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麗姿女士，你好……”
四月一日縮在牆角，有些乾巴的向麗姿揮手。
——之所以縮在牆角，是因爲他此時和麗姿並排坐着。如果是【箱庭麗姿】，那還好；但他現在已經確認，這是【現實麗姿】，他就有點畏懼了，瑟縮在椅子邊緣，硬靠在牆角，一副讓人想要欺凌的樣子。
麗姿微笑的點點頭：“你也好，畢竟夢中見面，我們是第一次。”
明明麗姿是在微笑，但四月一日就感覺後脖子冰涼，他趕緊轉過頭，不敢多看麗姿。
“安格爾先生，我剛纔不是不上線，是……”
安格爾：“我明白，麗姿女士和我說了。”
四月一日眼睛一亮：“那先生已經和麗姿女士達成意見了嗎？”
安格爾：“我和麗姿女士並沒有什麼需要達成的意見，我只是在這裏邀請麗姿女士用了一頓餐。”
雖然麗姿一刻鐘前，就已經進入到了副本中。
但安格爾並沒有和麗姿聊太多，只是隨意聊了一些普通的話題，順道邀請麗姿在這用了一頓餐。
麗姿有接近一半的時間，都不在包間，而是去找私房小店的前臺服務員聊天。
似乎是在套問着話。
而那服務員顯然和麗姿很熟悉，親密的聊了好一會兒。
等到甜豆泥做好了，麗姿纔回到包間，然後四月一日就上線了。
四月一日想了想，低聲嘀咕：“也對，先生與麗姿女士本來就沒有需要達成的意見，是我要和麗姿女士達成統一意見……”
“但我要怎麼做，我是不是要帶麗姿女士出去轉轉？”
聽到四月一日的喃喃自語，安格爾忍不住說道：“你對摩登之城的瞭解更多，還是麗姿女士對這裏瞭解更多？”
四月一日：“……當然是麗姿女士。”
安格爾：“那不就得了。”
四月一日帶麗姿出去轉悠，能去哪？難道去麪包店一日遊麼。
所以，想要讓麗姿認可四月一日的觀點，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她自己去看。
也正因此，在麗姿上線後，安格爾也沒花口舌和她解釋。
解釋來解釋去，不如她自己去見證。
她剛纔和前臺服務員的聊天，不就是在見證麼。
四月一日轉頭看向麗姿，有些期期艾艾的道：“麗姿女士，箱庭之夢是真的存在的……”
麗姿瞥了四月一日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細嚼慢嚥吞下嘴裏最後一口甜豆泥，然後又用水涮了涮口。
收好了所有的餐具，順道還洗了手。
這纔開口道：“你應該是喫了助眠藥，才進來的吧？”
四月一日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麗姿爲何突然問這一茬，但還是點點頭：“喫了兩顆。”
麗姿轉頭看向四月一日：“你還記得，助眠藥的盒子是顏色的嗎？”
四月一日一愣，下意識道：“盒子不是黃色的嗎？上面還有一個膠囊小子的圖案。咦，不對，我喫的是藥丸，爲何盒子上卻是膠囊的圖案？”
麗姿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之前把助眠藥和膠囊藥交換了盒子。”
四月一日：“？？？”
麗姿：“現在我確定，你的確是四月一日，而不是這位安格爾先生所創造的夢中人。”
四月一日：“……”需要這麼細節嗎？
他現在懂了，麗姿是懷疑他是假的，所以才問了一個現實裏的問題。
而且，麗姿在進入箱庭之前就交換了藥盒，意味着她很早就做了這樣的安排。
這也太謹慎了。
麗姿並不在意四月一日那幽怨的目光，而是緩緩道：“安格爾先生之前說，他並非摩登之城的人，甚至不是我們世界的人。目前我無法作出判斷，不過，我會暫時採信。”
“箱庭是否真實，我也會親眼去見證。”
此前無論是四月一日，亦或者安格爾都說過，之後如無意外，她入睡都會進入這片箱庭。
