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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春情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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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春情萌動

早上仍舊爬起來去上班,對着鏡子,臉色憔悴得像****間突然生了一場大病,灰暗蠟黃。雙眼深陷,眼骨分外明顯。於是塗眼影,打粉底,刷腮紅,化了妝才顯得氣色好了許多。昏沉沉地去上班,剛走進大樓的時候,正守櫃檯的鄭穎一把攔住她,神祕兮兮地問:“趙蕭君,我問你,聽說你們公司的成總正在追求你?”趙蕭君纔有些回過神來,愕然問:“你聽誰說的?”鄭穎仔細盯着她的反應,催問:“你別管是誰說的?到底有沒有這麼一回事?”

趙蕭君回答不出來,只是追問:“到底誰說的?”鄭穎沒有看到想象中的反應,有些失望地說:“還用誰說?昨天你上成總那輛無人不知的大奔大家可是都看見了。成微的車隨便讓人上的嗎?更不用說當着所有人的面了!”本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就和成微正在交往嗎?趙蕭君卻有種背叛的心虛,用力還是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潛意識裏她根本不希望這段交往公諸於世,她根本沒有想過要長久的維持。可是現在大家似乎都在議論紛紛,她想撇都撇不清。她想起昨天成微取笑她說:“你以爲大家還不知道嗎?”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成微這次似乎是來真的。成微雖然有過許多****逸事,私底下大家也知道一些,可是他從來都沒有承認過,總是一笑置之。可是現在他當着整個公司的人,並不忌諱。趙蕭君覺得有一種玩火焚身的感覺,似乎正泥足深陷,脫不了身。

進到公司,大家自然和往常一樣打招呼,表面功夫做得很好,沒有泄露任何的異樣。可是稍不留神,便有人拿試探的眼光打量她,有純粹好奇的,也有心有不忿的,趙蕭君忽然成爲公司裏的稀有動物。她躲進洗手間的時候,聽到外面有人小聲議論,說的就是成微和她的事情,雖然只是猜測和羨慕,調侃兩句,並沒有說什麼惡毒的話,趙蕭君還是有一種抬不起頭的感覺。

中午休息的時候,成微給她打電話:“昨天怎麼不接電話,出什麼事了嗎?”趙蕭君胡亂說:“手機放包裏,擱在外面的沙發上,沒聽見,昨天很早就睡了。”成微“嗯”了一聲,沒有說什麼,只笑問:“那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趙蕭君說:“睡得很好,一覺到天亮,大概是累了的緣故。”成微說:“我也想你大概累了,所以沒有打座機吵醒你。”趙蕭君也沒有想到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座機的號碼。此刻她的心情混亂得很。

成微又笑說:“晚上先不要走,我在樓下等你。你想去哪裏?”趙蕭君連忙說:“不--不,我還是先回去一躺。如果是約會的話,我也應該回去換一換衣服。”成微笑起來,敲着桌子笑說:“女爲悅己者容?那好,我在你家樓下等你。你可要穿得漂亮一點。今天你就很漂亮。”趙蕭君簡單答應一聲,惘然地掛了電話,思緒許久都回不了位。

成微剛掛上電話,他的祕書拿着文件走進來,見他滿臉春風的樣子,不由得開玩笑說:“成總,春天到了呀!你不知道整個公司如沐春風的感覺,真是令人舒暢!大家的心情都跟着飛揚起來。”成微竟然不介意,只笑說:“難道以前一直是寒冬臘月嗎?”

祕書笑而不答,只說:“希望成總湧現的和煦春風一直不要消失纔好。成總難道不知道你的心情是整個公司的晴雨表?”成微斜靠在椅子上說:“我從來沒有因爲個人的事情而給公司帶來任何困擾。”祕書竟然接上去說:“那隻是因爲成總你不知道而已。”成微笑,並沒有說任何反駁的話。他的心情好到連祕書都發覺了,他自己怎麼能不知道。

成微是真的開始在期待春之女神的到來。

趙蕭君回到住處,怔怔地坐了許久,思緒一片黑暗,轉瞬又變成茫然的空白。眼睛無神地看着某樣東西,連眨眼的本能似乎都丟失了。等她懶洋洋地回過神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大圈。聽到手機響,成微在那邊提醒她,他已經快到她樓下了。這纔想起他早就定好的約會,漫不經心地尋出一套平常穿的衣服換上,因爲氣色仍舊不好,隨便化了點淡妝,頭髮依舊散着。

