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元帝淡淡點評一句。
五皇子一見他爹不大痛快,立刻不敢多話了,上前端起案上的茶奉給他皇爹,穆元帝看五兒子那眼巴巴的模樣,道,“你就是太心實,看誰都好。這個李九江,才幹有,德行上卻要斟酌。當初朕給他個三品你還不樂意,非要給他求個二品職。原以爲他能知你的恩典懂事些,如今看來,不過爾爾。”接過茶呷一口。
五皇子道,“這也不是家家都跟咱家似的,我每想到我與父皇的父子情分,就覺着與父親生疏,天下至憾之事,就想着給他們和緩一二,和和氣氣的纔好呢不是。”
穆元帝覺着五兒子心腸太軟,道,“你姑丈又不是沒兒子。”
“人年輕時,誰還沒個糊塗的時候。和尚們還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九江於兒子,自然不比宣表兄他們親近。只是,既相識一場,他做事還是成的,我就想着,能點撥他的地方還是要點撥一二,他能不能明白,兒子盡了力,沒虧待過他,兒子覺着心安。”五皇子這一席話說出來,穆元帝也就不再提李九江了。本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倘不是被五兒子給絮叨的心煩,穆元帝也不願意提李九江。五兒子素來厚道,穆元帝也是知道的。這厚道的人,對誰都厚道。一個李九江,不值得父子因此生隙。
穆元帝遞給五皇子一本奏章,道,“看看,這是南安侯着人送來的。”這倒不是穆元帝格外看重五兒子,主要是五皇子有治理閩地的經驗,穆元帝纔給他看的。
五皇子翻開細瞧,南安侯說的是江南各地駐防兵的情形,一目十行閱過,五皇子道,“南安侯真幹才也。”江南的形勢不大好,五皇子贊南安侯是因爲南安侯做的數據統計,各地到底有多少可用之兵,軍備如何,將領如何,南安侯都是用數據說話,而不是文臣慣用的什麼“十之一二,十之三四”之類的話。南安侯精確到各地軍種,在役兵士的具體數目,還有,各年齡段的軍士各有多少人,樣樣記錄明晰。
五皇子合上奏章,道,“國家承平日久,軍備有些鬆懈也正常,南安侯長於軍略,只要有人,現練兵也來得及。倒是靖江王,竟是一點動靜都無,委實可疑。”
穆元帝背靠軟榻,曲指輕敲兩下幾案,道,“當年你就藩時,他不也老實的很麼。倘不是今年你料在先處,怕就要步永定侯後塵了。”
五皇子道,“可是,南安侯與兒子當年完全不同。當年,靖江一場大勝,自然是不將兒子放在眼裏。今南安侯何等名望,一旦令南安侯梳理軍力,完成江南合圍,靖江再無勝算。倘兒子是他,定要在南安侯完成合圍前突圍而出,打朝廷個措手不及。”
穆元帝眼中露出一抹笑意,“這就是南安爲什麼要李九江到麾下的原因了。”
“九江雖有謀略,具體從沒打過仗。”
“怎麼連這個都想不透了。你別忘了,靖江王剛從你這裏喫了個大虧,那誘敵千裏的主意,不就是李九江出的麼。靖江要知道南安調李九江在帳下聽用,焉能不心生防備?”穆元帝道,“靖江一向疑心極重,愛用些鬼祟手段。朕這朝中事,瞞不過他。他既消息靈通,正可藉此叫他多知道些消息。江南要打仗,你以爲只有南安需要調動江南兵力,靖江那裏,一樣得商討得備戰。剛剛大敗,他自然更得慎重。今年約摸能過得太平年。”
五皇子突然心下一動,提醒他爹道,“此一戰,必是生死之戰。要依兒子看,靖江那裏有南安侯盯着,一時半會兒的鬧不起來。就是怕靖江不顧體統,與外敵勾結。”
“西蠻、南越?”穆元帝有些慎重了。
“這倆都不是好鳥。”因着謝柏在西寧,五皇子對西蠻的事挺熟,他道,“自和柔公主下嫁西蠻王,西寧關倒是太平,可兒子聽說西蠻王這些年沒少吞併周遭部落,勢力日漸擴大。南越更不必說,有事兒沒事兒的就愛佔便宜。上次兒子是悄悄請的安夫人爲援,南越不得風聲,不然怕要趁夥打劫的。反正,有備無患吧。靖江生死關頭,怕是不會考慮大局,引狼入室的事,咱們可得防着。”
“這話在理。”穆元帝對五兒子很滿意,“果然周全了。”
五皇子笑,“都是父皇一步步指點兒子,要不兒子哪裏有今日。”這個主要是他媳婦以前猜想過靖江王的造反方式,從而啓發了五皇子,五皇子既想到,還不趕緊同他爹說呢。關係到老穆家的江山社稷,可不得凡事多思多慮麼。
話說,五皇子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他家江山,就怕出點啥事兒,一家子就完啦。
穆元帝對五兒子還是很滿意的,道,“你肯用心,這就很好。”
“兒子資質尋常,就得多用心。”五皇子半點兒不驕傲,謙虛裏都帶着三分實誠。這也是爲什麼五皇子幹了不少實事,攢了不少口碑,而太子大皇子也沒有太忌憚他的原因。五皇子常這麼說自己,資質一般啦,人比較笨啦,這樣的話。興許是他說的多了,大家對他的印象就是,雖然天資平平,貴在做事用心,但偶爾還是有些莽撞的。
五皇子做的最莽撞的事,就是在就藩後告太子與大皇子的黑狀。
因他這般,穆元帝倒還多指點照顧他一些。
父子倆說一回靖江王的反心,五皇子就說起閩地港口來,他進宮還有件事,五皇子道,“原本兒臣還想港口建成後親去瞧瞧,這一時不好過去,兒臣想着,請父皇御筆賜幾個字給我那港口,也是兒子的體面。”
穆元帝笑,“你倒是想出這巧宗來。”他剛下御筆親書,閩地官員自然要好生經營港口的。
五皇子笑,“這不是借父皇你的龍威來壓一壓下面麼,也是給百姓們喫顆定心丸,閩地頭一遭建港,百姓們心裏也沒底哪。”
“海貿自來利潤豐厚,要是閩地港口能運作好,不失爲一利民之政。”
五皇子低聲道,“我就盼着在這上頭髮大財呢。”
穆元帝失笑,“你這小子”
五皇子催着他爹給賜了字,用了印,回府立叫人刻了匾,令李九江回閩地時帶了回去。李九江見這匾亦是驚喜,笑道,“殿下請來陛下御筆,閩港如虎添翼。”
五皇子道,“我不能回了,你跟蘇巡撫說,以後閩地的事就託付給他了。港口的事,讓江姑娘多留意。”
李九江辭了五皇子夫婦,再辭過江北嶺與幾個弟弟,就回了閩地。將手頭上的事交接給江行雲後,便去了南安侯麾下赴任。
南安侯掌江南是東宮系推動所致,自然是要錢給錢要糧給糧。有東宮與穆元帝的支持,南安侯於江南進展頗爲順利。轉眼便是年下,如穆元帝所料,這個年,過得依舊太平。不過,敏感如五皇子謝莫如夫婦這般,自然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
南安侯轉任江南大總督後,空出的兵部尚書一職,穆元帝點了永安侯擔任。
年關之後,轉眼五月,萬壽節剛過,朝中便又有了太子代天南巡的風聲。謝莫如聞知此事時,正在教六郎下棋,摩挲着一粒沁涼的玉石棋子,東宮這般心急,果然將一步好棋走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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