那麼她在這裏待的時間還很多。
既然如此，她會親眼去見證這裏的真與假。
“不過，單從外面那位露水小姐的反饋來看，這裏的確和現實極其相似。”
露水小姐，就是這傢俬房小店的前臺服務員。麗姿因爲經常來這裏用餐，所以關係還不錯。
剛纔她和露水的聊天，無論從試探到後面的深聊，她完全感覺不出是在和一個虛假的人聊天。
儼然就是露水本尊。
很多私密的問題，甚至只有她倆知道的小細節，露水也能輕易答出來。
單從這一細節，麗姿雖然還無法完全認定“箱庭”的真實，但她內心的天秤已經開始出現了偏移。
四月一日：“當然！因爲這裏一切都以現實爲藍本！”
雖然他不知道露水小姐是誰，但抓住機會就輸出觀點。
麗姿：“如果箱庭真的以現實爲藍本，那麼你所謂的偉大意志爲何要製造這樣一個箱庭呢？”
四月一日一噎，這個問題，他不知道，也沒想過。
麗姿看向安格爾。
安格爾知道答案，但沒準備說，只是輕輕聳聳肩：“我如果能知道偉大意志的想法，那我就不會在這裏坐着和你喫飯喝茶了。”
對於安格爾的回答，麗姿不置可否。
她也沒想過現在就去考慮這麼遙遠的問題，只是單純把問題擺出來，讓四月一日不要太篤信這個所謂的箱庭罷了。
比起如此遙不可及的問題，她此時更在意的是……
自己在箱庭裏的身份。
“爲何我會有薇拉女士的聯絡卡？”
麗姿從內層口袋裏取出了一張聯絡卡。
這件衣服是麗姿常穿的工作服，內層口袋向來是放重要物品的位置，她剛纔上線後，下意識摸了摸裏面，發現有一張聯絡卡。
而這張聯絡卡的對象是……薇拉女士！
這可是風尚公會的前任會長啊！雖然已經卸任了，但她在風尚公會的地位無比崇高，哪怕是現任會長都遠遠比不上她。
她在現實裏雖然接觸過薇拉女士，但也只是作爲不重要的下屬面見過對方。
而聯絡卡這種東西，只有最親近的人纔有，薇拉不可能把聯絡卡給她的。
所以，爲何在箱庭中自己會有薇拉的聯絡卡？
麗姿先是看向四月一日，後者一臉懵逼，因爲薇拉是誰，他都沒聽過。
麗姿只能轉頭看向安格爾。
“你之前和我說過，你和我在箱庭中是合作夥伴。”
安格爾點頭：“當然，這件事你不是問了外面的露水小姐嗎？包括這間包間，也是你訂的……準確的說，是還沒覺醒前的麗姿訂的。”
“這不就證明，我和你在箱庭中是合作者麼。”
麗姿：“那你應該知道，我……不對，覺醒前的我，爲何會有薇拉女士的聯絡卡？”
安格爾：“當然。”
麗姿連忙道：“告訴我原因！”
安格爾想了想：“可以，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你明白，覺醒者、非覺醒者的區別。”
安格爾沒有隱瞞，把“夢見npc”和“天賦子民”用“覺醒者”和“非覺醒者”的稱呼代替，然後將具體的情報告訴了麗姿。
“所以，我上線會變成覺醒者，我下線後又回到非覺醒者的狀態？”
麗姿大概瞭解了，就是箱庭這個世界也是有既定程序要運行的。
不可能憑空讓一個人消失，她下線，那就要換另一個她頂替程序運轉。
“是這個道理。”安格爾點頭，麗姿比四月一日更能理解他的講述。
麗姿指着四月一日：“那他又是怎麼回事？他剛纔上線，是憑空出現的啊？”
安格爾：“他和你不一樣，他是第一個覺醒者，他也是偉大意志隔着無遠弗屆的空時距，留在你們世界的第一個錨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能覺醒，也是受到了他的影響。”
“我甚至懷疑，偉大意志在創造這個箱庭時，他其實就已經覺醒了。也正因此，他上下線身體會消失，和你不一樣，他是唯一的獨立個體，也是統一的意識聚合。”
安格爾說的有些晦澀，但麗姿大致聽懂了。
用摩登之城流行的奇遇來舉例，就是四月一日不知因爲什麼原因，被偉大意志所青睞，給他開了個獨特的金手指。