成微剛到樓下,她已經站在下面等着了。雙手插在口袋裏,上身微微向後仰,維持同一個姿勢,長久不變,看着剛剛冒出芽的草地發呆。她的心似乎被誰帶走了一樣,整個人在廣漠空曠的沙漠裏踽踽獨行,孤獨無依。瘦削的側影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成微從車窗裏靜靜看她,換一個眼神又換一個眼神,帶着猜測和好奇--甚至還有一點神祕,慢慢地,暗中像有人使力拉扯一樣,幾乎移不開視線,心口莫名地忽然有一種疼惜的感覺。推開車門,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已經站到她身後,她依然沒有發覺。

成微看了她一會兒,纔出聲:“怎麼先下來了?”趙蕭君緩緩轉頭,呆呆看着他,像無心的慢鏡頭,畫面轉過來了,眼神卻還在別處。腦海裏忽然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誰,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茫然地“哦”了一聲。停了一會兒,思緒終於恢復正常又接上去說:“怕你等,所以先下來了。”成微微笑說:“我記得你說過,你不喜歡讓別人等。果然是言行一致。”趙蕭君點頭:“我很怕讓人等,所以寧願等人。”

成微像在咀嚼她的話,露出深思的表情,伸出手撫上她的右肩,低聲問:“剛纔想什麼想得那麼出神?連我來了都不知道。”趙蕭君很乾脆地說:“什麼都沒有想,在發呆。我想仔細想清楚一些東西,好的壞的,對的錯的,可是還沒有開始,就匆匆結尾了。想不下去,只剩下一片空白,只好發呆。”成微似乎有些不滿地說:“這可不公平哦。我開車過來的時候,可是一路都在想你呢。”然後又笑說,“有沒有想我?”趙蕭君笑了一下,歪着頭說:“那你想我什麼?”成微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愣了一下才說:“不知道。就是想你。”

拉着趙蕭君的手上車,難得的沒有做出輕浮的動作。趙蕭君問:“要去哪裏?”成微笑說:“當然是先去喫飯。你看,夜幕低垂,正是喫飯的好時刻。”趙蕭君轉頭看着點點的華燈,像陽光下閃耀的水光,一波一波,不斷流動,卻有些刺眼。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是心情卻大不一樣。成微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安靜的空氣裏,他的心像快要滿得溢出來的茶水,只差那麼一點點;而趙蕭君的心卻像伸手去摘頭頂的樹葉,拼命跳起腳來也夠不到,差的不止是一大截。

成微並沒有帶她到那種幽暗的燈光、靜謐的氛圍、小提琴、刀叉、歐洲的音樂、充滿異域情調的餐廳裏談情說愛,而是來到熱鬧喧囂的“峨眉酒家”,外面停滿了密密麻麻的私家車。成微笑說:“這裏的菜好極了,尤其是宮保雞丁,鼎鼎有名。人人交口稱讚,說連蔥花都喫得乾乾淨淨。我想你一定會喜歡。”趙蕭君抬頭看他,笑了笑,目光瞬間亮晶晶的,像陽光下轉動的黑寶石。

成微直接走向事先訂好的靠窗的位置,笑說:“從這裏可以看見那邊徹夜不眠的燈火,總讓我覺得像,像什麼呢,像--”趙蕭君起身往外面看,眼睛幽深閃爍,接上去笑說:“像四五十年代的上海,似乎是幻景。隔着一層玻璃,不像是真的。”成微想了一想,笑說:“大概有一點這樣的感覺。可是又不完全是這樣。難以言說的溫暖和懷念,又或者是感慨和惆悵。在幽幽的長夜裏,平凡的景緻也是不一樣的。”

趙蕭君直直看着他,等着他繼續說下去。成微忽然一語帶過,笑說:“不知道爲什麼,和你在一起,竟然有這麼多的感慨,這次,大概真的是不一樣了。”趙蕭君不理解地問:“有什麼不一樣呢?”成微笑而不答,只是接過服務生手裏的菜單,問她想要喫什麼。趙蕭君笑:“要喫宮保雞丁。”成微也笑起來。點的都是很平常的菜,沒有花裏胡哨的形式,適可而止,乾脆明快。

