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認定了今日只要還在這座莊園裏,就註定逃不過林貝的魔抓。
所以當盧卡斯打開房門的時候,他做出收拾東西的動作。
林貝將果盤放在他房間的桌上,順手拿起一片切好的水果,林貝輕輕咬了一口,喫得自在歡快。
她轉身,眼神清澈無辜:“盧卡斯,你爲什麼總是躲着我呢?我有這麼令你害怕嗎?”
有了和人類女孩打交道的經歷,加上再三做了思想準備,現在的金髮少年看起來不如從前慌亂無措,他恢復一貫的冷淡,低垂下下顎,背對着林貝,在擦拭武器。
少年的十指堅實,棕色指腹上留下一些細微的傷痕,大大小小陳年傷痕後是一次次的艱苦訓練,隨着時間的流逝,留下褐色的淺淡痕跡,泛着冰冷寒光的槍支躺在他的手掌中,林貝料想他的掌心肯定如同德羅維爾一樣炙熱有力。
背對着她的少年說:“你不應該來這。”
不應該?
林貝輕笑:“盧卡斯,你爲什麼覺得不應該呢?”
金髮少年將武器擦拭得鋥亮,即便將將成年不久,聲名在外斬殺無數壞種的雄獅依然令其他獸人敬佩和膽寒,可面前這個人類少女卻總是在用和一條狗講話的語氣對他,那麼無知無畏,他應該讓她承受他被冒犯的怒火。
金髮少年的面孔生冷,他將隨時會要人命的武器放下,轉身時沒接着她的話語回答:“激怒我你很開心?”
如果面前的生命體是一隻身形龐大的獅子,這時估計林貝已經看到了“它”亮出的尖銳獠牙。
作爲帝國最優秀的戰士,總是被一個弱小的人類少女控制情緒,這個少女總是在招惹他,逗弄挑逗他,這讓他感到生氣和瘋狂,情緒被隨意激起,這是他的理智、滿身榮耀以及自尊心在掙扎。
林貝一點都沒有表現出害怕的表情,反而更加興致勃勃:“這就生氣了?難道你不想和我成爲朋友嗎?”
直面對面隔着一截距離滿臉陰沉的少年,她抿脣笑着說道:“親愛的盧卡斯,我只是想和你成爲朋友而已,正如我說過的,我很孤獨,僅此而已。”
少女的面容嫺靜溫順,她已經換了一身裙子,腰部繫了一根細細的帶子,一個端端正正的蝴蝶結垂在腰跡,絲綢泛起細碎的光澤。
溫弱美麗的人類少女將喫剩下的水果隨手輕輕丟回果盤,聲音沉緩:“所以現在,我親愛的新朋友,盧卡斯,請爲我搬一把椅子吧。”
金髮少年最終還是爲她搬來椅子,放在她的面前。
其實這把椅子離她很近的。
林貝心滿意足在椅子上坐下,距離盧卡斯的武器牆很近,今早來的時候拉着窗簾,房間灰暗她沒太看清,現在才清清楚楚一覽所有武器。
盧卡斯應該是一個當之無愧的武器愛好者,在距離牀榻很遠的那一面牆上掛着滿滿一整面、各式各樣的武器,形態各異,長槍短炮,灰黑色的金屬冰冷,沒有一絲溫度。有的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使用痕跡明顯。
林貝仰頭,細細看過每一件。
盧卡斯依然在擦拭,這會手裏已經換了另一把體積更大的槍,長度約莫有林貝打開的手臂那麼長,有她的手臂四倍粗狀,重金屬看起來就很沉,可盧卡斯輕輕鬆鬆一隻手就將其從牆上拿了下來。
“你很喜歡它們。”林貝看向少年的側臉。
盧卡斯垂頭掂了掂手裏的槍,語氣中夾雜着幾分自豪:“每一件武器對我來說都有特殊的意義。”
“就比如這件,是我十五歲消滅第一個壞種使用的武器。”
戰利品或者紀念品一樣的東西。
林貝問道:“什麼是壞種?”
