕喚了她一聲。
寧靜君拉住他的手往回走,轉身之際,望見臺階上一個眼熟的臉孔,是他?但只是這淡淡的一瞥,她不承多想,態度淡然的拉着兒子那隻軟軟的小手沿着原路往回走。
看門的青叔,一臉歉意地緊隨其後,在這一衆人的注視下走出了寧家的大宅。
看着人走出了視線之內,寧珂君冷冷一哼,說道:"哼,這個賤人也有今日,算是老天爺開眼了。"隨即她回頭向寧振華說道:"哥,我看這女人還會來糾纏,你得叫這底下的人打醒十二分精神,可別讓她把家裏的東西給偷走了。"
"偷,我連大門都不讓她進,她能偷得了嗎?"
兩兄妹你一言我一語,淨說着些尖酸刻薄的言語,站在臺階上的男子聽了,皺着眉頭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在圍牆之外,秋風呼呼地吹過,頂着這陣陣秋風,寧靜君將三柱香插在牆邊,並打開食盒,將裏頭的一盤全雞以及幾隻水果在地上排列好...
隨即,她朝着祠堂的方向跪了下去,拜了三拜。
她怔怔地跪在草地上良久,才喃喃地開口說道:
"爹、娘,女兒不孝,隔了十年纔來看你們,爹和娘在天上相遇了肯定過得很幸福吧?女兒也過得很好..."說罷,她微微吸了吸鼻子,笑了笑說道:"女兒還將爹和孃的外孫帶給過來了,讓爹和娘好好看看..."
說罷,她回頭,向站在一旁那一臉懵懂的殷琛招了招手,說道:"來,琛兒,過來給姥爺和姥姥拜上一拜,叫一聲姥爺、姥姥。"
殷琛雖不明白娘爲什麼要對着一堵圍牆跪拜,但還是聽話地在她的身邊跪了下來,衝着那三柱香的方向喊了一聲:"姥爺、姥姥..."
寧靜君萬分痛惜地伸手將他小小的身子攬入懷中,一下一下地輕扶着他的那小小的頭顱。
她神色怔怔地跪在地上,望着那三柱香,她深信,爹和娘在天上一定會過得很好很好的,緬懷往日與爹孃一道生活的快樂日子,她心中難免一陣的酸楚。
片刻失神間,突然,背後響起了一聲撥高的嗓音:
"唉喲...我就說嘛,你肯定不會那麼輕易走的,沒承想,竟然在這裏跪上了...寧靜君,你在這兒跪着,你說裏頭祠堂裏躺的人能知道嗎?"
寧靜君怔怔地回頭,但見寧珂君一臉不屑地站在身後望着她。
她沒有任何反駁的話,只是淡淡地轉回頭來,將身旁的殷琛拉了起來,自己也站了起來,矮下身子輕輕地爲兒子彈了彈膝蓋上的塵土以及草屑,並柔聲說道:
"琛兒,幫娘收拾收拾,咱們要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