趙蕭君喝熱熱的露露,嘴角上沾上白沫。成微笑着拿出自己的純白的手帕,伸長手臂替她擦拭乾淨。趙蕭君愣在那裏,過了一會兒纔有些無措地隨便找了個藉口說:“我見你總是用白色的手帕。”成微點頭:“習慣而已。”然後又笑說:“可是不見得每次都用來替人擦血,擦淚,甚至擦奶漬。”

趙蕭君看着他日漸認真的眼睛,裏面深沉得汪洋如海,雖然還是看不到底,卻一天比一天澄淨。愈加慌亂,撇過頭看着桌子,有些侷促地笑說:“那是因爲某個人太無用的關係。”成微卻笑說:“太無用嗎?我卻覺得是太厲害的緣故。一箭穿心。”趙蕭君抬起眉,表示不相信,笑說:“一箭穿心?不見得吧?”

兩個人不緊不慢地喫完飯,起身往外走的時候,碰到前面一個人走過來笑說:“成總,你也來這裏喫飯?倒不像你的風格呢!”成微微笑地站住了,說:“沈經理說笑了。也是來喫飯?”沈經理點頭:“對呀,帶老婆孩子一塊過來。正在那邊坐着呢。正巧,剛纔還碰見你們公司的曹經理呢,一大家子人,三代同堂,似乎有什麼喜事。我剛過去說了兩句話。”

成微客氣地點頭。沈經理笑着對趙蕭君打了打招呼,倒識相地沒有多問什麼。成微卻主動介紹:“沈經理,這是我女朋友。”然後又柔聲對趙蕭君說,“蕭君,這位就是“精實”公司策劃部的沈經理。”沈經理睜大眼睛,似乎喫了一驚,隨即笑說:“哪裏,哪裏,成總誇獎了。在成總面前。我算哪一門子的經理。”說得大家都笑起來。趙蕭君被成微的話也嚇了一跳,看着他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好半晌才笑着問候了一句“沈經理,您好”,他連聲說“你好,你好”,笑容滿面。與剛纔有所保留的態度大不一樣。

成微對她笑說:“曹經理也在這裏呢,我們過去打一打招呼吧。”趙蕭君有些躊躇,舉步不前,笑說:“你一個上司貿然跑了去,不會讓人家覺得尷尬嗎?”成微笑說:“曹經理是不要緊的。”於是轉過彎來,正好就碰上曹經理他們,一張桌子團團圓圓坐滿了人,有老有少,喜氣洋洋的。

曹經理見到成微和趙蕭君,半點訝異都沒有,恭敬得體地打招呼,又熱情地笑說:“小趙,你也在呀。”沒有流露一點好奇的神色,該是什麼態度就是什麼態度,像在公司裏一樣,免去了趙蕭君忐忑不安,許多的尷尬。

兩個人走出來,成微笑說:“時間還早得很,想不想去跳舞?跳華爾茲,隨着音樂,一步一步,慢慢旋轉,喜不喜歡?”趙蕭君忽然想起陳喬其迎着陽光在舞臺上熱力四射的舞步,健美與青春。又憶起當日如雨的歡快,滿園都是熱鬧的人羣。心驀地一酸,低着眼睛,輕輕搖頭:“不要,我不會跳。傻傻地看你和別人跳嗎?”成微“哦”了一聲,心裏倒是高興的,斜着眼說:“不會可以學呀!放着這麼好的老師白白不用,豈不可惜?”趙蕭君忽然不想遷就,只是任性地說:“不想學,不想跳。”

成微卻笑起來:“好,不跳就不跳,我纔不趕鴨子上架呢。”又說,“那你說去哪兒?”趙蕭君本來想說不去哪,回家。後來還是隨口說:“那去看電影吧。”成微想了一下,同意了,然後說:“好久沒有進電影院看電影了。想起來最後一次進電影院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如今電影院已經不像往年那樣盛行了,許多人寧願待家裏看影牒。成微帶她進包廂,大大的放映廳空落落的,幾乎沒有什麼人。又不是新片上映時期,電影院甚爲寥落。爲了招攬顧客,打的是“懷舊”的旗號,放的正好是《魂斷藍橋》,二戰時的愛情悲劇。趙蕭君看得很認真,完全投入進去,心有所感。

