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5
宋宜年感到羞赧,自然是不願意回話的。
幾個室友抱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笑嘻嘻回答教授:“沒有!那肯定沒有。”
教授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局面沒見過,只是朝宋宜年抬了抬下巴,道:“帶男朋友來教室坐在後面幹什麼?去,到第一排坐着去,我站在你這裏都看不清PPT。”
宋宜年心裏想着,您看不清也有可能是老花眼。
但她只敢在心裏這麼偷偷地想着,行動上,還是拉了拉梁頌的衣袖,和他挪到了前排。
一路上往前走,贏得教室裏大部分人投來注視的目光,宋宜年羞得臉要滴血一般紅。
老教授絲還在後排揹着手感慨:“大學期間,談個美好的校園戀愛是很不錯的,到了研究生,有可能就沒機會了,你們的一些師姐,有時候都帶孩子來上課。”
宋宜年:“……”
怎麼又提到孩子了,這下她真是不敢抬起眼,甚至連梁頌也不想看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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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唯一的一節課結束,宋宜年大出一口氣,老教授一說下課兩個字,她就拉着梁頌跑了出去。
兩人漸漸擠進了擁擠的人潮,梁頌嘴角掛淺淡的笑意,有些好笑地看她:“樂樂,你怎麼這麼容易害羞啊。”
聽得出他是在打趣自己,宋宜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他順勢把宋宜年的手握在手裏。
“你帶我在你學校逛逛吧,樂樂。”梁頌說。
宋宜年點了點頭。
京城三月,乍暖還寒時候。
一出教學樓,冷氣撲了滿臉。
按照和教學樓的距離,宋宜年依次帶梁頌看了圖書館,操場,食堂,這三個她經常出現的地方。
在圖書館裏,宋宜年拉着梁頌到三樓影音室,附在他耳邊小聲道:“我經常來多媒體教室學習,因爲這裏位置多。”
梁頌挑了挑眉:“這麼巧,我也喜歡在多媒體區學習。”
區別在於梁頌需要敲電腦,在正常區域學習,即便是個帥哥,也有可能在校園表白牆被掛。
兩人隔着遙遠的距離竟然還會有這樣微妙的相似,這何嘗不是一種心有靈犀呢?
宋宜年抿嘴笑了出來。
所有學校的圖書館總結起來都是一個樣子,他們很快離開圖書館,往操場走的路上,不知爲何有一灘水,此時已經結了一點冰。
宋宜年體內的基因在看到冰的那一刻就被激發出來,她鬆開梁頌的手,稍微擺地小跑,躍躍欲試的去滑一下。
但她人還沒跑出去,就被梁頌從後面拉住了。
“哎,宋宜年,”梁頌又好氣又好笑地語氣說話,“你這姑娘對冰是不是有什麼執念啊。”
宋宜年回頭看他,陽光穿過枯萎枝椏,在他身上光斑橫斜。
她忽然就想到他們初次相見那一天,北城市圖書館外面臺階上結了冰,她走上去,馬上要摔倒的時候,被人從身後穩穩接住。
她回頭,就看到了梁頌。
想到那一天,宋宜年心裏莫名柔軟:“你不懂,我們都是這樣的,從小喜歡玩冰。”
梁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怪不得,第一次見你那天,明明還有別的路,你們非要下餃子似地滑倒。”
梁頌當時的想法就是,那幾個男生沒輕沒重的,這個姑娘不至於吧?
結果,她還就真至於。
宋宜年愣了一下:“你知道那個時候是我?”
梁頌揚了揚眉:“當然。”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當你將一次與他的相逢作爲記憶錨點後,忽然驚覺,那也是對方的錨點。
兩人所有感官,所有心跳,好似可以從那時開始同步?
宋宜年又笑了起來,攬住梁頌的手臂:“那你怎麼不和我說!”
梁頌:“我以爲你不記得我。”
宋宜年:“我在老班辦公室看你的時候,你難道看不出來我認出你了嗎。”
梁頌聳了聳肩:“你在學校的時候,表情很嚴肅,看着就是學委派頭。”
宋宜年:“所以你是認出我了嗎當時?”
梁頌:“自然。”
宋宜年搖了搖他的胳膊:“其實我也是。”
梁頌:“嗯,後來我就知道了。”
那麼久遠的相遇和誤會,終於在此刻澄清。
她們又沿着寬闊筆直的校園街道,往操場走過去。
操場對於宋宜年而言,只是偶爾遛彎和上體育課的所在,她覺得沒什麼意思,沒逛一圈就拉着梁頌離開了。
梁頌說好了要請宋宜年的室友們喫飯,飯店就定在學校外面一間平價很好的餐廳。
時間差不多,他們又一起過去。
梁頌大方,談吐紳士有禮,對待宋宜年很珍視。
一頓午飯下來,大家對梁頌更滿意了。
大學時代女生身邊的人對她男朋友滿意與否,在戀愛裏佔有非常大的作用。
比如??
