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y:44.
《Die For You》這首歌鼓點緊湊,本身就有種墜入海底般窒息的情愛氛圍,再加上邵臨炙熱的黑眸,童雲千心底油然而生一種心動到極致而慌亂的難受,動也動不了,靜也靜不下來。
這時,有朋友回頭過來,童雲千條件發射一樣使勁推開他,捂着耳機往俱樂部建築內逃去。
男生沒看到他們倆的親暱,倒是看見她捂着耳朵逃跑的樣子,開玩笑說着:“怎麼還有人這麼大了還怕放炮仗啊?”
邵臨還維持着被推半步的姿態, 瞥他一眼。
男生被嚇得立刻扭回頭,尷尬地繼續跟別人熱鬧。
童雲千跑到俱樂部一樓,離室外遠遠的纔敢停下腳步,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躲的是煙花聲還是邵臨那個人。
她摘下他的耳機,還在疑惑怎麼跑了這麼遠音樂一直沒斷,一摸口袋,發現他竟然把手機也一同塞給了她。
童雲千握着他的手機,彷彿握着個燙手山芋。
有關他的一切,都會讓她變得反常。
她溜到開放式的茶水間,等待咖啡機運作的時間鬆了口氣。
不知怎的,童雲千盯着他手機上自動播放着的歌單,好奇心四起,默默又把耳機戴了起來。
不知道像邵臨這麼個看着幾乎不通人情,對藝術毫無興趣的理工野狗,會喜歡什麼樣的音樂呢。
結果戴上耳機,歌曲第一段就讓她莫名聯想起來。
[Don't do too much][1]
別做太多無用功
[All I want is you]
我要的只是你
[Shouldn't be complicated]
這事沒那麼複雜
[Tell me you want me to]
讓我知道你同樣渴望我
性感的女聲唱得她耳朵發癢,摘掉一隻耳機緩一緩。
怎麼總覺得,這些歌詞和邵臨對她說過的那些話不謀而合呢,表面上是聽歌,可童雲千卻覺得......彷彿在聽他附在自己耳畔說那些沒羞臊的話一樣。
“偷聽我的歌單?”他的嗓音忽然響起。
心裏的那道聲線和身後的重合在一起,童雲千驚悸回頭。
邵臨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此刻雙臂擋在她兩側,把她禁錮在櫃檯和他中間。
咖啡機嗡嗡作響,豆子被壓榨出細細的咯嘣聲,清脆地零落在男女對視時進發的野火之中。
童雲千眼睫扇動,胸脯起伏緩重。
“沒有......”
邵臨掃了眼她緊握的右手,伸過去,一根根手指掰開,奪回她摘掉的那隻耳機,戴在自己右耳上。
一時間,曖昧的曲調在他們兩人的耳道裏同頻共振。
童雲千懦然抬眸,只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更燙了。
邵臨伸手輕捏起她的臉頰,被迫她抬頭和自己對視。
“童雲千,你面對每個男人都用這種眼神麼。”
她推他的手臂,卻沒能撼動,“不知道你說什麼。”
“既然被我逮着了,”邵臨着她的腰抵在櫃檯上,“就好好回答。”
童雲千嚥了下喉嚨,“什麼?”
“回答……………”邵臨睨着她這副無形間賣弄可憐的模樣,輕慢猜測:“你是不是有點兒看上我了?”
十幾分鍾前。
“邵賀新!邵賀新我叫你呢!你等等我!”朱盼抱着頭盔追着大步流星的邵賀新走到俱樂部大廳。
邵賀新被她一直喊着,無奈站住,“你到底......”
他回頭,看見朱盼紅起來的眼眶,不耐煩的話又在肚子裏。
他露出幾分歉意,主動走過去,“怎麼突然哭起來了。”
朱盼把手裏的頭盔砸在他身上,徹底繃不住:“我不是非你不可!邵賀新你到底懂不懂!”
