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裏一共就五隻暗流犬，如今全部陷入了昏睡中。
安格爾同樣沒有下死手，原因和格萊普尼爾思考的一樣，見血和不見血的儀式，是有根本差距的。
而且，儀式座標的三個前提條件分別是：無光之地、封閉之間、生命痕跡。
這個地窖之所以能成爲儀式地點，正是因爲它同時滿足這三點前提，其中所謂的“生命痕跡”指的就是這羣暗流犬。
安格爾很懷疑，殺死這羣暗流犬可能會導致儀式前置條件缺失，導致最終儀式出問題。
所以，爲了謹防起見，他只是用幻術壓制了它們的思緒，讓它們陷入昏睡中。
沒有了暗流犬的襲擊，地窖明顯安靜了很多。
除了窸窣水聲外，幾乎再也沒有任何雜音。
安格爾和格萊普尼爾將暗流犬拖到了左邊的隔間，也即是暗流犬一開始生活的那個隔間。
剛剛進入這片隔間，還沒打量周圍環境，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水汽。
空氣也明顯比外面更溼潤。
格萊普尼爾低下頭，通過顱內投影，能清楚的看到黑泥地上全是積水。
而水的源頭，是隔間一隅的小水池。
根據安格爾之前的說辭，這個水池連接着淺表的地下水道，暗流犬就是從這裏鑽出來的。
格萊普尼爾走到水池邊打量了一下，發現這個水池的邊緣有明顯的磚瓦砌痕，從這些痕跡可以推測，這個小水池並非天然形成。
大概率是以前住在這裏的人挖的。
“水池下面的水道，還有暗流犬嗎？”格萊普尼爾好奇問道。
安格爾一邊操控魔力之手，把暗流犬拖到牆角的“窩”，一邊走到水池邊，和格萊普尼爾一樣，往下望瞭望。
片刻後，安格爾道：“這片水池連接的淺表水域中，生物還挺多樣的。”
不止有暗流犬，還有一些其他生物。
而且，這些生物不止是“魚”，還有一些變異的水獸。
比如安格爾就看到了一些長得像牛，但比牛還要大一圈的不知名水獸……
暗流犬當然也有，不過，像他們今天遇到的這種“細犬”樣式的暗流犬沒有。
而且，安格爾還發現那隻“牛怪”，正在水域裏狩獵那些暗流犬。
“不用擔心，水池下方的通道極其狹窄，就只有這幾隻細犬能鑽進來。其他的暗流犬，連入口處的那個縫隙，都無法通過。”
安格爾猜測，地窖裏的這五隻暗流犬，之所以來到地窖，一來是受到地表“鬥狗”的氣息吸引，二來也是爲了躲避那些“牛怪”。
“牛怪？”格萊普尼爾一愣。
安格爾點點頭，順道將牛怪的影像，發放到了格萊普尼爾的顱內視野中。
格萊普尼爾看了一眼，並不認識：“的確有點像牛。”
不過，正常的牛可不會喫狗，而水域裏的這傢伙直接三五口就把暗流犬給吞了……最重要的是，牛怪並不止一隻兩隻，而是一大羣。
“它們的牙齒感覺比暗流犬還要鋒利，咬合力也很強。”格萊普尼爾：“它們能三五口喫一隻暗流犬，那麼估計喫人也就多個兩三口。”
“這麼多牛怪，若是衝破水域的障礙進入到城內。地表且不說，如果來到地下城區，估計會成爲一場恐怖的災難……”
格萊普尼爾感慨的時候，安格爾用怪異的目光盯了她一眼，並且用誠懇的語氣道：“幸好你不是加百列。”
要是加百列說出這番話，必然是一語成讖。
不過，格萊普尼爾的擔憂，也不是無的放矢。這羣牛怪的破壞力的確很強，而且它們長有蹄角，銅鈴般的牛目也沒退化，一看就知道不是純水獸，必然是兩棲的。
在陸地上或許達不到水下那般肆無忌憚，但也絕對不容小覷。
不過，安格爾個人覺得，以摩登之城的那羣魔法師之能，應該是足以發現牛怪痕跡的。畢竟，它們雖然生活在地下，但全在淺表水域，被發現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既然發現了，卻還沒處理，那麼大概率是不用擔心牛怪破壞的。
