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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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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莫不是認錯了人。”聞溪看着謝觀清,微微笑道:“我的婢女白音今日還在城中爲我採買,此時正在鎮國將軍府中呢。”

“那是我看錯了?”謝觀清道:“今日,皇浦司與禁衛軍的人在城外抓到兇手,陛下命我前去查看,我見到的卻是白音,可若小溪這樣說,那便是我認錯了人。”

說話時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雙眸一瞬未離開聞溪面容,探究打量。

此時的古樓大街,靜悄悄的,好像除了他們二人再無其他。

天又黑了一層,髮絲隨着冷風揚起,輕輕遮住聞溪面容,亦爲她掩住那沉沉殺與恨。

聞溪知道,今夜的謝觀清,是特地在鎮國將軍府外等她。

他一定是在城外見過白音,踏夜前來,不過是試探。

可他不知,他的前來,相當於給她報信,撫平她所有的慌亂,他的試探,讓她知道,白音不在他手中,又或是皇浦司與禁衛軍的手中,那個女子影衛,或許爲真或許只是故意放出的消息。

聞意更傾向於第二個。

否則,謝觀清絕對不會在這樣的時刻,爲她浪費時間。

上一世,在大婚那一月,本就忙碌的謝觀清越發忙,期間,他們好像只匆匆見了一面,那時候的她,理解又心疼,今生,瞧着過往,終於明白,哪裏是忙碌啊,不過是不想應付她罷了。

真是傻子,怎麼就信了他呢。

聞溪面上仍有笑意:“白音此時就在鎮國將軍府中。”

謝觀清也笑了:“當時以爲是白音,特來尋你問問,想着若真是她,我倒是可以去同陛下說明,此事或許誤會,鎮國將軍府的人怎麼可能隨意殺人呢,還是小溪的貼身婢女,那更是不可能了。”

說明?他自己說出這兩個字時,不覺得諷刺嗎?如果阿音當真在他手中,他們鎮國將軍府,一定會死的更慘,或許就是明日,都不需要等到大婚。

那樣好的證據,他怎麼會放棄呢?這不是比信件致命多了。

聞溪道:“不會是白音,國師若不信大可入府中搜查。”

“我與小溪這麼多年的情分,如何不信呢?倒是小溪,與我生份了。”謝觀清語聲低低,似是有些傷懷:“以前,你都喚我阿清哥哥的。”

他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旁人在他落魄時欺他,可聞溪護着他,喚他哥哥,後來,他一步一步到了國師之位,旁人開始對他恭敬萬分,喚着國師,而聞溪,還是喚他阿清哥哥。

關係一直如此,一直親密,怎麼就這兩日發生了變化呢?她明明在對他笑,卻總怪怪的。

謝觀清道:“即便真的是白音,我亦是會拼盡全力護着小溪的。”

套話目的如此明顯,真當她是個傻子了,聽不明白。

“鎮國將軍府的人坦坦蕩蕩。”聞溪輕嗤:“任是誰也斷做不出那等喪盡天良,狼心狗肺的事。”

“我想,阿清哥哥也斷然做不出這等事吧?”

聞溪忽然又這般喚他,謝觀清愣了一瞬,覺得有些怪異,還是毫不猶豫回答道:“那是當然。”

“不是白音我也就放心了,我還要入宮向陛下覆命,這樣晚了,我讓人送你回去。”謝觀清瞧着面前的少女,姣好白皙的面容上漾着淡淡笑意,極美,他腦中忽然劃過這些年來,印象中,小溪很喜歡笑,笑起來很漂亮,很漂亮。

他喉頭微微滾動,眸底深處的寒在他不知道時化柔,終是沒忍住,想要伸手揉揉聞溪腦袋,像幼時面對她頑皮時的無奈,卻又無法,不忍指責,只能揉揉她髮梢,嘆一句你啊。

柔軟的髮絲若即若離,聞溪微微後退,是拒絕,謝觀清動作頓住。

聞溪笑意不達眼底,“鎮國將軍府的路,我識得的,你若忙,便去吧。”

謝觀清手心緩緩收緊,含笑道:“那明日,我去鎮國將軍府尋你,之後,我們去聽你最喜歡的遠山。”

“……”

*

直至謝觀清離開,聞溪也沒有動,風口之下,長裙與髮絲微亂,望着謝觀清的背影,涼意蔓延心頭。

白音是未落入他人之手,但很可能遇到了危險。

身側拳頭攥緊,聞溪抬腳,朝着心頭所想之處去。

可走了不過兩步,身後忽然出現一抹強烈的光。

下意識抬眼看去。

只見,不遠處,原本黑沉沉的城門口忽而燃起火把,站在此處,還能瞧見城牆之上的士兵,隨後,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一輛馬車行駛而來。

耀眼的燈籠及字,她一眼就認出來人身份。

聞溪心跳忽然停頓一下。

魏循。

他,出城了?