邵賀新接住她扔來的東西,垂着頭沒說話,表情有些陰沉。
“走出去有大把的高富帥跪着追我,”她戳着他的胸口質問:“你邵賀新憑什麼一次次讓我這麼難受。”
朱盼幽怨地盯着他,實在對他這張臉氣不起來。
“你就是仗着覺得我喫定你了纔敢這麼耍人。”
“我和你那些朋友啊妹妹的不一樣。”
她態度決斷,“因爲我喜歡你,所以我願意陪着你玩,但不代表我可以忍受你吊着我。”
“我們也不是十幾歲還能堂而皇之玩曖昧的年紀了,再過幾年家長們就會開始催。”朱盼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扣在一塊,維持表面的強勢,問:“邵賀新,你到底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我已經不想看見你身邊再有亂七八糟的女生圍着轉了。”
“我是最合適你的人,你應該懂我在說什麼。”
邵賀新安靜地聽完她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姿勢反而鬆弛了些。
兩人一直沒捅破窗戶紙說這些,突然說開了,好像各自都舒服了不少。
在朱盼說話的短短幾分鐘裏,邵賀新也明白了自己的心。
因爲不管她說着什麼,他腦子裏卻反反覆覆都是童雲千和他哥在一塊的畫面。
不管是不甘心,還是不習慣,還是嫉妒。
他唯一明白的是??自己放不下童雲千。
邵賀新一改陰鬱沉思的表情,抬眼,一如往常的溫柔少年,“盼盼,對不起啊。”
“我不能答應你,我另有喜歡的人了。”
朱盼愣住,眼圈唰地就紅了,往後退了半步,“童雲千?”
邵賀新點頭,第一次對外承認了這件事。
他有些慚愧,扶着後頸,偏開笑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喜歡了,感覺,已經很久了。”
朱盼不理解地搖頭,喃喃:“她到底有什麼本事,能把你們兄弟倆玩得團團轉………………”
“你沒看出來嗎,她在釣你們啊。”
邵賀新看着她憤怒又哀怨的淚眼,只覺得抱歉,伸出去想習慣性摸她頭髮的手這一次停在了半空。
最終,他收手,擦肩而過的時候沒有責怪她的冒犯,只是說:“她比很多人想得都要好。”
“盼盼,你不瞭解她。”
茶水間,咖啡機已經磨好了濃縮咖啡液,正等操作者的下一步指令。
糾纏在櫃檯的一對男女在咖啡飄香中對視拉扯着,像無形間給偏苦的咖啡香氣渡上幾分牛奶醇甜。
童雲千聽完他那句“是不是有點兒看上我了”,呆得吐不出字。
被當事人面對面戳破自己不願承認的祕密,她從脖頸到後背一下熱了起來,緊張得陡然冒汗。
心跳踩空,後背冒汗的這個瞬間,童雲千面對着身體最誠實的反應,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對邵臨心動了。
她嚥了下幹得冒煙的嗓子,羞愧地說:“可是你不是知道麼。”
“你是一開始就知道我喜歡邵賀新的人啊......”
“你暗戀邵賀新和對我感興趣這兩件事兒。”邵臨喜歡看她自我糾結的樣子,撐着臺沿,腰板鬆垮三分,更懶了。
“衝突嗎?”
童雲千一雙桃花眼瞪成了杏核,“我,我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
“又沒人說你,給自己立什麼道德牌坊?”邵臨用食指點了點她的下巴,垂眸道:“貪心點兒,說兩個都想要,說想讓我們兄弟倆像兩條狗一樣圍着你團團轉,也沒人敢說什麼。”
童雲千都聽傻了。
這是,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我不妨礙你兩個都喜歡,”邵臨一轉話鋒,悠哉宣言:“但我這個人喜歡喫獨食。
“你願意喜歡他隨你,我怎麼想辦法把他踢出局是我的事兒。”
他低頭,眼神自然就是某種誘引:“只要你對我有感覺就夠了。”
童雲千快陷在他用強勢和性感鉤織的蛛網裏,艱難地扭開頭,“沒。”
“我不是。
邵臨直起身,反問她:“那你爲什麼跟我接吻?”
