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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抽薪
讓人驚訝的是,一邊是國丈府,一邊是聖上親認的御妹。竟然沒有請旨賜婚,而是走民間婚娶的形式。
後來終於有人透露了,說成全這段良緣的,不是別人,正是已經仙逝的榮福長公主。
她的魂魄不捨離去,整晚徘徊在碧心湖畔。讓在那兒爲掇芳園佈防的凌霄公子,恰巧救了在湖邊作畫,失足落水的郡主。對兩家的結親,素安居士樂見其成的。一邊是她新收的弟子,一邊是她的侄女。這真是天作之合。
據說羅世子對鍾家出來的女子,仰慕已久,甚有好感。於是乎,在雙方長輩祝福下,這兩位都退過親的男女,終於湊成一對雲雲。
這個傳聞一經傳出,難免就引起了京中八卦人士的津津樂道。
“以前蘭蕙郡主退親的對象,不就是汪家公子嗎?她怎還會到掇芳園去?”
“聽說,長公主臨終前有個心願,想請郡主把碧心湖,畫下來燒給她。”
“那羅世子怎會恰好汪家後院的呢?難道是想去偷窺?”
“什麼啊人家是正人君子來的。他到那裏佈防去的,以前那裏就老出事。不然,他跑到辦喪事的園子裏做甚……”
“真是好人有好報,也得虧郡主不計前嫌。一定是神靈有心成全,不然哪會那般趕巧的?”
“可不是?當年長公主跟汪駙馬,就是在碧心湖邊定情的。”
“真是郎才女貌”
“不對,該是美人配英雄纔是”
這則極具浪漫色彩的傳聞,立即引得世家裏一衆懷春少女追捧。她們都相信這傳聞是真的。碧心湖跟着也蒙上了層神祕的面紗,被人傳成會帶來好姻緣的福地,此乃後話。
讓人送走來探病的聶錦瑟,妙如心裏煩躁至極,讓春渚扶她出去曬曬太陽。
前幾天下過一場大雪,今日才總算融化殆盡,又出了極好的太陽。在屋裏躺了近半月,妙如感覺整個人都快發黴了。
坐在光禿禿的大樹底下,她眯起眼睛,手搭涼棚,望了一眼日頭天色。
“二伯母可在府中?”放下纖纖素手,她朝跟出來的蓮蕊問道。
後者拿了件厚褥子墊在她x下,抬起頭來回道:“她到丁三奶奶的鋪子上去了”
妙如有些訝然,不解地問道:“家裏不是有負責採買的嗎?何必勞煩她親自出去購置?”
織雲和蓮蕊對了一下眼神,掩着嘴脣,均偷偷笑了起來。
妙如頓覺有異,疑惑地抬起頭,睃了她倆一眼。然後,定定望着蓮蕊,歪了歪頭,一副要對方老實交待的表情。
蓮蕊輕咳了一聲,餘下的春渚、芳汀自發地退了下去。只留下織雲和她還在這裏。
“說吧你們有什麼事情瞞着我?”頃刻間,妙如就沉下臉來。
織雲望了蓮蕊一眼,意思是讓她出頭解釋。
後者把妙如病臥牀榻這段日子來,所發生的事挑揀了些重要的,講述給她聽了。
“羅國公請他弟媳出面,親自登門跟****奶提及,兩家結親的事。皇後那邊向太後孃娘也提請了。”最後,蓮蕊又總結了一句。
妙如心下駭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問道:“這是幾時的事?他家爲何要來提親?”
織雲嘴巴半張,怔忡地望着主子,困頓之色顯現在臉上。過了片刻,又伸過手要來摸她的額頭。
“我沒發燒”妙如不情願地推開她的手掌。
蓮蕊一時也呆住了,囁嚅了半晌,才輕聲說道:“郡主您都已經……不嫁進羅家,還能嫁給誰?”
見她欲言又止,羞臊難當的表情,妙如突然恍然大悟。
織雲還添了一句:“府外的人,都傳言您跟羅世子是天生一對。”
原來……他竟用這種手段迫她……好一招釜底抽薪……
她頓時感到又羞又惱,悲憤之情地抑止不住湧上心頭。
“誰說我一定要嫁人了?師傅說我與佛有緣,你家姑娘以後要伺候佛祖去的……”
一聽這話,織雲和蓮蕊都嚇得大驚失色,雙雙跪了下來。織雲苦苦哀求:“不要啊,姑娘咱們日子剛好過一點,您爲何要想不開……”
蓮蕊在旁帶着哭腔勸她:“羅世子多好的男子啊,對姑娘又是一片真心,連奴婢都感動了”
妙如頓時覺得頭痛欲裂。
“他是不錯,是我配不上人家……”她的語氣中,帶着自個兒都沒覺察到的酸楚和怨懟。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女子的憤懣就像即將爆發的火山,彷彿要衝破理智噴薄而出。
竟然懷疑她,自賤到故意送上門,去見曾放棄過她的人。
明明是他胡亂猜疑不對,還有膽子掄拳頭恐嚇她。一句交待都沒留下,就揚長而去。接着,就散佈流言。想來逼婚,還是怎麼着……
憑什麼?就因爲她是女子,失了名節就不配做人了嗎?她偏不信這個邪。
那天,從掇芳園趕回後,她不顧虛弱的身子,連夜將湖景圖重新又臨摹了一張。就是防着有人,知道她落水的經歷後,再拿這些事說三道四。
汪家人是不會將此事主動聲張出去的。誰人會傻到,把妻妾爭寵,妾室發瘋傷人的醜聞,主動宣揚出去讓人嘲笑?