成微緊緊摟住她的腰,坐在黑暗裏,兩個人似乎合成了天和地,一切都有些異樣。銀白的燈光只看得清人閃亮的眼睛,坐在這種地方,彷彿回到很久以前,有一種回憶的滿足以及此刻的騷動。

趙蕭君以前就慕名看過,可是此刻重新再看,完全又是另外一個樣子--心境的不同而已。主旋律一次又一次響起,憂傷****的囈語。一排排的蠟燭一根根被撲滅,帶着那個民族特有的紳士從容,記憶就定格在那裏。戰爭響起,人人身不由己。戰爭縱然不響起,人人還是一樣的身不由己。

成微蠢蠢****,黑暗裏感官似乎分外清晰,平息不了內心的騷動。終於忍不住,偏過頭,找到她的脣吻她的時候,感覺到她臉上的溼潤和冰涼,不由得愣住了,好一會兒,改而親在她的臉頰上,吻去她的淚水。趙蕭君躲開了。成微還以爲她是不好意思,笑一笑,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淚,一點一點往下,手伸了進去,慢慢的就有些不規矩。趙蕭君一把搶過手帕,坐得離他遠遠的,自己胡亂擦了擦。

成微忽然說:“這是我第三次替你擦眼淚了。”黑暗裏,趙蕭君似乎覺得他正向自己拋過來某樣沉甸甸的東西,可是自己卻接得手臂痠疼,承受不起。故作輕鬆地說:“你是說我喜歡哭嗎?”成微的臉在銀幕下閃爍,看不清楚表情,好一會兒才說:“不,恰恰相反,我知道你不喜歡哭。可是你爲什麼總是哭?”趙蕭君圓滑地說:“難道不可以是觸景生情嗎?”成微接上去問:“那是什麼樣的情呢?”趙蕭君沉默,費力想解釋什麼,最後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成微沒有繼續追問,他似乎也有些迷惑不解的心事。趙蕭君輕聲說:“我們走吧。”成微問:“不看了?”電影正要結尾,趙蕭君搖頭:“不看了。”到處都是悲劇,她不想再看一次。兩個人起身出來,眼前陡然一亮,有瞬間的暈眩。

回去的路上,趙蕭君奇異地沉默,神情有些意興闌珊,無精打采的樣子。成微拉住正要上去的她,擔心地問:“怎麼了,爲什麼突然不高興了?”趙蕭君搖頭,想了想說:“大概是電影鬧的。以後再也不要看悲劇了。”成微拍着她的臉親暱地說:“真的嗎?那好,以後帶你去看喜劇。”可是一個人若是不高興,看再好的喜劇也照樣落淚。

兩個人的事漸漸地在公司裏傳開了,時常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有些人純粹八卦,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些人卻不懷好意,冷笑着等着看好戲。自然也有許多風言風語,難以入耳。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倒是曹經理當着大家的面說了幾句警告的話,一些女同事纔有所收斂。

趙蕭君本人卻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彷彿說的不是自己一樣。平日裏一些比較親密的同事好奇地打聽的時候,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大家當然不敢去問成微,多少有些好奇他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是如外界傳揚的一樣,頗有些撲朔迷離。

她在公司裏還和以前一樣,勤勤懇懇,安分守己,別人也挑不出什麼毛病,漸漸地有關道德人格上的一些難聽的話也都銷聲匿跡了。流言自然還是有的。她行動更加小心,當着大家的面,從來沒有和成微一起出現過。但是成微不遮不掩的態度卻使大家慢慢地明朗確定起來。

自那一天徹底拒絕陳喬其以後,她再也沒有和他聯絡過。有幾次忍不住走到他住的樓底下,想要看看他最近過得怎麼樣,始終沒有勇氣上去。站在社區裏徘徊了許久,希望遠遠地能看他一面,究竟是胖了還是瘦了,一次都沒有碰到過。趙蕭君心上的傷口因爲擔心,或許還有懊悔自責始終結不了疤,一天一天那樣疼着痛着,傷口上的血跡淋淋漓漓滴得到處都是。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沉着鎮定地應付所有的艱難。