“反正地下水域的怪物，也影響不了我們，不用在意。”安格爾話是這麼說，但還是打了個響指，在小水池附近佈滿了魘幻節點。
就算有水獸發現了這裏，也一樣會被困住。
做完這一切後，安格爾和格萊普尼爾離開了這個隔間，來到了緊鄰的另一個隔間。
這片隔間更加逼仄，而且還塌了一半，地上全是破碎的石塊。
安格爾用上帝視角“深入”打量了一下，確認沒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便和格萊普尼爾走到了右邊的隔間。
也就是他們這次儀式的正式舉行地。
右邊隔間的大門也有些腐朽了，輕輕一推，就是大量的木灰篩落，甚至還有門板跟着掉了下來。
門後的空間，其實也很小。
可能也就二十多平方米，如一個臥室的大小。
但相比起之前的那兩個隔間，這裏已經可以稱得上“寬敞”了。
和之前隔間一樣，地面除了灰塵落石外，什麼也沒有。這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畢竟儀軌準備，也需要打掃周圍。
這裏空無一物，打掃起來反而比較簡單。
安格爾操控“天象更迭”權能，水與風合，僅僅片刻，周圍便變得潔淨無比。
確定乾淨以後，隱藏的魔力之手紛紛顯現蹤跡，無論是儀式所需的“燈具”，還是各種“食之祭品”，全都被安格爾擺在了房間的牆角。
接下來就是佈置儀軌了。
“儀軌交給我來佈置吧。”格萊普尼爾道。
“雖然三種傳聞裏，並沒有提到任何與儀式細節有關的東西，大概率是不需要儀式陣勢、儀式祭臺的。”
“但爲了謹慎起見，還是佈置一個通用陣勢和通用祭臺，這樣更加正式。”
至於用什麼通用陣勢和通用祭臺？
格萊普尼爾心中早已有數：“按照禱語傳聞的說法，我們要在凌晨的2點20分開始，誦唸《瑪拉達庫讚美之詩》。”
“這個禱語，是儀式的關鍵。所以，我在來這裏之前，就一直在查詢關於這首《瑪拉達庫讚美之詩》的源頭。”
安格爾：“那你查到了嗎？”
格萊普尼爾搖搖頭：“這首禱語之詩，我沒有找到原文。但是，瑪拉達庫代表的是什麼意思，我找到了。”
瑪拉達庫在格萊普尼爾的探究中，發現了兩個意思。
其中一個是指代的某個史詩故事裏的國家，國名就爲“瑪拉達庫”。
另一個指代的是這個國家的初代國王。
說白了，就是初代國王用自己的名字，給這個國家命了名。
雖然格萊普尼爾沒有找到瑪拉達庫的對應現實，但關於這個國家的故事，無論是在童話裏、話本裏、亦或者是舞臺劇上，都有演出過。
這種演出一般的開頭都是這樣：“相傳，在遙遠的過去，有一個叫做瑪拉達庫的國家……”
後面就是各種杜撰了。
什麼愛情、魔幻、偵探、現實……各種題材，都往這個國家裏面去帶。
對於創作者來說，瑪拉達庫就像是一個公式化的模板，很多創作者都喜歡用它當背景。
彷佛瑪拉達庫就是摩登之城百姓心中的“烏托邦”。
“雖然瑪拉達庫的故事很豐富，各種類型都有，但所有創作者都會在創作時基於一個統一標準。”
可以理解爲，你寫某個國家的故事，那就要在這個國家的文化與現實框架下去寫。
這個框架基本是“定死”的。
就比如說，你寫在金雀帝國裏遠行，你能使用的交通工具可能是馬、可能是馬車，但你不能寫繞城列車，懸浮列車。
因爲金雀帝國沒有這樣的文化與現實。
同理，瑪拉達庫也有自己的文化規範，以及文明的現實。所有、舞臺劇本進行再創作時，肯定會依據這個文化規範和文明現實來創作。
“我通過這些再創作的作品，發現了瑪拉達庫這個國家，從上到下都有各種大大小小的禮儀規範。”
往大了說，就比如他們每年冬雪化水時，會自發進行迎春的儀式；國王生日會有同慶儀式……
往小了說，喫飯前，會進行禱告儀式；確定戀愛關係，會有互送尾戒的贈予儀式……
“我通過分析這些儀式，基本可以確定，瑪拉達庫的儀式更重形制與實用。用的最多的儀式陣勢，也是形制陣勢。”