她拼着孱弱的身子,趕完作品,就是欲將此事掩得嚴嚴實實。最好能水過無痕,沒人知道。可他竟然……
這下好了,鎮國公府的長輩們該不會以爲,是他倆做了一場戲:讓她故意落水,然後由他救起,造成既定事實,木已成舟了,家中就無人再敢反對了。
在親事上,他跟家裏人鬧過多少次彆扭了,他人不知,妙如是清楚的。此次他來的這招,實則是逼得她沒任何退路了。
如果就這樣嫁到羅家,她的遭遇肯定比泠泉郡主還不如畢竟泠泉被擄,有一部分是汪家人的責任。
她呢?之前皇後孃娘就曾懷疑過,羅擎雲跟她有首尾……
這人真不知輕重,竟用此等餿主意,逼着他家人點頭。想到這裏,妙如只覺得心裏堵得慌,恨不得立馬跑到跟前,把他臭罵一頓。
心裏有氣,連帶身子微微擅抖起來,她有些搖搖欲墜的樣子,臉色也極爲不好。
織雲和蓮蕊見了,一下子慌了神,忙把她扶着躺下。
鍾謝氏回來後,習慣性地先到後院,去探望侄女的病情。
見到二伯母進來了,妙如掙扎着要起來,對方忙止住她,道:“你身子弱,先不要起來,躺着吧”
鍾謝氏落座後,兩人說起了閒話來。沒過一會兒,蓮蕊進來了,在給客人上茶的功夫,在二伯母耳邊悄聲說了幾句。一看這副情形,妙如就知道她在告狀。也懶得理睬她們,她裝着精神不好,蒙起頭作欲眠狀。
聽了蓮蕊的彙報,果然,鍾謝氏神色一凜。給屋裏的其他幾人,使了個眼色,就把人都打發出去了。
羅府的三夫人上門,她才得知侄女的意中人,極可能是羅擎雲。
也難怪去年他接了妙兒和裴太醫回京,在船上一呆就是近兩月。年輕男女朝夕相處多日,不免會互生情愫。難爲這兩孩子,藏得那麼深。羅家那愣小子,還拐着彎兒,跑來跟她扯上關係,原來在這裏等着呢
隨後,她又轉念想到,羅府好像也有位繼母。前些日子,曹氏還傳出唆使內侄女,暗害沈家侄子的事,這讓她不免有些擔心和扼腕。
鍾謝氏沉默半晌,心裏暗自琢磨,該如何勸說對方纔好。正在躊躇間,妙如突然探出頭來。原來,她見屋裏半天沒動靜了,以爲沒人在了,打算掀開被子透個氣兒,恰好被二伯母逮了個正着。
“聽說你不想嫁人了?”以前,鍾謝氏也聽她說過這種話,只是前段時間,侄女偷繡嫁妝的事,讓她重新燃起了希望,遂開門見山地問道。
“嗯,嫁人作甚?妙兒要跟伯母教書育人。等老得走不動了,就上雲隱山修座庵堂,收幾個弟子喫齋唸佛。師傅都說,當初收下妙兒,就是看中我有主持佛門的慧根。”雖然妙如掩飾得很好,可她眸子裏的失落之意,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祕密。
見她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樣,鍾謝氏也不着急拆穿她,只是略帶惋惜地說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儼哥兒這輩子註定要打光棍了。乾脆讓你師傅,把他收進靈慈寺吧”
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妙如忙問道:“他在江南學得好好的,明年要參加鄉試考舉人了,爲何要讓師傅收了他?”
“沒辦法呀,誰讓他發過誓,要等某人先嫁了,他再談自己的親事。”鍾謝氏一本正經地說道,言畢,目光狀似無意地睃了對方一眼。
妙如一下愣住了,好像是有這麼一件事兒。上次回淮安,臨別前送她離開時,明儼又跟她重申了一遍。想到這裏,她又把姓羅的傢伙,在心底恨恨地埋怨了一遍。
讓人傳出這種風聲,是想她嫁不成別人吧
她選擇性地忘了一件事:當她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人從水中抱上來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嫁給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