她撐着桌子的手頓時一抖。
他處變不驚:“還兩次。”
“我讓你拒絕,或者上手抽我。”邵臨的目光凌厲,像脫弓的箭,扎到她眼底挖掘真相,“你沒有。”
“你告訴我這樣兒,不是對我有意思?”
童雲千剛要開口,他直接搶先說:“你要想氣死我就說當時人不清醒。”
“腦子抽風了,抽風到隨便跟個沒感覺的男人都能親嘴。”邵臨挑眉。
她的心虛和羞恥心同時被他揪在一起鞭打,遮掩祕密的那層衣服被他一下扒得乾淨,讓她有種赤身面對他的窘迫。
雲千使勁推他的胸膛:“走開,我要走了。”
“我,我不想跟你談這個………………”
兩人拉扯時,一道聲音如不速之客般插進這渾稠的氛圍裏。
“你們在幹什麼?”
聽到對方聲音的瞬間童雲千渾身血液倒灌。
她倏地歪頭,看到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邵賀新。
俱樂部一樓很大,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來的,也不知道到底聽到了多少。
剛纔他們兩人的對話內容幾乎是被人聽到就毀滅級別的,如果直接被邵賀新本人聽到了,就.......
童雲千一瞬間腦子裏湧進了無數後果,心都涼了。
邵臨聊得好好的被打斷,不耐地回頭對上邵賀新質疑的視線。
“你有事兒?”
兄弟間的火藥味僅僅用兩句話就濃得聞者驚駭。
邵臨的後背寬闊,幾乎把懷裏的童雲千擋得嚴嚴實實,但邵賀新還是在童雲千歪頭望過來的這一眼看到了她的表情。
瞧見她臉上的驚慌,邵賀新毫不猶豫走近,幹涉進來:“哥,你別欺負她。”
“我跟你說過了雲千膽小,經不起你嚇。”
邵臨用身影擁她更深,獨佔欲昭然若揭,“她膽子是大是小我比你清楚。”
他歪頭反問對方:“你是以爲自己很瞭解她麼?”
童雲千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硝煙瀰漫,生怕他們真起衝突,推着邵臨掙扎起來,小聲勸阻:“我要走了,你們別吵......”
邵臨把她扳回去,低聲警告:“別動,咱倆的事兒沒說完呢。”
邵賀新蹙眉,再次質問:“哥,你沒看見她不願意嗎?非要強迫她?”
“你們到底聊了什麼,讓她這個表情?”
“聊什麼?”邵臨此刻非常看不順眼他自以爲什麼都能摻和的嘴臉,絕不容第三者介入的強勢氣場撲散開來。
他挑眉:“聊談戀愛的事兒,你感興趣?”
另外兩人千皆是一怔。
她使勁錘了下邵臨,但對方無動於衷,最後因爲難以面對這個過於緊迫的場面,低下了頭。
邵賀新肩線僵硬,愣是緩了好幾秒纔開口:“你,你對雲千......”
“啊,對。”邵臨眼神傲慢,明確告訴他:“在追。”
“您有什麼指示?"
他的語氣太過氣人,童雲千光是聽着都覺得害怕。
這種情況,哪怕是邵賀新脾氣這麼好的也會被惹急吧?
果不其然,邵賀新被他吊兒郎當的態度激怒了,上前來強行要帶走童雲千,被邵臨一把攔住,他繼而直接扯住兄長的衣領。
兩兄弟各有鋒芒的眼神對撞,一時間刀光劍影,撕碎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對峙場面在眼前發生,童雲千哪見過這些,驚得拉住邵臨的胳膊:“你們別打架,有話好好說。
邵臨瞥她,不服:“他先對我動的手,你拉我幹什麼?”
童雲千眸色不安地搖擺着。
他神色微動,劍拔弩張的氣焰消下去幾分。
邵賀新反而趁機犯進,輕笑說:“你說她爲什麼拉你?因爲她怕你。”
“雲幹怕你又亂用拳頭解決問題,她擔心我!”