對於成微,她的愧疚越來越深,卻同樣的無能爲力。成微是真的打算和她好好地交往,從來沒有這樣鄭重過,當着朋友也從來不迴避,大大方方地介紹。趙蕭君的心似乎就這樣沉到海底去了,連她自己也找不到方向。成微有一次喝了酒,不知道是真情還是假意地笑問:“蕭君,你看我們就這樣結婚怎麼樣?”趙蕭君當場被人掐斷呼吸一樣,胸口又悶又漲。

幸而成微後來再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她也只當他是醉言醉語。蕭君弄不清楚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而他也的的確確不知道趙蕭君心底最隱祕的祕密。這樣近在眼前,卻又像是遠在天邊的兩個人,彼此親近,又彼此隱藏。趙蕭君有時候覺得這真是一種淒涼的諷刺。

直到陳喬其的班主任打電話給她:“請問你是陳喬其的家長嗎?”趙蕭君知道眼前的那座山終於倒塌了,似乎聽到天崩地裂的聲音。奇怪得很,她那個時候倒是很冷靜地回答說是。三年來,這是陳喬其的老師第二次打電話給她。第一次是陳喬其腳受傷了,通知她去醫院。陳喬其從來沒有要求她去參加他的家長會之類的活動,除了那次要她去看他比賽。

那老師語氣極其嚴肅,鄭重地說:“陳喬其一向優秀,學習成績也很好,從來沒有讓老師擔心過,在同學面前也是起帶頭作用。大家都很喜歡他,同學們甚至是佩服他。可是他這段時間變化實在太大了,經常曠課不說,對老師的勸告絲毫聽不進去。更荒唐的是,這次整個北京市的模擬考試竟然沒有參加!現在連人都找不到!我知道他的情況有些特殊,不是本地的學生,可是居然鬧到這個程度,這是一個學生該有的行爲嗎?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到底上哪去了?”

趙蕭君還沒有聽完,心裏急得像滾燙的沸水,一下一下地“撲騰”着,一點一點地蒸騰,然後逐漸地乾涸。慌亂得語不成句:“我,我--也很久--沒見過他--了,不知道--他,他--”話還沒有完,那老師極其不客氣地說:“你難道不知道他這些情況嗎?”趙蕭君被她逼問得心都要縮到骨頭裏,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不知--道--”那老師似乎十分生氣,聲音不由得提高八度:“你到底怎麼做他家長的?他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怪不得陳喬其變成這個樣子!”憤怒之下,一下子將陳喬其犯的所有過錯推到趙蕭君身上。

雖然是氣話,無意中卻打中了趙蕭君的軟肋,還未好的傷口上又狠狠地下了一刀,然後往汩汩流出的新鮮血液上撒上一大把的鹽。趙蕭君只知道自己在不斷地道歉,什麼話都不會說。等那老師的火氣稍稍降下去一點,哽嚥着問:“那他有多久沒有去上課了?”

那老師想了想說:“開始只是逃課,後來乾脆不來了。大概有大半個月了吧。打電話也總是不接,問同學大家也說不知道他到底上哪裏去了,已經有很多天沒有見過他了。這些日子,他有沒有回家?”趙蕭君還是結結巴巴地說不知道。那老師勃然大怒,甚至用教訓的口吻說:“你怎麼能這樣監護他呢?什麼事都不知道!你怎麼能這樣呢!什麼都不聞不問,孩子能不出事嗎?照你這樣說法,他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了?”

趙蕭君纔想到他出事的可能性,北京這地兒,什麼亂子都有,車禍呀,當街鬥毆呀,不會當真出什麼事了吧。頓時嚇得魂不附體,越想越害怕。又想起近年報紙上報道的青少年社會問題,什麼自殘,亂交,作奸犯科,殺人搶劫,甚至吸毒!趙蕭君簡直沒有瘋掉,心臟繃不能再緊,似乎一碰就會爆炸。

陳喬其一向不需要人擔心的,這次竟然會這麼偏激,簡直一頭往死路上走。可是趙蕭君來不及怪他之前,先將自己折磨得體無完膚。全都是因爲她,陳喬其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爲她!她像被判了刑,直挺挺地掛在絞刑架上,x下是澆了油的乾柴。柴油的氣味徑直往鼻子裏衝,只等點火,便同歸於盡。陳喬其當真出了什麼事,她也不用活了。

