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強的劍意!”
銀粟愕然感受着陸風散發的這股劍意,神色滿是驚愣。
他並非修行劍道,但這麼多年耳濡目染下於劍道的熟悉也非尋常魂師所能比,自是能辨別此刻籠罩周遭的這股劍意有多麼的恐怖。
“這樣的劍意我只在玉塵身上感受過。”
瓊華因爲所修劍掌的緣故,於劍道領會更深一些,正因如此,心中的震撼才更難言語,雖僅驚鴻一瞥,但於心中已然將陸風的劍道抬升到了一個極高的層面。
驀然想到他們清河七子的老大玉塵,這段時日來所經歷的種種,又不免一陣感懷神傷,滿面愁容。
若是玉塵安好,如今的局勢恐怕斷不至於如此吧。
陸風神色專注的把控着這股劍意,認真感應着每一縷劍勢的強度。
這是他於鬼門山崖小院中觀景悟道時所領會到的劍意之一。
每每一個人靜坐在那處院落,他都會陷入一種物我兩忘的玄異之境,院中的一切,不管是青石板亦或是苔痕還是竹影,乃至上空灑落的月色,在那般狀態下的他感受起來,都契合着大道真意。
月色的澄澈,苔痕的幽微,竹影的虛實凝練,也無不暗含着劍道真理。
足足月餘的感受下。
他於這份‘月濯空庭’的劍意領會,可以說已然爐火純青,不輸以往任何一類劍意。
眼下。
隨着劍意覆蓋而向。
密集的劍勢如月光漫地,看似溫和無形卻有着滲透萬物的鋒芒。
霜魂若非實力雄厚,否則怕是光成勢的這手‘苔痕凝霜’之勢,所裹挾而至的劍芒,便已然足以將他雙腿的經絡給絞斷開來。
喀嚓??
霜魂預感到威脅的那剎,未敢有半點輕敵,瞬時便施展出了他成名的‘萬煞劍訣’。
濃郁的煞氣自其周身升騰,瞬間猶似爲自己穿上了一件劍甲,將覆蓋而至的這股寒霜劍意給震得崩解開來。
氣勢砰然炸開的那剎,肉眼隱隱都可捕捉到有着無數寒霜冰屑自其雙腿碎開,似螢火飄散。
化解開陸風這式苔痕凝霜勢頭後。
霜魂冷蔑笑道:“小子,僅憑此可還遠遠傷不到老夫!”
陸風還以冷傲一笑。
自當清楚這點,若是輕易就被傷着,那霜魂也不配有着天魂境九息實力了。
這苔痕凝霜的起勢,不過只是灑落的月光罷了,真正的殺招可還在後頭!
被震散的那部分劍意凝霜還未完全消散,無數劍芒刃光已是倏然而至,落向霜魂的途中分裂成無數虛實交錯的寒芒。
恰似月光穿過竹葉間隙後碎成的零星光斑。
“不自量力!”霜魂抬手一劍劈出,輕鬆轟散跟前的無數寒芒,周身煞氣縈繞間斂聚出無數劍影,形成一堵堵壁壘防護。
“能死在老夫這手罡煞劍域之下,是你小子的榮幸!”
砰砰砰??
陸風所凝的那些劍芒近乎於逼近的瞬間,便被霜魂周遭縈繞的那股劍勢給轟成了虛無。
通過對碰,陸風也自氣息中領會了霜魂這手罡煞劍域的虛實。
完全就是憑着煞氣凝形出的無數劍影,織出的一道緊密的罡牆防護罷了。
此般手段,看似防護周全,實則卻存着極大破綻。
經由同拓跋御的九嶽玄甲交手並降服後者後,陸風於攻破防禦手段一途可謂是經驗豐富。
單論防禦強度而言,霜魂的這手罡煞劍域明顯比之九嶽玄甲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其完全是憑着密集縈繞的劍影剿滅敵人的攻勢罷了。
一旦敵人的攻勢強度超過罡煞某個結點區域所能承受的極限,定會頃刻潰散。
饒是不從攻勢強度入手,一旦迎上比之罡煞劍影防禦速度還快的攻勢,同樣抵擋不住。
要破開實在是有數不盡的法子。
倏得。
似有一陣奇異的微風拂過。
那本被震散的劍芒竟又再度凝現。
霜魂瞳孔猛然一縮,再次以罡煞劍域震散的同時,忍不住暗歎:“虛實相合!”
陸風嘴角揚起一抹清冷弧度,“還不算太蠢!”