這一句話,把邵臨剛剋制下去的攻擊性完全激發起來,他氣得笑出兩聲,再回頭,黑得發渾的眼眸充斥着挑釁:“邵賀新,自信過頭會讓人盲目得像個傻逼。”
“這句話你告訴我的,現在還給你。”
童雲千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兩兄弟都氣上了頭。
邵臨放開摟着童雲千的手,強力掰着賀新拽自己衣領的手,關節用力得咯吱發響。
他眯着眼,儼然一個混痞子:“你以爲生日那天,你在外面找她的時候。”
“她在誰身邊?"
轟然??
場景天旋地轉,如魚眼鏡頭似的扭曲變形。
童雲千大腦一空,瞪圓了眼看向他。
邵賀新也徹底被這句話鎮住了,視線裏,童雲千的震驚像一種無聲的作證。
他溫潤的眉眼產生了裂痕,忽然覺得兩眼發昏,“你,你是說……………”
“邵臨!”童雲千徹底繃不住了,衝邵臨斥喊:“你就是個王八蛋!”
說完,她喫力猛地推開邵臨,頭也不回地逃走。
自從那晚和邵臨做了不該做的事之後,一切都從正軌上脫亂了。
事態隨着錯軌煙花般噴射發展,她想糾正都難以糾正了。
她還沒走到女衛生間,身後有人迅速追上來。
童雲千的手背被身後人拉住,一把扯着轉了身。
她對上邵臨的眼睛,憤懣頓時像沾了油的火,一燒沖天:“放開我!信不信我揍你!”
軟綿綿的暴力威脅落在他耳朵裏就像睡前笑話一樣,邵臨反而握得更用力,把人按在牆面上,強勢抵進她的磁場。
男人壓過來,童雲千身體又開始不聽話的悸顫起來,用還能動的右手不斷砸打他,抓着他的衣服掙扎。
她泄憤一樣地打他,邵臨着眉挨她的搭,一聲都不吭,也絲毫不放手。
“你就是我見過最壞的臭混蛋!你憑什麼!”童雲千越罵越委屈,雙眸溼了起來,瞪他:“你憑什麼那麼說!誰讓你說出去的!?”
“我如果不攔着你,你今天就要當面告訴他所有嗎?!"
她說着都難以啓齒,聲線不穩:“讓他知道我對他撒了很多謊,讓他知道我一邊和他曖昧,又和你接了吻嗎?”
“讓他覺得......我是那種人品很爛的女生嗎?”
“那件事我根本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爲什麼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想法,不能順我的意呢?”她說到最後嗓子已經苦透了。
心擰在一起,像同時擠碎了洋蔥和檸檬,又刺又酸。
邵臨緊緊握着她的手腕,嗓音有點沙,只問:“那我算什麼。”
童雲千微怔。
他的眼神已經和剛剛氣焰囂張的時候不一樣了。
此刻,邵臨面對她的指責和控訴,像只認了主又被丟掉的野狗,想重新立起刺,亮獠牙,卻發現難以對她再有以前的那種戾氣。
生氣,又無可奈何。
“那我算什麼,那你跟我接的那個吻算什麼。”
童雲千脣?抖得話說不利索,惱怒上頭,她把氣話砸了出去:“你就當我是後悔了吧。
她對着他的目光,眼淚不爭氣掉了出來,不知道爲什麼內心慌動不止。
“如果能讓我重新選,我......一定把巴掌甩在你臉上。”
邵臨眉眼鬆動。
情緒脫離了對自己的預測,他比想象中在意得多。
他
當成通行證的一個吻,得意了這麼久的事兒,在她眼裏,竟然是急於遮掩的恥辱?
是這個意思嗎?
“童雲幹,我他媽就該早早放你被邵賀新甩個七八次。”
邵臨晃着她的手腕,“你什麼都不懂。”
後悔了?不可以,憑什麼。
你想得美。
臺詞在嘴邊瘋狂叫囂着,發癢地想吐出來。
可臨到關頭,臭脾氣和天生的傲慢作祟,他一開口,話全都變了味道。
邵臨鬆手,不再看她那雙欺騙性太強的眼睛,嗤笑:“行,攤上你算我活該。”
“記住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