趙蕭君顫抖着手抓起電話,第一次撥錯了,第二次按成紅色的鍵掛斷了,第三次還要撥時,“當”的一聲響,從手上滑落摔在地上,電池、外殼、主機摔得七零八落,一直濺到桌子底下,還滾了幾圈才慢慢地停下來。恍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發呆,這才發現手心裏全是涔涔的冷汗,指尖卻作緊發澀,使不上力,像脫了層皮一樣。半身跪在座機旁邊,才發現不記得他的電話號碼。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一直滴到淺色的桌布上,泛起一個又一個溼潤的跡子,一圈一圈不斷地擴大。半晌沒有動作,又心痛又慚愧。

還是走過去,將手機撿起來安裝好,開機試了試,竟然還可以用。她忽然記起來,陳喬其有一次無聊地對她說,他已經將她手機的快捷鍵設置成他的手機號碼。趙蕭君輕輕按了“1”字鍵,屏幕上快樂地閃爍着“陳喬其”三個字,一下一下發出幽幽的藍光。沒有換號碼,也沒有關機,音樂一直響着,像是一種信息,趙蕭君的心卻有些安定下來,他並沒有徹底做絕。直到人工服務的聲音傳來,她才掛斷了,早就知道,不敢期望這樣就能找到他。

拿了包,換上厚厚的外套,纏上圍巾,戴上手套。時間上雖然已是春天,可是依然陰冷陰冷,光禿禿的樹幹上半點新綠的痕跡都沒有。趙蕭君只有在他的住處等。她沒有鑰匙,幾乎將門捶破了,惹着對門的大嬸用懷疑不滿的眼光看着她,還是沒有人應答。在裏面待不住,心口堵得就像十里長安街塞車一樣,凝滯不動,全是茫茫的一片車海。開始的時候站在樓下的過道上伸着頭拼命張望,聽見遠處的腳步聲,一次又一次地祈盼,然後一次又一次地落空。夜色越來越濃,寒氣逐漸加重,手腳全都麻木,臉上凍得幾乎成了一塊冰雕。

實在沒有辦法,只能退到樓道裏,雖然擋住了風,可是沒有暖氣,還是冷得瑟瑟作抖,脣色發青,牙齒髮冷。開始不停地給陳喬其打電話,依舊是不斷響起的音樂,毒蛇一樣地纏繞在耳邊,簡直令人要發瘋。進出大樓的人都用探詢的眼神打量她,趙蕭君只得走上去,站在門口等。斜倚在門上,給他發短信,讓他趕緊回來。手機已經在提示電量不足。趙蕭君猶豫着再一次撥通電話,因爲耳朵貼在門上,依稀聽到裏面傳來熟悉的音樂聲。趙蕭君還來不及確定,屏幕上一片黑暗,自動關機了。

她從包裏翻出幾張路人硬塞給她的宣傳單,墊在地上,然後坐在門邊上等。雙腳麻木得幾乎蜷縮不起來。反正是鐵了心,打算一直等下去,心裏倒不怎麼着急了。開始的時候還感覺到地上的寒氣一陣一陣往身上衝,打了個寒戰,後來就沒有感覺了。穿了那麼多的衣服,身上感覺還是空的一樣,沒有喫晚飯,肚子裏也是空的,再等了一會兒,腦袋裏也是空的。一直等下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既不覺得冷,也不覺得餓,眼皮漸漸地沉重酸澀。

手越來越冰,只好伸進毛衣裏往夾肢窩裏藏。頭埋在手臂裏,臉來來回回地蹭着絨線大衣,呼出的氣瞬間就成了白霧。時間大概不早了。雖然飢寒交迫,可是迷迷糊糊的竟然有了睡意,那種睡意像一個人被人硬拖着奔跑一樣,粗喘着氣怎麼樣都跟不上,可是還是得漲紅了臉機械地跑。

直到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咚咚咚”地往樓上跑來,趙蕭君猛然清醒過來,瞬間又有些失望。這樣虛浮零落的腳步聲不是陳喬其的。他的步伐一向鎮定沉穩,像踩在鋼琴潔白的鍵盤上,每一步聽在耳內,都發出優美的音樂,充滿生命的節奏感,每一步都令人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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