不僅在箱庭中是獨立個體，而且還能影響現實裏的人，將現實中的人也帶入箱庭。
這就是四月一日的奇遇。
“我現在大概明白了，那現在說回正題。我，或者說覺醒前的我，爲何會與你認識？我又如何得到薇拉女士的聯絡卡的？”
安格爾：“箱庭本質是一個同步現實的精密沙盤，正常情況下，箱庭中的一切和現實都一一對照。”
“只有一種情況，箱庭的故事進展會和現實不一樣。”
“那便是，受到了【論外者】的影響。”
“何爲【論外者】，就是既定規則之外的人，類似我這樣受到偉大意志託付，進入箱庭的挑戰者，又或者是四月一日這樣的覺醒者。”
“當然，從今日起，你也會成爲【論外者】，影響這個箱庭的發展。”
安格爾沒有直接回答麗姿的問題。
但是，麗姿已然猜到了安格爾的意思：“所以，你這個論外者進入箱庭後，與我結識，然後導致箱庭中的我，和現實中的我，走向了完全不一樣的發展。”
安格爾點點頭：“是的。”
“包括我得到薇拉的聯絡卡，也是在你的影響下，達成的？”
“沒錯。”
麗姿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她現在明白了，爲何露水小姐和現實裏完全沒有變化，但自己卻有這麼大的變化。
都因爲沒覺醒前的自己，和安格爾是搭檔，受到了他的影響，所以纔會走上和現實裏截然不同的路。
“我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你的影響，對箱庭中的我，到底有多大？”麗姿需要得到進一步確認。
安格爾：“具體關係……這個不妨你自己去發現。”
麗姿皺眉，下意識想要追問，但她最終還是剋制住了。因爲如果安格爾真的不是幕後黑手，一切都和四月一日所說的一樣，這是偉大意志創造的箱庭，那麼她沒有立場能強行讓安格爾回答。
安格爾和四月一日是不一樣的。
安格爾絕對是一個強大的超凡者……甚至，可能比她還要更強。
面對強者，她的咄咄追問，只會給自己找來麻煩。
“雖然我暫時不想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你對我應該還……挺尊重的。”
“尊重？！”麗姿皺眉。
四月一日這時也補充道：“是的！就是尊敬！”
麗姿想到之前露水小姐所描述的一些事，無論是她過來訂位置，還是她帶着鐵盒子過來請求與安格爾見面……這些，的確說明了自己似乎對於安格爾表現出了明顯的尊敬。
換言之，對方於自己來說是“上位者”。
讓上位者來解釋他們的“關係”，這顯然有點倒反天罡，安格爾選擇避而不談，倒也能理解。
“至於影響嘛……其實並不大。”安格爾：“你和薇拉女士，也不過接觸一兩天。”
“目前，你是薇拉女士的助理。”
麗姿懵了：“助理？”
她突然感覺有些侷促。
有聯絡卡的時候，她都在頻繁思考，如果薇拉用聯絡卡找自己，她該怎麼辦。
現在安格爾告訴她，她在箱庭裏還擔任了薇拉的助理？！
這讓她該怎麼辦？
“我不瞭解與薇拉女士的任何細節，我也不知道在這裏該怎麼面對她。”麗姿語帶不安。
安格爾：“具體情況，我的瞭解也不多。不過，你成爲薇拉的助手，也就這兩天的事，她應該也不會讓你做什麼重要的事。”
安格爾簡單說了一下，這兩天他所瞭解的麗姿的動向。
“不過據我所知，你之所以被薇拉注意，是因爲我通過你調查了一些事……”
至於具體是什麼事，安格爾並沒有說。
麗姿也沒有追問，因爲她自己可以調查。凡是經過，必留痕跡，更何況這件事還是由“她”經手的，想要調查很容易。
“對了，有件事情倒是需要你幫忙。”安格爾看向麗姿。
麗姿：“我幫忙？”
安格爾指了指四月一日：“他的姐姐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