馬車駛至她身前,聞溪盯着馬車內那若隱若現的熟悉面容,不經意間,觸碰及目光,他亦是看着她。

“要出城?”魏循最先開口,打破這沉沉之夜的靜,卻是猜中她心頭想法。

聞溪不語。

“膽子挺大。”魏循語氣生冷:“天子下令,不可任何人出城,你還敢讓鎮國將軍府的影衛出城去。”

“聞溪,這般冒險,當真只是因爲一場夢?”

魏循眯了眯眼,他不信,他所認識的聞溪,不會這般魯莽衝動,到底是爲什麼,讓她如此冒險?

甚至,不惜對厭惡的自己低頭。

聞溪指甲嵌入掌心,聽着魏循的言語,她徹底確定,白音是真的遇到了危險,心頭的慌亂濃重,可她極力剋制着。

不能慌亦是不能亂,得快速尋新的法子。

聞溪問:“你見過白音?”

魏循這般口氣同她說,想來是真的見過且確認的,即便她否認,魏循也不見得信,還不如從他這打聽白音真正處境。

“嗯。”

“她在哪。”

“死了。”魏循道:“若非死,今日被帶回城的就是她。”

死了?

聞溪眼睫猛然一顫,面色蒼白的一時說不出話來。

“聞溪。”魏循修長的手指緩緩收緊,不動聲色的移開眼:“到底是爲什麼?”

聞溪強忍心頭的刺痛顫抖,抬眸:“如果我說真的只是因爲一場夢,那你信我嗎?”

說這話時,聞溪不報着什麼期望,這兩日,與魏循的見面,不必想都能知道,他下一句冷漠的話語。

“不信。”

果然,還是如此冷漠。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雪,像極了那年,聞溪咬脣,她想,她還是要再一次向魏循低頭,當年承諾又歷歷在目。

“阿循。”聞溪道:“你可還記得那年所說?”

又是那年?她還有臉提?魏循嗤笑出聲:“不記得了。”

若真不記得,便會是另一種反應。

聞溪抬腳上前,步步緊逼:“那年你說的,若有朝一日,我無處可去,無人可依,你便爲我的靠山。”

魏循凝着面前人,雪花落在她髮梢之上,盈盈月色將其籠罩,神色看似鎮定卻慌張,挺直的脊背亦是僞裝,她在怕。

大約是黑夜無人,又或是聽聞剛纔消息,她的脆弱一時難以遮掩,被他看了個透。

魏循腦中忽而閃過很多畫面,是江南,是那三年,是脾氣暴躁的他和愛哭的少女,亦是相約要一直陪伴彼此的少年少女,可少女欺騙了少年。

魏循咬牙問:“爲什麼不是謝觀清?”

“……”

“是他拒絕了你?”

先前的猜測,想在今日證明。

“我沒有找他。”

魏循目光微凝:“爲什麼?”

她這般喜歡謝觀清,理應是什麼事都先想着他。

聞溪坦然道:“我不打算嫁給他了。”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聞言,魏循抬起眼,犀利的眼神,爲那黑眸染上更深一層的冷霧。

寒風席捲,帷幔翻動,時不時掃過他面頰或是眉心。

或是覺得煩躁,魏循伸手將其扯下,然後狠狠扔出窗外,隨後,緩緩站起身來,下了馬車,站至聞溪身前,雪花凌亂,遮不住臉上的戾氣。

“聞溪,你再說一遍。”魏循話語低沉幽幽,令人不寒而慄。

可聞溪不怕他,目光從那落在地面上的帷幔收回,又道了一遍:“我不打算嫁給謝觀清了。”

四目相對間,魏循神色滿是洶湧戾氣,像是要將人吞噬殆盡,聞溪也沒有退縮,任他看與打量,那??戾氣席捲全身。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聞溪覺得魏循不會開口。

耳畔卻傳來一聲輕笑,又冷又諷。

十六歲那年,她爲了謝觀清將他所有的自尊與傲氣踩在地上,而今,她卻告訴他,她不打算嫁給謝觀清了,甚至拿出多年前的承諾,目的還是利用他,真當他看不出來。

魏循覺得可笑,語氣冰冷又有報復快意:“行啊,看在當年之情,本王幫你就是了。”

“當真?”

“本王騙過你嗎?”

“……”

騙過嗎。

這三字清晰的熟悉,卻又格外的陌生。

她亦是知道,魏循所說的這三個字並非指汴京。

聞溪不知道怎麼形容此刻。

魏循怎麼會騙過她呢,在江南時,兇是兇了些,可待她是極好的。

她想要開口,魏循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一個條件。”

聞溪問:“什麼?”

心頭隱隱不安,靜靜等着他的下一句。

“那便別嫁給謝觀清了。”

“……”

“嫁本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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