兩人冷戰的時候,女方朋友願不願意替男方說句話;男方找不到人的時候是否可以直接找到女方朋友。
喫過午飯,梁頌加了她室友們的聯繫方式,畢竟是異地戀,梁頌越深入宋宜年的社交網絡,就越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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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間只有他們兩個。
他們要在外面到處逛逛,其實去哪裏都無所謂,只要兩人在一起,宋宜年就覺得自己開心得冒泡。
她聽室友說,十公裏遠的地方有個道觀很靈,她打算去拜一拜。
梁頌自然沒有意見。
這間道觀從外面看稍顯破敗,但現在不需要預約,也不需要強行交香火錢。
宋宜年去拜了文昌帝君,又去拜了拜神,還和梁頌靠在池子邊看許願池裏的烏龜遊泳。
宋宜年:“它工作怎麼這麼簡單?一動不動的。”
“它活着就是一動不動的。”
梁頌話雖這麼說,但始終沒有看許願池裏的烏龜一眼,他的目光好似黏在了宋宜年臉上。
她的頭髮已經長長了,不再是高中時候的學生頭,被她胡亂地在腦後紮了起來,散落的髮絲在風中輕輕飄動,一些貼在白嫩的臉頰上。
她嘟着嘴,大抵是想到家教兼職,有一些愁容。
但那些苦惱仍舊抵不過少女臉上的qin青春明媚,成了一派嬌憨。
梁頌下意識地撥開她零碎的頭髮,微涼指尖擦過她的臉頰。
宋宜年回頭看過來,語氣疑惑:“怎麼了?”
“沒什麼。”
梁頌指尖蜷縮了一下,下意識探過身,在她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下。
宋宜年立刻四處張望,可這座道觀確實信衆稀少,左右都沒有一個人,她放心下來,臉卻紅了。
“怎麼突然親我。”
梁頌朝她笑了笑:“你看着很好親。”
但要調情的話語,從他口中說出來無比真摯。
好似剛纔那一刻,不過是陽光曬過古樹蒼柏,香火繚繞下,少年一瞬間的,虔誠的意亂情迷。
宋宜年朝他靠近了些,雙臂橫在欄杆上,將頭埋在臂彎中。
許願池裏,水光瀲灩。
小小的道觀消磨了他們一個小時的時間,宋宜年發覺,自己總是能這樣輕易的愛上和梁頌在一起,不追求效率,毫無目的的閒暇時光。
他們牽着手走出道觀,道觀外面有擺攤算命的,68元一掛。
宋宜年不知道怎麼了,一向省錢的她,竟然坐下,給出八字,讓先生幫忙算一卦。
她:“問事業吧。”
她想知道她的僱主會不會順利給他漲工資,她想多攢一些錢,到時候去找梁頌。
老先生拿出紙筆排了一下她的八字,還有什麼的流年大運。
宋宜年問什麼就答什麼,什麼財運啊,有;事業運啊,也有。
宋宜年高興起來,拉着梁頌也來算一卦。
梁頌向來是不信這個的,但架不住宋宜年興致正高,他不想讓她掃興,說完八字後,不假思索道:“看姻緣吧。”
大師越看越眉頭緊皺:“日主衰弱,官殺混雜,刑衝破害……”
“恰好流年不利,”大師看向梁頌,“這是身弱,容易遭遇意外,英年早喪的命盤啊。”
梁頌知道這些搞鬼鬼神神的人最愛瞎說,一般這麼說就是爲了要錢。
他淺淺笑道:“那怎麼辦?大師。”
“你胡說!”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宋宜年有些急切和憤怒的聲音,她雙頰不正常的紅起來,拉着梁頌起身。
“這是天命,不是我胡說。”大師老神在在地說。
宋宜年:“你就是胡說,你們這羣算命的,爲了掙錢連臉都不要了!”
說着,宋宜年拉着梁頌就要走。
認識她這麼久,梁頌從來沒見過她情緒如此波動過,這氣悶來得太超乎尋常,可是算卦的錢他還沒給。
他一邊被宋宜年拖着,一邊回頭看大師。
大師臉上有一種讓他看不懂的笑容,但也只朝他擺擺手,示意這掛算了。
梁頌任由宋宜年將自己拉遠,然後再把她抱進懷裏。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蹭了蹭:“怎麼了?忽然生氣,那個算命的就是瞎說的,你別當真。”
宋宜年也愣了。
她這是怎麼了?爲什麼忽然感到一陣心慌,而且她確定這是心慌並不是全新的感受,好像在許久許久之前,她已經體驗過。
可是她想不起來了。
“我最討厭這些亂說話的了,”宋宜年說,“虧我還給他錢了,他就說要坑我們。”
梁頌拍了拍她的後背:“嗯,我沒給他錢,就相當於給你報仇了。”
宋宜年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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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的假期很短,短到不過彈指一須臾。
臨分別前,在機場,梁頌也這樣抱了宋宜年很久。
那個時候他們感覺彼此連呼吸都放慢了,好像在盡力呼吸對方身上的味道,聽對方的心跳,試圖用幾分幾秒,慰藉見不到對方的漫長時間。
梁頌走進安檢前,親吻了宋宜年的額頭:“我下個月再來看你,不要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