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落雁昨夜依然未睡好，說實話這房間黑呼呼陰深深令人有些害怕，半夜裏又喊醒小魚上了次廁所。
這不，又是日上三竿才醒。
磨磨蹭蹭洗漱喫過早飯，正無聊來着。
柳沉魚在洗衣服，朝她溫溫一笑，“小雁，明年要上學了，可不能再賴牀啦。”
柳落雁含糊地應了聲，暗道今晚無論如何得早早晚着，就算數一萬隻羊，也得數。晚上睡不着，早上醒不來，真是鬱悶。以前的生物鐘，還真是頑固。
見小魚吭哧吭哧地在洗衣服，柳落雁忽然便羞的滿臉通紅。自己都快奔三張了，重活一次就喫喫睡睡玩玩，也沒考慮到給疲憊的老媽分擔一點。多喫了二十年飯，真是白活了！
柳落雁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木盆另一頭用手搓揉着。看見小魚小巧的鼻尖上滲出幾滴晶瑩的汗珠來，那模樣兒真是可愛。
小魚的事，不能再拖了。實在不行，就按昨夜苦思冥想半宿的辦法吧！
小姐妹倆洗完衣服，合二人之力，抬起笨重的木盆一頭，就地潑了髒水，又清洗了五、六遍，一起扛着滿滿一桶的衣服，上了那條水泥扶手樓梯，上到青磚房的頂樓。
剛曬完衣服，就聽到柳媽推自行車進門的聲音。
柳媽見井邊一片狼藉，又見小姐妹倆提着桶下來，眉頭挑了挑，暗道，莫不是這兩小傢伙知道心疼人了？
柳落雁見着老媽，丟了桶便衝上去，似個討糖喫的小孩子，雀躍地問道：“媽，東西買了吧？”
“這孩子！”柳媽把自己車放好，拎了東西下來，“也不讓我喝口水。”
柳落雁忙奔進廚房，從壺裏倒了杯放涼的白開水，狗腿十足地送到老媽手中。柳沉魚乖巧地端了把椅子，放在陰涼處。
柳媽坐下，端起杯子一飲而盡，隨口問道：“小魚，衣服洗好了？”
“嗯，小雁幫忙着一起洗的。”柳沉魚趕緊着去收拾殘局。
“小雁這麼乖，是不是想這毛巾想的緊啊？”柳媽笑道。
柳落雁說實話是不好意思了，瞧小魚，就算沒有好處激勵，也是默默地把活做好。
柳媽高興地從籃子裏拿出三條毛巾，雖是粗糙，但好歹是新毛巾。
“諾，你們姐弟三人，一人一條。”柳媽又拿出一把牙刷，“諾，小雁，這給你。”
柳落雁高興地接過來，就真像一個五歲的孩子，終於得到了盼望已久的東西。這種感覺，許久不曾有了。
前世的自己，雖說物質生活比現在豐富的多，卻少有幸福的感覺。總是覺得，生活對自己太不幸，總是與最想要的東西，失之交臂。
其實現在，回到小時候，重新做個五歲的小女孩，也很好。雖說不是無憂無慮，卻真的似個孩子般，得到一條毛巾、一把牙刷，就感覺很高興。一家人在一起，雖然喫着最簡單的飯菜，卻會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嗯，是幸福的感覺。
柳落雁仰起小臉，直直地看着老媽那張雖疲憊卻是自豪着的臉，就似柳焱夏般，糯糯地喊道：“媽......”拖長的音調，任誰也聽得出是在撒嬌。
柳媽連連搖頭，好笑地呢喃，“這傻丫頭！”
“媽，一籃子田螺就換得到這麼多東西？”柳落雁摩挲着手裏的東西。
“嗯。”柳媽又掏出個小瓷盆，“又摘了些豆角一併賣了。只夠買一個臉盆，你們姐妹倆一塊用吧。”
姐們倆高興地圍着臉盆看，白色的小陶瓷臉盆，盆底是一隻小白兔，捧着根胡蘿蔔在青草上蹦跳。臉盆外側，是幾隻更小的兔子。
“真是好看。”柳沉魚小小的臉上，亦盪漾着微微的笑意。
柳媽見兩小丫頭，爲一個臉盆這麼高興，在欣喜自豪的同時，又覺得前日不該爲這點事，平白無故打了小丫頭一頓。
柳落雁揚起笑臉，“媽，我明天還去摸田螺！”
柳媽愣了愣，臉上頓時有些不自然，“被你爸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
“怎麼會不高興？有錢賺......”柳落雁忽然想起，九十年代前，重農輕商的思想很嚴重。該不是去賣菜，是件很丟人的事吧？
“媽......”柳落雁小心翼翼地問道：“該不是，別人家都不會去賣菜吧？”
“沒呢。”柳媽起身去洗了把臉，“被你大婆婆看到，非得笑話我不可。你爸又死要面子，到時別人說一下連老婆孩子都養不起，還累得老婆出去丟人現眼，他非生氣不可。”
柳落雁鄂然，憤憤地道：“有錢不賺是傻子！媽，明天我陪你一塊去！”
“你？”柳媽側過身子看她，笑道：“你起得來？”
“嗯！”柳落雁用力地點頭，“我一定不貪睡了！”
柳媽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怎麼不見小夏？還有你爸呢？”
“爸領着小夏去爺爺家了。”柳沉魚淡淡地道：“今天是奶奶的生日，說是中午包餃子，一大早就喊爸過去幫忙剁肉餡。”
柳媽臉頓時一沉，咬牙切齒，“沒喊你們姐倆過去喫？”
柳沉魚低垂了頭，默默地搖頭。
“還真......是好！”柳媽怒極反笑，“真是柳家的好規矩！女的不是人麼！”
由此可見，柳家重男輕女的思想，有多嚴重！
柳落雁看老媽的臉色，忙燒旺了一把火，安慰道：“媽，我們明天還去賣菜！賣了錢，想買什麼就有什麼！不就是一頓餃子麼？賺了錢，我們想喫啥就喫啥！”
柳媽原本還有些猶豫，但被此事一激，賺錢的yu望越發強烈。當即咬牙恨恨道，“小雁，明天早起，媽載你一塊去！”
“好勒！”柳落雁愉快地應道，“我這就和姐再去摸一籃子田螺！”說罷提了籃子拽了把小魚便一溜煙似地跑了。
柳落雁猜想，老媽定是回想起剛分家那會，奶奶家殺了豬，光喊老爸過去喫的事了吧？這個年代，有點好喫的不容易。老媽氣的，不光是媽媽只喊家裏的男人去喫。更多的，是氣老爸。
老爸去喫了這頓好的，便是默認了奶奶的做法。把老婆女兒三人丟在家，自己領着兒子去喫好的，說什麼，也是一種背叛。
柳落雁雖覺着激化老媽與奶奶家的關係，有些不妥。但爲刺激老媽有掙大錢的心思，只有燒旺這把火。再說了，她對這個奶奶，說實話，也沒什麼深厚的感情。爺爺奶奶家的人，也不待見她們，所以，不必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