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學校,沈秀英便與紅英她媽兵分兩路,先去給小魚報名。她家小魚,在幾百衆孩童中,顯的最爲亮眼,彷彿鶴立雞羣。
沈秀英對自己生的三個兒女那是自豪,大多都長像他們老爸,個個水靈靈的。白白嫩嫩,不似別的孩子,黑不溜鰍。
新學期,柳沉魚也升三年級了。報名處在各個班級的教室,沈秀英拽着大丫頭的手擠進去,柳落雁則領着看新鮮的小夏在邊上玩。
柳焱夏撲閃着大眼,東看看西瞧瞧,小人兒還未見過如此場面呢。
“二姐,我要那個!”
柳落雁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瞧過去,見教學樓側面臺階旁,有個老婆婆擺地攤在賣些小零食。這小子,倒是眼尖!
柳落雁剛準備告訴他自個沒錢,這傢伙就使出星星眼攻勢,可憐兮兮地望着她。無奈,只有從褲兜內摸出唯一的一角錢。這錢還是前天她老媽賣完田螺與河蚌後,偷偷獎賞給她的。柳落雁當時想着,身爲一個女人,總得存點私房錢,所以就收下了。
一角錢,在二十年後,扔地上人都懶得彎腰去撿。
柳落雁牽着小夏的手,走向小地攤。柳焱夏兩隻小手一伸,一抓一大把,捧在胸前不肯撒手。
柳落雁眉角抽了抽,軟硬兼施,威逼利誘迫使他把東西都放下。最後,自作主張,買了兩包酸梅粉。五分錢一包,一角錢只夠買兩包。
老婆婆很和藹,一邊摸了兩把不及小指頭大的小塑料勺子給她,一邊問道:“你們是柳醫生家的娃兒吧?”
柳落雁點了點頭,怕小夏又去抓人家東西,忙一把抱開他。
老婆婆見柳焱夏煞是可愛,免費送了粒糖給他喫。那種硬硬的極爲粗糙的水果糖,兩分錢一粒。
柳焱夏倒是極懂這人情事故,甜甜地朝人陪笑臉,“謝謝婆婆。”
柳落雁來不及阻止小夏那已伸出去的手,不準他接的話,這小傢伙說不定會當衆打滾,丟臉死了!尷尬地朝人道了謝,柳落雁爲免這小傢伙小小年紀就出賣色相繼續騙喫騙喝,忙把他抱開。
柳落雁把他抱到教室前的旗杆下,一邊盯着對面教室裏老媽與小魚的身影。
柳焱夏拽着她的衣角,皺眉問道:“二姐,我是先喫糖好,還是酸梅粉?”
“先喫糖。”柳落雁彎腰替他把糖紙剝開,塞他嘴裏,“酸梅粉等到大姐一塊喫。”
柳焱夏嘴裏吧吧地吮了兩口,眉頭舒展開來,開心地笑道:“二姐,糖真甜。”
柳落雁卻是苦笑,二十年後,再窮人家的孩子也不願喫這種糖了。
“二姐,給你舔舔。”柳焱夏纔想起喫獨食似乎是不正確的,伸手就要把嘴裏的糖摳出來。
“不用了,二姐不喫。”柳落雁忙阻止了他的行徑。
於是柳焱夏心安理得地繼續吮吸他的水果糖了,這頭還忙着把屬於自己的這包酸梅粉奪了過來,小心地塞兜裏。
柳落雁打量着手裏頭的這包酸梅粉,她讀小學那會,也經常是死纏爛打,同老媽要到零花錢,買這種幾分錢的小零嘴喫。這種小包的酸梅粉,酸酸甜甜,是小女孩們的最愛。可以回家拿杯子沖水喝,但大多數人還是願意用這種小勺子挖着直接送入口中,含在嘴裏,等待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融化。喫的很珍惜,一包可以喫上許久。
記憶中這酸甜滋味,似乎在舌尖纏繞......
柳焱夏喫完糖,又開始吵鬧着要拆酸梅粉。正巧老媽同小魚出來了,柳落雁便把小夏連同另一包酸梅粉一同丟給小魚。
小魚很高興地接過來,正要拆開,又歪着頭問她,“你不喫?”
“我這兩天正好牙酸。”柳落雁故意捧着右臉頰子。
沈秀英吩咐姐弟倆在外頭等着,又領了柳落雁去報名。柳落雁念幼兒班,在那排教室的最邊上。
幼兒班的老師是一位二十大幾的女人,呃,應該說是婦女同志。低着頭盯着桌上的名單表,也不看人。報一個名字,收了錢,給學生家長開一張收據。
紅英已經報完名,擠了出來,胖呼呼的小女孩老是偷偷地拿眼瞧她。待柳落雁一對上她的目光,她立即把臉挪開。
桂蘭同沈秀英打了個招呼,揹着紅英往外走,嘴裏罵罵咧咧,讀個幼兒班也要十塊錢!
柳落雁心中好笑,要擱二十年後,這念幼稚園的錢可是百倍地漲!不過這年代,十塊錢也是筆大數目,一斤豬肉也就塊把錢吧。
“小林老師......”有認識的家長在熟絡地套近呼,但這小林老師倒是一直板着張冰山臉。
排着隊的沈秀英有些不經意地皺眉,腹中暗道,‘老孃幾年前還是這楊柳村小學正經八兒的公辦教師。你一個民辦老師得瑟什麼!’但她畢竟不做老師已經很多年,人家早就不鳥她了。
“名字。”輪到她們時,小林老師打着官腔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沈秀英臉頓時一沉,柳落雁怕老媽發飆,忙道:“柳落雁。”
“哎呀,是你!”小林老師猛然抬頭看着她,堆着一臉的笑。
柳落雁神情鄂然,這女人變臉也太快了吧?
“小雁是吧?”小林老師站起身,撲上來握住她的小手,一臉榮幸的表情。
柳落雁僵在那,不着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
小林老師特欣慰地拍着她瘦弱的背脊,“放心,楊校長已經把你的情況同我說了。以後,我就是你的語文老師。”
柳落雁吶吶地道:“林老師好。”
沈秀英鼻間冷哼了聲,一臉嘲諷之色。
“哎呀,原來是沈老師啊!”小林老師故作驚訝,彷彿是才瞧見她。
沈秀英雖是不屑,但也顧慮着得罪了此人,萬一她故意給二丫頭小鞋穿怎麼辦。不得已,扯出了個笑臉。
柳落雁瞧這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心裏不禁有些發毛。太......熱情了!
小林老師又拉過柳落雁的手,問長問短。後面排隊的家長,已是不耐煩地催促。莊稼人嗓門大,震的小林老師臉立即拉了下來,雙脣一碰,蹦出兩字,“粗俗!”
“我就粗俗了,你拿我怎麼樣?你來咬我啊!”武大三粗的男人被個娘們罵了,也不管對方是不是老師,差點就要動粗。
一場亂糟糟後,小林老師給柳落雁辦完入學手續,又拉起她的小手,溫柔地道:“小雁,明天來學校。領課本,再認識一下同班同學。”
柳落雁胡亂地點了點頭,拽過老媽趕緊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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