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倫面色不改,看也不看那棋籠,世人都知道他是棋癡,若是換個局面他定對這黃玉棋籠趨之若鶩,但眼下他明白君疏影的打算,不論他用什麼招數都不爲所動。
“我杜子倫已是個糟老頭子,當不得這些珍貴東西,國師還是走吧!”
場面一時有些僵硬,慕蘇端着那棋籠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她暗暗打量君疏影的神色,見他淡淡的朝自己掃了一眼。她心思一動,將棋盤放在桌上,笑道:“早聽聞杜老廉潔自律,果不其然。剛纔我聽那些少年吟誦的乃是“千秋辭”,若奴婢沒記錯,這辭多是世家子入仕所學教典,杜老是想這些平民少年出仕嗎?”
杜老不免多看了她幾眼,“你這小奴婢竟懂這些?”
“跟在主上身邊耳語目染了點罷了。”慕蘇一邊說着,雙手左右開工,各執黑白兩子在棋盤上擺放起來。“但奴婢有些不懂,東陵貴賤森嚴,想入朝爲官,非世家子不可。平民耕種但求溫飽就可,杜老何必在這些人身上白費心思。”
杜老本不欲開口,聽她有些輕鄙的問話,心裏不禁惱怒。
“朱門酒肉臭,世家子多敗類。任由那些人入朝這社稷江山還不都毀在他們手中。平民中不乏良才,才智武力遠勝那些世家子的大有人在!”杜老怒極出聲,一說話立刻察覺不對,轉眼對上慕蘇笑盈盈的眼睛。
這杜老嘴上說着不再過問朝堂事,但心裏還是沒有放下啊!
啪……
慕蘇落子的聲音清脆響起,棋盤上局勢已現。杜老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咦,這是……”
慕蘇笑着,將白子放在杜老身側,“依杜老之見,這白子還有生機嗎?”
棋盤上黑白兩子縱橫交錯,看似只是一局棋卻含有深意。
這局棋就如東陵現狀,黑子爲世家貴胄,勢力強大,佔據上風,呈現勝勢。白子如寒門平民,節節敗退,苟延殘喘的被圍困在其中。
“老夫眼拙,看不出還有何生機。”杜老目光一閃,將白子推開。
“其實這棋局是主上平日所下,奴婢只是依樣畫葫蘆而已。”慕蘇笑了笑,仔細觀察杜子倫的神情變化。突然,她捻起白子落在棋盤上,這一子如石破天驚,局勢頓生變化。
“將死之局未必全無生機,黑子勢強勢大卻早已從內裏開始腐朽。”杜老眼睛一亮,癡癡看了棋局許久,方纔長吁一口氣,深深看了慕蘇一眼,心道:這小奴婢不簡單啊!
“奴婢懂得不多,但每次見主上下此局時都覺得格外有趣。本來都快死的白子一下就活了,這最後一子至關重要。”慕蘇一臉天真爛漫的說着,有禮的對杜子倫一拜,“多虧了杜老不和我這小奴婢一般見識,才能讓我把這棋局給擺出來。”
說完,她低眉順眼的退回君疏影身邊。
杜老心思沉在棋盤上,好半天他才一聲嘆息,看君疏影的目光比先前更要複雜些。
“時間不早國師請回吧,這副棋還請留下,容老夫再斟酌一二。”
君疏影臉上露出笑意,起身拱手道:“既是如此,那晚輩改日再來叨擾。”
杜老點點頭,送他走出院子。
臨出大門時,君疏影腳步一頓,突然道:“杜老爲國爲民着想甚好,但東陵法令有言不得私相授受,日後教習的事情還請杜老小心爲上。”
杜老眉心微皺,明白對方是在提醒自己,他點了點頭,卻並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