話音落下的那剎,霜魂整個人猛然一顫,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壓迫襲來。
感知下,不由嚇得冷汗直冒。
只見在他的罡煞劍域四周,數不盡的劍芒齊齊轟至,數量比之他所成的劍影多了無數倍。
饒是以十道劍芒來破開他一道罡煞劍影,都綽綽有餘。
原本他並不怎麼放在眼中的虛實之道,此刻卻讓他如臨大敵。
明明看穿了陸風的‘把戲’,知道他玩的乃是虛實的伎倆,十道劍芒中可能僅有一刃爲真,僅需擋下那一道實質的劍芒,便可輕鬆應對。
可怎麼也沒想到,陸風隱藏的殺招竟是這般態勢。
一刃固然好找,可這一刃若是藏於萬刃之中,就兩碼事了!
“給我破!”
隨着陸風一聲厲喝,鋪天蓋地的劍影匯成一股磅礴之勢,轟然蓋下。
霜魂抵擋間只覺自己好似成了滄海一粟,完全沒有半點匹敵之力,彼此差距實在太過明顯,讓他竟生出一絲無力感來。
陸風的這股攻勢少說也有着天魂境十息層面,別看僅僅比他強出一點,可這一點他窮極半生都沒有觸摸到突破的門檻。
天魂境後息階段的每一息,都猶似天塹鴻溝,常人斷不可能逾越,更不可能出現越階而戰的情景。
一息之差,殺人如宰牛屠狗無異!
只是他想不明白,爲何陸風展現的氣息明明才天魂境七息,爆發出的戰力卻有着十息之境?
實在是有違常理。
容不得多想。
感受着死亡逼近的氣息。
霜魂眼中閃過一抹決然,迅速服下一顆黑色丹丸,而後祕法‘煞魂引’迅速施展而出。
周身氣息瞬間瘋狂膨脹,幾近提升至天魂境十息層面。
暗灰色的魂火融於周身煞氣之中,形成一個個煞氣火漩,直面抵抗向逼近的萬千劍影。
不多時,陸風的這式‘竹影裁光’便被那奇異的魂火煞氣給消散了開去。
見此情景。
陸風僅僅只是略微驚了一下,有些沒想到霜魂還有如此爆發態勢。
感受着其散發的魂火強度,辨別出乃是道衍劫火一類,名爲天煞地炎,有着助長煞氣強度之效。
陸風指尖下意識一熱,近乎本能的想要運轉熵訣施展出與之相剋的一類陽火,將之輕鬆再次鎮壓下去。
但念及其劍道不弱,鮮少能遇上如此對手下,毅然改了主意。
月濯空庭的劍意緩緩衍化。
萬千劍芒被震散的關頭,隱有一聲鶴唳空鳴聲傳出。
霜魂神色一震,原以爲祕法施展實力提升的那剎,當可借震盪之勢一舉重創陸風,卻沒想只是震散了大半的劍影,且大多還都只是虛化的存在,大有一種鉚足了勁卻打在空氣中的無力感。
剩下那部分劍芒斂去時的感受,就好似原本靜謐的庭院,突然被拆去了外牆一般,凜冽的山風呼嘯而至。
原本密集成片的劍勢倏得擰合在了一起,綿長如松濤般連綿不絕,各道劍芒呈現的威勢也都變得更爲詭譎飄逸起來。
恍惚間,似充斥着兩股截然不同的風格強度。
蒼勁與輕盈的對沖,空靈與渾厚的交融。
讓得霜魂只覺迎來的劍勢,時而沉厚磅礴如同巍峨的山嶽,時而卻又縹緲如煙似掠空劃破雲層的仙鶴。
這讓他抵禦的難度幾乎成倍提升,每每擋下都有些心驚膽戰。
“閃,再閃遠些!”
瓊華已經退過一次,此刻同銀粟等人已經站到了遠處闊地,但在感受到陸風二人激戰中爆發的威勢愈發恐怖下,只覺此處仍舊會被波及,需得再離得遠些纔行。
她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位小師弟僅僅三年多的時間未見,竟已然蛻變成長至這般地步,連她仰望都有些望塵莫及的存在。
滿含驚喜與激動的同時,內心更多的還是心疼。
實難想象,短短幾年擁有如此實力,所要經歷的痛苦與磨難該是何等的多?
