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想要什麼?”
賀蘭崢也不再客套,開口道:“鹹峯道行史。”
鹹峯道行使,不過京畿邊上的小小衙門吏官,且受工部管轄,職位屬中下流。
陸蘇燁輕呷了一口茶,卻未急着回覆。
鹹峯道看似只是個京畿附近的小衙門無甚實權,但在東陵多年以前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肥差。國之重物莫非鹽鐵;鹽,生存之本;鐵,兵家利器。而這二物的流通皆需經過鹹峯道,東陵開國初,鹹峯道行使官居要職,只是隨着建國日久,再到東陵明帝時,好戰輕商,鹹峯道行使也逐漸變成一閒職,只是由都城而出的北運河水皆在鹹峯道外分流,是故一直以來鹽鐵這二物的流通大多還是經過此處。
至於這一切,陸蘇燁所知自然不詳,他只是直覺有些不對,故而再度開口時卻又將話題扯遠了。
賀蘭崢也不疾不徐的與他閒話起來,似並不在意陸蘇燁的顧左右而言他。倒是陸蘇燁這般沉得住氣的反應讓賀蘭崢心有幾許讚賞。不得不說,這個陸閥長孫看似平凡,不諳官場之道,但方纔自己不過淺淺點撥,他便能從隻字片語中觸摸到菱角。賀蘭崢看着那雙褐瞳,隱下自己心頭的幽思,眼前少年若好好培養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也許真能成爲一顆有用的種子!
“三大軍閥中論財力之雄厚當推慕容閥,兵力之強盛則爲陸閥,但養兵耗財所費巨大,單單靠田壟賦稅實難維持,望族之下百姓依舊生活於苦難。”賀蘭崢突然說了一句,“老夫回東陵來這段日子也聽聞了不少有關陸長孫的傳言,有道是年少輕狂,行事多有魯莽,但老夫卻覺未必!只是不論掌管偌大望族還是完成心中夙願,若無力量不過是從一個牢籠中跳入另一個牢籠。”
陸蘇燁褐眸微微縮緊。
賀蘭崢突然面起微笑,斟滿一杯茶,推至陸蘇燁身前,“老夫想與陸長孫做個朋友。”
松脂輕燃,暗香沉浮。
陸蘇燁看着杯盞間氤氳而起的霧色,褐眸輕眯,笑容溫和雅靜。
“茶喝多了未免澀口,咱們還是飲酒吧。”他說着,將近前的茶杯朝前一推。
賀蘭崢見此只笑了笑,卻未再強求,對身側稍一示意,孟厥便朝門口走去,推開門吩咐小廝準備好酒水。
只是他剛開門不久,便聽一聲朗笑傳來,繼而一個挺拔修長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剛纔聽到下人過來彙報,說是賀蘭叔叔也在樓中,小侄這才趕緊過來,就怕招唿不周啊!”來人語氣稔熟,似與賀蘭崢關係親厚,卻見他看到屋內的陸蘇燁時,俊臉上露出訝異之色。
“蘇燁?你也在這裏?”
陸蘇燁看着立在門口的慕容昊蒼,面上有些喫驚。只是他很快就平靜下來,起身頷了頷首,道:“慕容大哥,好久不見。”
慕容昊蒼點了點頭,壓下心裏的驚訝,道:“的確好久不見,你這小子回到帝都後幾次叫你也不肯出來。”他語氣親暱,嗔怪的看着陸蘇燁。眸色卻幽幽一轉,他本以爲在這屋裏的該是陸雲霄,沒想到卻是陸蘇燁……
他神色一時有些玩味,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復往日那方風朗氣清的樣子,一臉愧疚的朝賀蘭崢問道:“小侄不知叔叔是與蘇燁在一起,貿然過來……不會打擾到你們了吧?”
“賢侄哪裏話,我們三家人本就是同氣連枝,若早知這酒樓是你名下的產業,老夫來時便叫人支會你一聲了。”賀蘭崢回答的滴水不漏。
他二人談笑間,賀蘭崢自是邀慕容昊蒼入屋坐下,三人落座,一時間都未再開口。
屋內氣氛看似融洽,暗裏卻又透着幾分怪異。
三人各爲三大軍閥中人,但卻又不盡其實。陸蘇燁爲陸閥棄子,慕容昊蒼更是早早便被慕容家老太爺趕出家門,至於賀蘭崢,他們賀蘭家兩兄弟間的明爭暗鬥朝野上下誰不知道。只是,不論三人與自身門閥關係到底如何,卻始終脫不掉門閥氏族這個身份。
慕容昊蒼與賀蘭崢二人看似親厚,更以叔侄相稱,但這二人間關係到底如何,怕是他二人最清楚不過。
夏真遇刺中毒時,解毒之藥卻在整個帝都遍尋不得,到最後賀蘭崢出門獻上解藥救了夏真。表面看來乃是賀蘭崢有此運道,但有心人順藤摸瓜下去,豈會查不出什麼貓膩。
刺客來自楚國!
解毒的藥材又恰好全上了慕容昊蒼的商船!
到最後賀蘭崢出面救駕!
這一環扣一環,慕容閥這一招狠手落下,引得整個朝野動盪,本是想漁翁得利沒曾想爲他人做了嫁衣。
慕容昊蒼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暗地裏怕是早就恨得牙癢癢了,更何況此番過後他又在慕蘇手上栽了個大跟頭。要說他慕容閥此番賠的血本無歸莫不是拜了眼前他這‘好叔叔’所賜!今日他不請自來也是知道了賀蘭崢要與陸閥的人會面,他本以爲來人會是陸雲霄,故而見到對方是陸蘇燁時他心裏難免有些詫異。
自周廣思那件事後,陸雲霄對陸蘇燁失望透頂,甚至對其不願提及,而陸蘇燁也被逐出了陸閥。
一個望族棄子怎能代表陸閥出面?
慕容昊蒼心頭一笑,面上卻不露痕跡,假意說道:“說起來賀蘭叔叔最近鮮少在外走動,今日怎會和蘇燁聚在一起?這……叔叔當年離開東陵時候蘇燁怕是還未出生吧!”
賀蘭崢卻是一聲朗笑,回答的極爲光明正大,“老夫與陸家主也算舊識,聽說陸長孫小小年紀卻有一顆愛民之心,老夫也想學學前閒與他做一對忘年之交,只是就怕陸長孫嫌棄我這老匹夫庸碌無爲。”
忘年之交,與賀蘭崢這隻老狐狸?
慕容昊蒼聞言朝陸蘇燁看去,笑容一時間有些耐人尋味起來。
陸蘇燁沒想到賀蘭崢會這般光明正大將自己先前的企圖說出來,如此一來,他的不答應反倒顯得有些自視甚高不識抬舉。
“賀蘭先生不要誤會,晚輩何德何能……”
賀蘭崢輕笑了聲打斷了他的話,又道:“老夫剛纔只是說笑而已,陸長孫莫要當真。”
陸蘇燁怔了一下,俊秀的面上顯出一絲羞郝來,一時間他似又恢復成了以往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年郎,對賀蘭崢的調侃顯得不知如何應對。(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