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
白骨原、邪魔嶺、天煞城幾乎全都已經淪陷,成爲了血族勢力所率無數亡命邪修的地盤。
三處地界中原本歸順鬼門拼死奮戰的人,死傷大半。
以趙炎爲首倖存下來的人紛紛朝着寧香所在的萬毒澤靠去,同青丘山上的鬼門衆人遙相聯合,形成最後的防線。
鬼門這邊處境同樣好不到哪去,核心力量雖然並沒有傷亡太多,但衝在第一線的天煞冥將卻是死傷大半。
不僅如此,那些死去之人的屍體還被當衆吊了起來,每日在鬼門山腳下扒皮抽骨,逼迫着鬼門衆人自上山下來。
鬼匠、鬼婆婆等人聽得此般消息下,憤怒的險些直接衝下山去拼命,爲門內兄弟報仇。
好在胡仙仙還算冷靜,將衆人情緒強行壓了下來。
她深知,如今鬼君不在,匠心遊俠和風森等頂尖力量又都在雪域幫襯,門內勢弱下,竭力去拼殺儼然不是明智之舉,固守一隅,以退爲進的找機會殺敵,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一旦拖至鬼君和風森等人回來,便是他們全面展開報復的時候,屆時定要讓這些來犯之人死無葬身之地。
若只是血族勢力來犯,還不至於讓她如此大動肝火,真正讓她憤怒的還是那些聯合血族一起搞事的正道勢力。
聖宗背地扶持的血河宗,天光淨世宗等等,孫家更是直接連孫達這個大家主都摻和了進來,統率着孫家精銳爲血族那些人開道,衝殺在第一線。
死去的那部分天煞冥將,之所以被吊起來抽筋拔骨的羞辱,正是孫達這些人所下的命令!
寧香和鬼伶同仇敵愾的站在一起,望着遠處那趾高氣揚的孫家家主,眼中盡皆透着一股寒意。
“可有把握?”
趙炎一邊包紮着自己身上的傷口,一邊關切的問向寧香,他雖然沒有介於穹嶺六怪層面的仇恨,但孫達此前可殺了他不少手下,他同樣一萬個想要對方付出代價。
寧香冷冽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狠意,“原本是不打算用那一招的,這樣回頭又要麻煩師傅費力的幫我封禁摩訶毒體的毒蘊了,但爲了殺死這些人族的叛徒,顧不得那麼多了。”
“你們都退後些,別被傷着了,等我解決完他們,你們也別靠近我。”
寧香叮囑一句後,身形朝外掠去。
如今整個萬毒澤可都是她的地盤,孫達率領的那些勢力仗着能抵禦萬毒澤內的毒瘴,竟自大的一路逼近內環區域,這簡直就是在找死!
萬毒澤的內環,可是有着她師傅幫着所佈的萬毒大陣在!
陣名:黃泉引渡!
以她這身摩訶毒體爲陣心催動的黃泉引渡之陣,具體威勢她並不清楚,只是記得師傅曾經說的一句話。
此陣一啓,萬毒澤內將無一人能傷得到你!
血族衆人夥同孫達等人齊頭並進,朝着萬毒澤深處壓去。
他們都清楚這乃是鬼門對外的最後一塊版圖,一經拿下,想對付鬼門便無異於甕中捉鱉,攻破是早晚之事。
“咱們兵分三路圍剿過去,還是一窩蜂的殺過去?”
天光淨世宗爲首的崔言疾在意的看向血族爲首的錦官安。
話語帶着一股尊重和徵詢之態。
錦官安作爲血族少主錦官?的左膀右臂,其地位超凡,所說話語一定程度上更是能代表血族少主的意思,論地位,遠非他們這些後續歸順血族的人所能比的。
不待錦官安回話。
隨行在崔言疾身側的一名男子先一步喝道:“這萬毒澤內處處都是毒,你與其徵詢他,還不如問我,他哪裏懂什麼毒道,回頭被毒死,怕還不知道死在何處。”
開口之人正是當日同葉梵有着恩怨矛盾的毒師??千毒聖手,許青冥!
