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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心思
妙如去了一趟承蔭堂回來後,此事在羅府內院,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
之前,羅府下人中流傳着一個這樣的說法:說新娶進門的世子夫人,是位不食人間煙火、水晶心肝的人兒,不太喜歡打理那些俗事。說她曾在擷玉書院教授繪畫,連陛下都對她作了宴樂圖讚賞有加。因此聲名鵲起,進而被封爲異姓郡主,還得了個司畫博士官銜。想來,以後即使是嫁進來,恐怕還是會繼續她的吟詩作畫,沒空理睬別的。
還說將來進門後,不會插手內務,後院還是國公夫人的天下。
此次,曹氏避走別莊,更是讓羅府的僕婦們,彷彿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本來,自從世子爺親事定下來的消息傳開以後,羅府世僕那羣人很是歡欣鼓舞。可是沒過多久,就聽說對方乃名滿京城的蘭蕙郡主,加上有心人羅府上下,傳播的那種說法,更是讓原本指望投靠新主子的那撥人,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現在情勢發生驚人逆轉。以是在見完管事們的當天下午,見到院子不斷有人來找她院子裏的僕婦們,讓妙如很是訝然。
她特意向身邊的老嬤嬤說起了這件事。
“跟紅頂白的事隨處可見,郡主不必喫驚,您倒是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好好摸摸那些人的底,收羅幾個可用之人。”袁嬤嬤聽完,莞爾一笑,然後一臉平靜地建議道。
妙如眼前一亮,真可謂——想瞌睡碰到了送枕頭的。她嘴角不禁揚起笑意,心裏深以爲然。
第二天大清早,秦媽媽就被人叫到蒼筠院上房的內室。主子早在那兒等着她,要一塊商量應對的措施。
“秦媽媽,請您跟煙羅提點一下,這兩天乘着這股東風,儘可能地打探府裏以前的一些往事。尤其是謝氏婆婆生病期間,和青竺院那位進門前後的情況。”公婆對曹氏的態度,讓妙如有些雲裏霧裏。
沒將真相弄清楚之前,她是再也不敢貿然動作的。尤其是現在相公和公公都不在府中的情況下。她一向奉行“謀定而後動”的信條。對羅府一家之主的立場,她始終有些拿捏不準。
若再出現跟上次侍疾事件類似的情況,她都不知該如何處理,一想起這個,她就很是頭痛。得提前調查清楚纔行,她暗自告誡自己。
曹氏畢竟是國公夫人,若她又出什麼花招,作爲晚輩的自己,還真是一時難以招架。這種情形套用一句俗語,就是豆腐掉進灰堆裏——吹不得拍不得。
望了對面郡主一眼,袁嬤嬤提議道:“要不,讓她把鄭嬤嬤女兒的死,也一併打聽清楚了”
說着,她若有所指地,朝青竺院方向瞥了一眼。
妙如立即心領神會,微笑着點了點頭。忍不住腹誹道,不愧是宮裏出來的,袁嬤嬤對後宮後院的陰私事件,可謂是知之甚深
難怪定下親事後,母後一定要她把人帶來。還託付內務府,將這老宮人的奴籍在大內總管太監那裏銷了檔,以後歸她負責對方的養老送終。
秦媽媽隨即也明白過來,對郡主說道:“香兒昨晚上跟我說,有幾個世僕家裏出來的小丫頭,最近跟她走得較近,要不要……”說完,她別有深意地望了主子一眼。
“讓她多留意一下吧”妙如眼前一亮,讚道,“茶香年紀雖小,可人機靈又活絡,跟羅家那邊的世僕多打交道,將來自然是有好處的。媽媽您不妨把眼眸放亮些說不定到時候,能在羅府年輕一代的管事中,找到您的心稱如意的孫女婿。”
聽到她有如此考慮,秦媽媽大喜過望,連連向她謝恩,妙如只是一笑帶過。
望着眼前這位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女子,秦媽媽心裏頓時感慨萬千:這姑娘從小到大,爲人處事從來都是丁是丁卯是卯。不像其他家姑娘,唯唯喏喏,容易任人擺佈拿捏。孫女以後有她庇護,後半生的安穩可以不用愁了。
想到這裏,她感到無比安心。
自從那日定下計來,接下來的幾天,妙如過得倒也平淡無奇。
跟着三嬸龔氏打理家務,也不是什麼難事。這日,把管事婆子打發走後,兩人在承蔭堂裏聊起了閒話。
“想不到你身邊倒是很有幾個能人,這安亮家的,想不到打了一手好算盤。比起外院帳房的先生,這手法也差不到哪裏去不知侄媳是怎麼教出來的?”含笑望着蓮蕊,龔氏一臉惜才的欣賞之意,讓後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妙如瞥了自己心腹一眼,替她謙虛解釋道:“三嬸別把她誇得不知東南西北了。她自小就跟着我,到宮裏出來的嬤嬤跟前學規矩也好,女子書院求學也罷,從來沒斷過她學習練手的機會。”
“原先還擔心你這兒缺了人手,想不到蒼筠院不僅有懂廚藝的,管帳的人手也不缺。看來,嬸嬸是瞎替你操心了。”龔氏眼裏露出訕然之色。
妙如一愣,從對方眸子裏琢磨出幾分不同的意味來。她的話語中似乎有幾分悵然和遺憾,忙接口問道:“您是不是替我備了幾個人手?若是這樣,我陪嫁莊子和鋪子上,正好都缺能人。嬸嬸若不嫌棄,可否幫侄媳婦一把,借幾個人到我那兒使使?”