銀粟並沒有太多感懷,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自家小師弟實在逆了天了,當年沒有白疼這小子,屬實揚眉吐氣,欣慰至極。
聽着瓊華的喝令,急忙左手繼續拖着依舊昏迷的習不爲,右手則是以着繩索一連捆縛了數名昏死過去的同門,如黃牛犁地般拖行着逃向遠處。
另一邊戰場的匠心遊俠等人此刻幾乎也已停下戰鬥,倒不是因爲滅殺了所有來犯之敵,而是盡皆感受到了陸風和霜魂二人交手的餘威之恐怖。
饒是被他們壓着打的衆人,遠遠掃見小半個影閣都已經毀在陸風和霜魂交手之下,也都沒了繼續纏鬥的心思,盡皆擔心忌憚起來,莫要被二人給誤傷纔好。
對此,陸風雖然有控制戰鬥餘威波及的分寸,沒想着拆了整個影閣山門,但奈何再怎麼控制,接近天魂境十息的氣息碰撞,也不是尋常山頭所能扛得住的。
回想當日在鬼域同那黑榜強者相鬥的場景,可謂昏天黑地,更是直接將數座山河都給蕩平,化成了廢墟,方圓十餘里地都猶似末日之景。
相較而言,眼下情景實在好得太多。
這也虧得霜魂同樣乃是一名劍修。
若是彼此的較量不在劍道高低技巧的爭鋒上,霜魂所修也不是以防禦爲主,而是選擇完全硬實力的碰撞,毫不收斂的話,怕是整座高山早已坍塌崩碎,四周也不可能有人能夠得以善存。
簌簌??
劍芒激盪靈氣發出陣陣猶似松濤的動靜,股股聲浪凝成數不盡的劍氣洪流,朝着霜魂捲去。
激盪碰撞間,不斷有破碎的劍芒橫飛,轟得遠處屋舍崩塌,大地開裂出一道道深刻的口子,整座山頭似都開始搖搖欲墜起來。
陸風兀自眉頭一緊,打消了繼續沉澱劍意的念頭,氣息陡然攀升間,於這份鶴影松濤的劍意之中斂入了股股森然殺意。
霜魂本還能勉強抵擋一波接着一波襲來的劍勢,盤算着等陸風出現疲弱之態的那刻,他便着手反攻,一舉滅殺對方。
但卻沒想到陸風氣息竟還能進一步攀升,所爆發的戰力遠不止十息程度。
這一刻,霜魂徹底開始驚慌。
能修煉到如今這般境界,他比誰都尤爲惜命。
心境一亂。
罡煞劍域瞬時出現破綻,被陸風襲出的一股劍勢洪流給衝破。
剎那間。
霜魂只覺彷彿置身到了怒海之中,化作了一葉孤舟,護體罡煞劍影摧枯拉朽般被無數松針狀的凌厲劍芒給破開,層層剝削下,一身灰袍瞬間被絞成飛絮,模樣說不出的狼狽。
一式之差,便已足可奠定勝負,以及生死!
數不盡的血線自霜魂周身浮現,咽喉、腕脈、丹田……整個人像是皸裂開來一般,被徹底淹沒在數不盡的劍影之中,渾身血肉塊塊剝落,如褪羽之鶴。
暗灰色的天煞地炎在這鶴影裁月的凌厲劍勢清洗下,也被絞得破碎開來,沾染上霜魂離體的殘魂,瞬間將之反噬成了縷縷灰煙。
隨着霜魂徹底倒下,整個山頭陷入死一般寂靜。
劍勢餘威散去。
如落葉沉入碧潭,漣漪消散後唯餘天地清寂。
所有人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冰泉宗等圍剿影閣的勢力殘餘衆紛紛驚慌逃離,近乎鉚足勁想要離開這片駭人的是非之地。
然,匠心遊俠方纔可沒閒着,驚愣歸驚愣,但於陸風實力早已知悉的他可沒有爲之失神,早已暗中佈下數座圍困大陣。
等的就是這一刻!
近乎眨眼的功夫,那些四散逃離的身影便都被重重陣勢給逼退了回來,落入了早已特定站位的九傀陣之中,被一通昏天黑地的絞殺。
少數幾個僥倖逃離的,也被陸風隨手甩出的幾顆石子給轟殺在了半空。
習不爲在門人的調息恢復下逐漸清醒,睜眼望着自己的影閣山門毀去大半,滿是狼藉破敗,頓時心疼的青筋暴起。
“是誰,誰將老夫的宗門毀成了這樣!?”
習不爲聲音都在發顫,氣得眉毛都快要倒豎起來。
瓊華劫後餘生的心直到此刻才平復下來。
莞爾一笑後,示意習不爲朝陸風所在看了過去。
嘴角掛着一絲玩味的淺笑。
“是你的好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