專修藥毒之道的他,有着十足把握應對這一方地界的各中劇毒。
也正因對毒道的自信,讓他於此般情景下,會生有一股與生俱來般的傲氣。
錦官安臉色沉了沉,並沒有理會許青冥的話,態度一副十分漠然的架勢:“少主還等着我傳回好消息,自是要趁勢追擊,一鼓作氣的拿下這萬毒澤。”
說着目光看向身後一名絡腮鬍男子,“你既得蒙少主賞賜,修習了那邪影步,是時候爲少主做些事情了。”
絡腮鬍男子重重點頭,“屬下領命。”
許青冥兀自皺眉:“邪影步?血獄化骨手獨孤跡的成名身法??邪影步?”
孫達同樣驚愕,“前陣子傳出獨孤跡死了,竟是死在你們血族手中?”
錦官安冷傲一笑,並沒有作回應。
“諸位若是沒有意見,那便由他開道!”
許青冥等人不再反駁,有着邪影步這等身法開路,足可試探出前方各處劇毒陷阱,就算真有埋伏他們理當也能有充足的反應機會。
然。
還不待衆人行進數里,異變突生。
一股違和的震顫感自衆人腳下蔓延。
“不好,小心陣法!”
孫達下意識驚喝一聲,提防的望向四周。
卻並未發現任何陣法後續呈現的攻勢表現。
許青冥皺了皺眉,鄙夷啐了一句:“別疑神疑鬼,許就是尋常大地震顫,這裏哪有什麼陣法氣息的波動?”
崔言疾這時突然驚喝:“地上這些小黑孔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衆人疑心看去,見四周地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個指甲大小的黑洞。
“這是什麼?”孫達警惕問道:“難道是什麼毒蟲類的巢穴?”
“好像有什麼動靜在冒出來,”崔言疾身後一名長老好奇俯下身。
在其湊近的那剎,一股紫黑色的氣息突然自黑孔之中迸射而出。
啊??
衆人只聽得那長老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下一刻,映入衆人眼簾的是一張沾滿腐爛淤血膿包,皮膚順着黃綠色的膿液不斷脫落的臉龐,猙獰醜陋到了極點。
“不好!”許青冥忍着反胃噁心,喝道:“這孔內有着毒氣噴出,都小心!”
隨着話音落下,四周無數黑孔紛紛傳出噗噗異響,一股股紫黑色毒氣如泄氣的皮球噴湧。
崔言疾等人驚得紛紛撐起護體罡氣。
然。
那些實力弱一些的魂師,護體罡氣在被這些毒氣噴上的那刻,簡直就好似紙糊的一般,瞬間就被侵蝕噴出了一大個口子。
‘好恐怖的毒氣!’
一聲聲慘叫自四面八方傳出。
無數天魂境前息魂師不可避免的着了道,開始瘋狂抓撓全身,被毒氣侵襲的部位近乎瞬間就呈現出了發膿潰爛的勢頭,並伴隨有鑽心的瘙癢感。
衆人抓撓的力道越來越大,個別更是直接手指都摳進了腐爛的血肉之中,強行甩掉那部分粘連的腐肉,剜出那血淋淋的白骨。
但這些舉動卻都是治標不治本的存在,根本擋不住這股劇毒的滲透。
很快無數中毒之人便化作了一具具焦臭腐爛的屍體。
“怎麼回事?”錦官安驚愕望向前方的手下,還以爲是後者邪影步探路時觸發了什麼禁制。
“定是陣法!”孫達瞪了眼此前反駁自己的許青冥,喝道:“咱們遭了埋伏了,這裏早就被佈下不知名的大陣,且還是座非常厲害的毒陣。”
許青冥不滿:“不過是些不入流的蝕骨劇毒罷了,都別去硬抗,將噴來的毒瘴震散就完事了。”
簌??