龔氏連忙推辭道:“就陪房裏的幾個丫頭小子,父母都在羅府當差,不好派到外面去。”
聽她這樣一番介紹,妙如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不就是想安插人手在關鍵位置上嗎?自己豈是當人傀儡的命?
但此種情形,她只能裝作沒明白對方意思,說道:“想來嬸嬸要他們練手,將來是爲六妹出閣做準備的吧?當初,我爹爹就特意請了賬房先生傳門教過。丁府三奶奶想來嬸嬸也認識,她手底下這樣的能人輩出,到時,替六妹請來幾個就是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龔氏還能說什麼呢?只能順着她的意思,應承了下來。
龔氏主僕回到翠箐院,把伺候的人遣下後,她跟自己心腹石媽媽嘀咕起來:“想不到這丫頭雖沒在大宅門裏生活過,打太極的功夫倒是一流的。就是不肯鬆口,讓翠芳她們跟在她身邊做事。”
“這也是人之常情若三房的人連剩下重要的位置也佔了,這到底算是二房的,還是三房的管事呢?到時,看在國公爺的眼裏,心裏大概也會不舒服的。老奴見那少夫人是個通情達理的,讓出的那些位置也不算差。畢竟太夫人不在了,國公爺捨不得兄弟之情,大家才住在一起的。若是世子爺一房開枝散葉,以後生的多。等他當家的時候,幾房再住一起的機會怕是不多了。”石媽媽耐心地勸導主子。
“奶孃說得極是,是我貪心了。這丫頭可比以前見過的那些,會做人多了。後面幾個小的,將來若是走科舉仕途,少不得還得她孃家的父兄幫襯的。”有人一排解,龔氏心裏舒服多了。
每天到承蔭堂理事,跟着三嬸學管家之外,妙如基本上二門不邁。轉眼間到了臘月中旬,羅府開始真正忙碌起來。外院的路總管忙着接待各地來的管事,後院也開始準備歲末祭祖的事宜。
此時,蒼筠院的管事媳婦和丫鬟們,差不多都派出去了。跟羅府原有的僕婦們一道,忙着準備過年的事情。
這天,帶着一身疲憊,妙如回到了蒼筠院。
春渚和芳汀早備好了東西,等着伺候郡主沐浴。
“去把蓮蕊和煙羅叫來伺候吧我想要問問庫房那裏發生的事情。”剛扶着妙如泡進浴桶裏,芳汀就得到這樣的指示,隨後,她就應喏退下了。
“郡主,奴婢聽到一個傳聞,不知當不當講。”見屋裏沒其他人了,春渚上前輕聲說道。
“這會兒就咱們倆位,你說說吧”妙如閉上雙眼,靠着桶壁上。
“婢子聽管漿洗的魏婆子說,她想替自己兒子,求娶庫房裏的紫琳姑娘。”春渚睃了主子一眼。
“紫琳是哪一位?”妙如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疲憊。
“就管庫房的鄭嬤嬤身邊伺候的。”春渚小心翼翼試探道。
“哦是不是長得挺漂亮的那位?”妙如聽到一說,頓時記起來了。
“沒錯郡主您還記得她?”丫鬟聲音裏帶着幾分興奮。
“可那是婆母買進來的,配人也得由她說了算。”妙如睜開眼睛,望着對方。
春渚連忙搖手:“不是的說是當年,郡馬爺已經把人都打發出府了。是鄭嬤嬤看她在門口餓得奄奄一息,好心撿了回來,收爲契女的。那女子已經算不得是夫人的人了。”
“那她該跟鄭嬤嬤求情去啊?怎麼說給你聽了?”妙如斜睨了她一眼,又開始閉目養神。
“還不是那姑娘情況特殊,她纔想請郡主發話才能成事。”春渚有些着急了。
“怎麼個複雜法?”妙如彷彿突然間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