盧卡斯抬起臉看向她,林貝在一瞬間好像看清了他眼裏的情緒。
靜默了一會,盧卡斯還算耐心地解釋道:“是遠古的人類,冰河時代來臨之後全球的人類都被冰封,冰融化之後,他們好像感染了什麼病毒,全都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全身上下只能看出四肢骨架,看不出半分原型,可就算這樣,“他們”依舊戰鬥力和破壞力驚人。
林貝沉默着點了點頭,德羅維爾連這麼重要的事都沒和她說,電腦上給她看的東西也不包括這個,根本就沒想過讓她離開這座莊園。
系統目前給的心動指數人物不僅僅只是德羅維爾一個人,盧卡斯在幾天之後就要離開莊園,十多天之後就要去學校報到,現在不是她想不想出去的問題了。
*
人類女孩離開了盧卡斯的房間,可金髮少年仍然坐在自己以往最喜愛的武器牆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這些引以爲傲的榮耀勳章。
以往他只要有什麼煩心事,都會像今日這樣清潔武器。
一遍不行,就兩遍。
當他帶着體溫的指尖觸碰它們冰涼的表面,凸起的、還未消退的疤痕摩挲過它們堅硬冰涼的外殼,所有的暴躁、不能控制或剋制的欲.望都會得到片刻清醒喘息,理智一定會回籠。
可是現在,盧卡斯發現自己的老辦法沒用了。
總是會剋制不住地想起女孩筆直的小腿,鼓動的脈搏,纖細嬌弱的脖頸下是她香甜的液體在流淌,身體深處,還有另外的液體攪拌。
即便一整日沒有喫東西,他的身體也沒有半分頹靡不振的意思,所有的血液隔着一層皮肉在翻滾沸騰。
盧卡斯渾身都在冒着熱氣,他衝進浴室手腳忙亂地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砸在臉上。來來回回幾次之後,金髮少年撐在鏡子前,緩緩抬起頭與鏡子中的自己對望,那慾念翻滾的臉上,控制不住的眼眸隱隱泛起紅光。
從浴室出來之後,他再次來到少女之前坐過的那把椅子前,緩緩伸手,將女孩喫剩下的那一半水果咬進了嘴裏。
*
今夜,德羅維爾回來的時間比往常早了好幾個小時,以往他回到莊園的時候都不是林貝還清醒的時間。
航船的弧度飽滿,一身寒氣的男人從上面下來,暗色的襯衫釦子要扣到最上面那顆,古板又禁慾。
“市長先生,您回來了。”
林貝手裏還端着傑給她做的小蛋糕,聽到大門口的動靜,她從沙發上站起身看向來人,面容甜美。
在看到少女的那一刻,高壯結實的男人身上的寒意彷彿頃刻間融化,春寒逝去,流水消融,周身的空氣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
德羅維爾點了點頭,站在門口任由傑爲他消毒。
林貝乖乖站在沙發前,空氣中消毒噴霧的味道瀰漫開,無論哪個時代,它的味道都不好聞,不過她離得其實很遠,倒也不是非常刺鼻。
林貝目視着德羅維爾走過來,看着他從隨身攜帶的正裝內袋裏拿出了一個小玩意,遞給林貝。
是一個小獅子形狀的玩偶,它的皮毛金黃順滑冒着油光,毛茸茸的沒有一絲顏色的雜毛,做工非常精緻,臉蛋也很軟,甚至還有根根分明的小虎鬚。
林貝驚奇地將它捧在手心打量,明白這是德羅維爾今天出門帶回來給她的禮物。
她道了謝:“謝謝市長先生。”
看着林貝柔軟的面容沒有爲此顯示出非常愉悅的表情來,德羅維爾的那嚴峻堅冷的面龐下顎緊繃,漆黑的瞳孔佔據大半眼白,使他低頭注視着她的目光格外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