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漸滲,寒氣沿着每一絲縫隙鑽了進來。
下肢痠麻的刺痛感越發強烈,溼透的褲子黏在腿上很是難受。內室裏,慕蘇在換下溼透了的衣衫,整個人這纔好受些。梅竹又打來熱水讓她驅了驅寒氣。
“姑娘,我見你衣櫥裏有些衣服受潮了,不如就和這溼衣服一道讓我們拿去清洗吧!”春蘭拿着溼了的衣衫輕聲說道。
慕蘇點了點頭,也未多想。
春蘭捧着溼衣服下去,打開衣櫥整理的時候卻見裏面掛着一幅畫,只是畫也已受潮,中間又有一道漿煳粘着的痕跡,她心道這畫怕是也沒人要了吧!便未多想,將這畫一道取了下來。
收拾妥當後,慕蘇看了眼屏風外的小廳,輕聲對梅竹說道。
“扶我出去吧!”
君疏影坐在軟塌上,慕蘇從內室出來時只見他背對着自己,頷着頭,前邊的靠幾上攤着一張畫卷,卻看不清內容。春蘭站在一旁,不知何故神色有些驚懼。
慕蘇神色微動,讓梅竹將她扶到靠幾的另一面坐下,這纔看清那畫上的內容,畫上是一名女子,只是畫卷受了潮女子的面容已模煳,畫卷終於原本煳着的接縫也有些搖搖欲墜。慕蘇神色稍稍一變,心道:這畫她本是好好收撿在衣櫥裏的,怎麼跑到這裏?
她瞥了眼春蘭,見她一臉都快哭了的神情,想起剛纔她是替自己收拾那些受潮的衣服,只怕她當這幅畫沒用了這才一起拿出來了,只是沒想被君疏影給瞧見了!
“你們先退下吧!”慕蘇自作主張說道。
春蘭和梅竹有些驚惶的看着她,見君疏影沒有異議,這才退了下去。
“這卷畫怎還在?”君疏影輕釦着指尖,抬頭看向她。
“屬下覺得這畫畫的極好,丟了可惜就自作主張將它留了下來。”慕蘇平靜的說道,看着已模煳了的畫卷,“現在看來,是屬下多此一舉了。”
君疏影的視線從畫卷上移開,落在少女淡然的面容上,目光似在挖掘着什麼,片刻後,他開口問道:“你是想做第二個楚無鳳?”
慕蘇沒想到他會有此一問,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說道。
“不!”
君疏影未語,目光探尋。
“在我看來,她縱有再多才華功勳,都只是個失敗者而已。”慕蘇斂着眸面上不露聲色,輕笑道:“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他人做嫁衣,而今她一死,後趙皇帝不過就是個傀儡,馬氏挾天子以令諸侯,後趙江山岌岌可危。敗軍之將,何以言勇?楚無鳳這一敗丟的不止是自己的命,還丟了後趙江山!說她是當世第一奇女子,倒不是說她是當世第一失敗者更爲恰當!”
她笑意輕淺,說的那般風淡雲清卻無人知她心緒如絲如縷,似乎有一張網罩在心頭。當世無人比她更有資格評判楚無鳳,評判曾經的自己。而這番言論落入君疏影耳中,卻讓他陷入沉思。
南有無鳳楚,北有影君疏。
對這一直以來與自己齊名的女子,他一直以來都將對方視爲平生難遇的對手,楚無鳳的死令他稍有惋惜。而每每他看到眼前這少女時總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雙黑眸與自己曾經見過的那雙眼睛如出一轍。越是相處下去,那種錯覺越是強烈。就像當日慕蘇恍惚站在畫下,與楚無鳳似成了一人。
只是,她而今的這一席話……
君疏影站起身,神色冷漠,近似嘲諷的看着她:“當世只有一個楚無鳳,你何以與她相提並論,更遑論談判她!”
慕蘇神色淡然,一臉乖順的說道:“主上說的是。”
方纔那一瞬顯露出的崢嶸和獠牙好似錯覺,只是片刻她就收斂了下去,又變作平時無害的模樣。低眉順眼的樣子與白日當面頂撞他的模樣判若兩人,君疏影斜睨了她一眼,脣角冷漠的掀了掀。
“你既請命籌備新軍,那就莫要耽擱,明日就開始着手吧!”君疏影冷冷的說道。
慕蘇目光微閃,並未說什麼頷首領命。
君疏影最後看了眼桌上的畫卷,漠然轉身離去,留下一句話:“這卷畫當初既未丟,如今也留下吧!”
慕蘇低頭恭送他離開,視線這才轉向桌上的畫卷。她忽而掀起脣角,捲起卷軸,棄如敝履般的丟在牆角之下。
夜色瀰漫,朱雀大道上已不見白日的喧囂,衆生貴賤皆已歸家只有逐漸回暖的地下開始有蛇蟲鼠蟻甦醒活動。
一輛華貴的馬車從轉角處駛了出來,前後左右皆有侍從環繞,月光照亮馬車上的圖騰乃是一隻黑色大蛇。車聲軲轆徑直朝南邊的賀蘭大宅而去。
賀蘭博神色有點冷,他身邊還坐着一人,神色恭順低謙,正是賀蘭郝宇。
“孩兒晚了一步,人已被君疏影接走了。”賀蘭郝宇低聲說道。
“一個賤婢竟能攪亂整個帝都,連陸仲謀那老傢伙也被驚動,竟親自出面!”賀蘭博目光陰鷙,“而今洛家上繳的銀子都暫放在司空所裏,明面上雖是要籌建新軍,但這新軍的歸宿還得看着銀子歸屬在何處!君疏影那小兒掌控國庫多年,手下卻無兵力,現在身邊又突然冒出一個鹿公傳人,他的野心還真是昭然若揭!”
“父親的意思是,君疏影想以此爲契機掌控籌建新軍的主權,繼而奪取兵力?”
“一國之上,兵權爲重,誰不想得到!陸仲謀那老傢伙何嘗不是打的這個主意,至於那叫慕蘇的賤婢,到底是不是鹿公傳人這倒並非最爲重要的,”賀蘭博眯着眼,話語森然似一條毒蛇,“有時候一個噓頭也足矣,無非是讓自己手上更多了一個取勝的砝碼!”
賀蘭郝宇沉默了一會兒,直到賀蘭博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他才如從沉思中醒轉,開口道:“父親說的極是,只是……孩兒卻覺得那慕蘇極有可能只是故布迷霧!”
賀蘭博探尋的看着他,賀蘭郝宇略一沉吟,道:“事情的起源乃是紫衣衛中一人在酒館後的醉言,區區一席酒話卻被渲染的帝都上下皆知。世人皆知慕蘇之名,此舉如同故意引起人的注意一般,再來便是她是鹿公傳人的消息,而這一消息整個帝都卻只有上至權貴才知曉。”(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