臨旁正好有一個黑孔迸射出一股紫黑色毒瘴。
一名長老聽言後下意識照做,以罡氣支撐屏障抵禦住的那刻,不待被腐蝕便將這股毒瘴給震散推到了兩旁。
見自身毫無傷勢,不由驚喜:“果然有效。”
孫達等人見狀,不由定下心來。
“看來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孫達眼中透過一抹陰冷,朝一旁的中年婦人看去,“你好歹是玲瓏閣閣主之一,怎麼連這麼一座不入流的陣法都沒有感應到?”
婦人臉色一沉,怒道:“你們不也都沒感應到,只能說此陣佈置的太精妙,本就不易察覺的陣法波動完全藉着毒瘴給掩蓋了下來。”
許青冥啐道:“誰要聽你講廢話,說說,怎麼破開這座毒陣?”
婦人面露難色,她連陣法具體虛實都未曾感應,又如何知曉破陣之道。
但爲了玲瓏閣的顏面,還是硬着頭皮道了一句:“即是這些黑孔所發,那便將之堵上不就完了。”
許青冥將信將疑,見孫達、崔言疾等人都沒有反駁,隨手便是一掌朝着大地蓋去。
直接將前方數個黑孔的口子給生生壓扁拍塌,堵得嚴絲合縫。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在了眼前。
四周大地確實不再有毒瘴之氣迸射,但卻有着一層黑綠色的液體正不斷的滲透浮現於大地表層。
整片大地都好似化作了一塊厚實的布,正有着毒液從另一邊源源不斷滲透而來。
“這是要將我們淹死不成?”
許青冥錯愕罵了一句,“此處地形開闊,想淹死我們的毒液量可不是小數。”
“不對勁,”玲瓏閣那婦人突然發出驚呼:“這裏頭有逆水之陣的氣息波動!都小心……”
話還未說完。
衆人便見一顆顆拇指大小的水滴突然自他們腳下大地的毒液中分裂而出。
下一刻,竟是如同反方向的雨,自下而上的開始落起。
個別反應慢的,驚愕的張大嘴的魂師,一個不慎下更是直接被一滴大水珠以極快的速度滴落進了嘴中。
剎那間,整張嘴都潰爛了下來,舌頭頃刻間被腐蝕的只剩下半條,嘴中不斷傳出黑綠色氣體。
許青冥憤怒的瞪向玲瓏閣婦人:“這就是你說的破陣之道?”
婦人臉色大窘,一邊抵禦毒液一邊回道:“我也不知道這詭異的毒陣竟然不止於一股陣勢表現啊……”
話還未說完,臉色突然大變。
“不好,”她終是感應出了關於眼下之陣的端倪,“這是當年那一戰之中,鬼門玄魁所佈置過的大陣??黃泉引渡!”
孫達驚道:“此陣竟還沒失傳!”
這時,寧香由遠及近,縹緲的聲音傳出。
“老東西,你孫家沒了,此陣也不會失傳!”
衆人循聲望去。
卻並未瞧見任何身影,只有濃濃的霧瘴。
孫達憤怒下一掌轟出,將前頭的一大塊霧瘴給拍散開來。
霎時間,一股璀璨奪目的金光照耀而來,只是詭異的是那金光邊緣竟呈現着青綠之色。
“不好!”
玲瓏閣婦人突然神色巨震,“別讓那些光照進來!”
“這是那毒陣究極陣勢表現……黃泉引渡!”
孫達等人望向那霧瘴後頭灑落的金光,恍惚間好似瞧見了一條金磚綠瓦鋪就的長道,來引領着他們前行。
“遲了!”
寧香冷傲的聲音傳出。
抬手間驅散四周所有的霧瘴,無數道金青光芒灑落。
整片地界的溫度似都在這股光芒落下的那剎,變得暖洋洋的。
只是隨着這股暖意,還有着她以摩訶毒體爲核心的本源劇毒,悄無聲息的化在了無形無色的靈氣中。
受光照提升的溫度下,揮發到了每個人體內。
待衆人反應。
已然爲時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