格萊普尼爾：“所以，我選擇繪製的通用陣勢、通用祭臺，都會基於瑪拉達庫的常規。”
頓了頓，格萊普尼爾攤開手：“雖然我也不知道，禱語傳聞中的《瑪拉達庫讚美之詩》，是不是就是我找到的瑪拉達庫。”
“就算兩種無關，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反正傳聞裏也沒有要求具體儀式陣勢。”
格萊普尼爾這就是典型的抓細節。
有些時候，儀式的失敗就是對細節掌握度不高。
雖然這次的儀式，表面上並沒有任何“儀式陣勢、儀式規範”，但說不定這些所謂的陣勢與規範，其實就是藏在《瑪拉達庫讚美之詩》中。
只有像格萊普尼爾這樣，去深挖每一個細節，纔有可能發現背後端倪，尋找到正確的儀式規範。
安格爾這次也算是學到了。
因爲他在來到這裏前，壓根就沒想過所謂的儀式陣勢以及對應的儀式規範……
難怪拉普拉斯會將所有的對外公務交給格萊普尼爾，奧祕書龍也完全信任格萊普尼爾，因爲從很多事情上可以證明，她真的非常可靠。
……
安格爾對於瑪拉達庫的規範並不知曉，所以接下來的儀軌佈置任務，全都交給了格萊普尼爾。
格萊普尼爾拿出一支藍色的油蠟筆和綠色的油蠟筆，在地上繪製起了儀式的陣勢。
“瑪拉達庫一直以藍色爲尊，綠色爲貴，所以他們的儀式規範最常用的陣勢顏色，就是這兩種顏色。”
“油蠟筆據說就是瑪拉達庫的國王發明的，所以用油蠟筆也是一種禮儀習俗……”
安格爾原本還想着要不要幫下忙，但看到格萊普尼爾連陣勢繪製的筆，都遵從瑪拉達庫的習俗。
細、實在是太細了。
安格爾覺得自己上前幫忙，估計是越幫越忙。所以，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在旁邊坐着。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幫忙……幫格萊普尼爾實時更新顱內視野，而且還是近乎無延遲無掉幀無卡頓的第一視角畫面，讓格萊普尼爾哪怕蒙着眼繪製陣勢，也不會感覺有任何不適。
格萊普尼爾佈置儀式的時候，安格爾一邊爲她更新視野，一邊也開啓了上帝視角，看向星蟲那邊。
因爲他發現，星蟲那邊已經沒有繼續在街道上行走，而是進入到了某個小樓房中。
這座小樓房大概四層左右，並不算高，但與周圍“低價廉租區”的低矮平房相比，也算是矮個子裏拔高了。
雖然樓房不高，但每一層的走廊很長，有接近十多家的住戶。
考什克走到了三層，便離開了樓梯，轉身進入半開放的走廊。
也是這時，考什克說出了來這裏的第一句話。
“雖然我一直住在公司的宿舍，但其實我在外面也租過一間房，就在這裏。”考什克：“這間房我平時都是用來放雜物的，包括……它，也在那裏。”
考什克說到“它”時，語氣明顯停頓了一下。
星蟲：“所以，只要它確定我身上沒有時光收音機的拼圖，我就可以離開了吧？”
考什克沒有立刻回話，而是繼續往前走。
直到來到三層走廊盡頭時，他才停了下來，面前是一扇被鎖住的木門。旁邊牆壁上有一個門牌：3-12。
“你想離開的話，早就可以離開了。之前你那個朋友來的時候，你完全有機會離開。但你沒有選擇離開，說明你心中另有打算。”
星蟲：“……”
考什克：“無論你心中有何打算，我都不在意。我唯一在意的就是時光收音機的傳承……”
頓了頓，考什克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伴隨着“吱啞”的聲響，門被推開，露出了裏面空蕩蕩的小屋。
“走吧，無論是你的打算，亦或者我所求的答案，都在裏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