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楓不會是那樣輕易妥協的人,蕭齊一直都知道,只是再一次不得不放任她的心思的時候,他不由得覺得,或許自己對這個女人,真的是太過寬容了一點。
他明明連老闆的架子都擺了出來,話說出口的那一剎那,明顯濃重的命令口吻,卻終究抵不過她的一句“下班時間”。
蕭齊自忖,他不是古時候強搶民女的惡霸,只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時刻,他不想讓她過早投入到這一堆煩人的麻煩當中。
林楓的承受能力有多強,他想他是懂的,只是,作爲一個男人,尤其是作爲一個普普通通的愛慕者,他不自覺的就想爲她分擔心中那一份苦惱。說白了,不過是怕她傷心難過。
十八層的公寓,因爲人爲事故的原因,電梯停止了運行,只能靠着人力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林楓兀自走在最前面,撇開身後亦步亦趨的蕭齊和阿亮,彷彿在走向她的帝國。
天已經全黑,陰雲遮擋了本就不太明顯的月亮,樓道裏的燈光時明時暗,腳下的裝修廢料時不時的出現在他們面前,讓蕭齊不得不注意着腳下的路。
然而,他卻發覺,林楓的腳步並沒有因此而停止。他抬起頭,看向她矯健的身姿,這是他第二次仰望了,與刺殺陸晟一般,同樣是在夜晚,同樣是寂靜無聲,同樣看着眼前的女人毫無眷戀的消失在夜幕中。
他不禁加快了腳步。這樣的認知讓他有些皺眉,縱然他已經在刻意接近她,縱使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懈怠,可是一旦到了這茫茫的黑夜之中,林楓就好似鬼魅一般,變得比白晝更加靈活,更加讓人難以琢磨了。
突然,林楓停頓的步伐讓蕭齊自然而然的叫出聲來:“小楓?”
沒有刻意的修飾,沒有武裝的親近,而是好像長久以來的稱呼,終於這樣脫口而出。
然而,那人卻並沒有提出應有的異議,只是簡簡單單的“嗯”了一聲,便又邁開步子緩緩前行了。這一次,蕭齊細心的發現了林楓繃緊的背部線條,連踩着樓梯的聲音都開始悄不可聞。
是的,這看似陳舊的空氣裏面卻夾雜了異樣的氣息。林楓握緊了雙拳,透着潮溼的燒灼之氣已經被她發覺,眼看再上一層就是自己的家了,這種奇怪的變化究竟來源於哪裏,她不得不反射性的想到一個地點
果然,還未來得及開鎖,門便已經從屋內打開。突然出現的高大男子身披黑衣,正用着探索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林楓。
這樣放肆無禮的眼神林楓的眉頭擰的更緊了,對方恐怕都不知道侵佔了誰的地盤,又觸犯到了誰的底線。
“小楓!”眼看着她越來越凌冽的表情,蕭齊只得上前一步將她與房屋隔離開來,“他們是我的人,前兩天阿亮派來的,你別動怒。”
“你的人?”林楓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滿腔的怒火頓時就要衝破胸膛。可是她卻怒極反笑,射向對方的目光瞬間化作了最鋒利的暗器,彷彿要把蕭齊解決在自己面前。
“誰允許你這麼做的,嗯?蕭齊,你只是我的上司,有權利要求我的工作,卻沒有‘義務’爲我連私生活都打點好了。怎麼,這麼做,是怕我一走了之?放心,我不是膽小鬼!”
這一番話,其中藏了多少的諷刺與挖苦,又有多少的鄙夷被掩蓋在光鮮亮麗的表面,連阿亮都能覺察到三分,蕭齊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於是,護主心切的阿亮幾乎是立刻就想出聲爲蕭齊出聲爭辯,只是話到嘴邊,又不知爲何嚥了回去,依然選擇在一旁靜聽蕭齊的吩咐。
“小楓”
“我有姓氏!”林楓不耐的打斷他,彷彿與他多說一句話便是一種侮辱。
無法,蕭齊只能移開身體,將滿目的瘡痍展示給這個倔強的女人。“看吧,我不攔你,你自己看看,我還沒你想象的那樣卑鄙。”
林楓的記憶力不算很好,卻真的夠用了。因此,她能夠記起當初搬傢俱的工人*着一口濃重的家鄉口音問她的情景。
“小姐,這張牀要準備擺在哪間臥室?”
“南邊那間。”
“小姐,沙發呢?客廳裏哪邊放電視啊?沙發要不要靠牆?”
“正對着門就可以了,其餘你們隨便。”
簡單的對話猶在耳畔,作爲自己唯一的一處不動產,雖說沒有多大感情,可畢竟作爲了送給父母的禮物,如今就這樣被人糟蹋,林楓的心裏還是猛地一顫。
她不知道是否該慶幸自己依然有着敏銳的嗅覺,鍾情的沙發如今已經化作了一堆凌亂的殘骸。後邊曾經潔白的牆上也被煙氣燻得成了焦黑的色彩,只是淡淡的水痕還未乾透,看起來着實有些狼狽。
“對不起。”
林楓並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只是用着蕭齊能夠聽見的聲音向他道歉。是她太過魯莽,錯怪了他的好意。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沒能看住雲雲,給你添麻煩了。”
可是林楓卻不想接受這種荒誕的歉意。她沒想到蕭齊竟然用了“看住”這個詞,呵,她在心底冷笑,那樣一個大活人,看的住嗎?而他,又以什麼身份來想要“看住”陸雲?
林楓不想承認心底隱隱的不悅,只是暗地裏告訴自己,蕭齊和陸雲,自她頭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就是大家眼中的俊男*。這一段“青梅竹馬”的感情,是她這個外人所攙和不了的,她也不想徒增煩惱。
只是,爲什麼,此時此刻的自己,仍然有些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