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緩緩的流淌,盤媸奴覺得世界渾渾噩噩的,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等着自己,但卻又看不清楚,她機械、無神的教李弼育養那些最低級、最簡單的蠱蟲,戰戰兢兢的等待命運的到來。
正午,竹樓外樹蔭下,李弼和盤媸奴洗乾淨手腳,坐在兩張小藤椅中,李弼取來自己的黑色長槍,架在身旁。年紀輕輕的蠱奴爲他們端來食物,放在兩張藤椅之間的木桌上。
李弼不大需要喫東西,盤媸奴也沒心情喫,他們靜靜的坐在那裏,小聲的啜吸着濃茶。
太陽斜斜的劃過頭頂,此時雖然是隆冬,但在南詔,依然滿目翠綠,氣溫也不寒冷。李弼和盤媸奴還是靜靜的坐着,誰也不動,誰也不說話,盤媸奴在等,李弼也在等。
午後,又有蠱奴端着剛剛煮好的茶水走來。
這蠱奴剛剛走進李弼周圍一丈的範圍,就聽面前惡風乍響,驚詫中猛抬眼,卻只見一點碩大的槍頭急速佔滿了自己整個的視野。
“噗哐啷!”和這蠱奴的頭顱一起碎掉的,還有他手中的茶壺。
茶水迅速被大地吸乾,其中離析出無數細小的幼蟲,它們暴露在空氣中,很快風化成灰。
“開始了~”李弼微笑道。盤媸奴臉色鐵青的坐在椅中不動。
半晌,盤媸奴才幽幽問道:“什麼時候纔會結束?”
“明天,我的蠱神出世的時候!”李弼大有深意的說道。
“爲什麼?!”盤媸奴的大眼睛驚異的看着李弼。
“你會明白的。”
這時,盤伊雲從遠處款款走來,李弼沒有動手,他發現盤伊雲身上居然沒帶任何的蠱蟲。
“姥姥請兩位到後山老田,姥姥剛剛養出新蠱,要給姐姐講解一下。”盤伊雲彬彬有禮的說道。
李弼點點頭,對盤媸奴笑道:“走吧,我不認識老田在哪裏,你要帶路哦。”
盤媸奴木然站起,帶着李弼向西方密林中走去。
多麼拙劣的理由啊,不過這不重要,現在,一切的發展只需要一個理由而已,看來李弼暗自想到,“它”的智力很低,估計只是一隻強悍的獸類。
後山老田是盤王寨的先祖們養蠱的地方,傳說那時候盤王寨人數還不多,大家就在後山的山陰開闢蠱田,後來人多了,蠱田便開在自己的竹樓下,後山古田逐漸成爲高層的禁臠,那裏的土質要比竹樓下面陰寒的多,養出的蠱蟲品質更好。
要到後山古田,先要從盤王寨的西崖沿着一條盤旋陡峭的山路走下,老田就在盤王山和西面另一座山的山坳裏。
出了西寨門,只剩下李弼和盤媸奴兩個人,盤伊雲早已離開,下山的小路很寂靜,除了他們兩個,沒有任何動物的聲音,是的,包括一切眼睛可以看到的動物,沒有!
按理說,這應該是把妹的理想場所,可是李弼只能苦笑着放棄這次機會,這不算很長的山路上,步步危機!
在我識視野可及的地方,琉璃世界中,前方明顯有六個比正常人強一些的“我識集團”在潛伏。
之所以說是“我識集團”,是因爲那些潛伏的蠱師們,身上都帶着許多的蠱蟲,每一隻蠱蟲都有生命,集中在一起,就好像就好像銀河系一樣
李弼輕輕把盤媸奴拉在身後,回首笑道:“現在只有一條路了吧?沿着這條小路下山就可以吧?”
盤媸奴愣了一愣,乖巧的點點頭。
踩着枯爛的樹葉,“嘎吱、嘎吱”的響聲輕輕的在耳邊伴奏,李弼負槍前行,步伐輕鬆,盤媸奴的情緒也逐漸安定,和李弼拉開約有五尺的距離,緊緊跟隨。
李弼輕笑這,雙眼瞄過前方十丈外灌木中藏着的人,太弱了,不值得給他機會,“嗖!”黑槍脫手而出,像道黑色閃電似的扎進灌木叢,準確的刺進那人的頭顱,長長的槍尾還在灌木叢外顫悠。
瞬間失去靈魂和神經系統的潛伏者,連慘叫都沒能發出。
走過灌木叢的時候,李弼順手抽出長槍,盤媸奴還拋出細絲蠱蟲,吞噬掉了那人的**。
三百丈的山路上,先後有五名潛伏者無聲無息的死在李弼的槍下,沒有人有機會發出聲音,更不會有機會發動攻擊。
長長的山路上,除了腳步聲,沒有任何聲音,這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恐怖。
最後一個了,也是最明亮的,李弼心中盤算到,希望不會讓人失望。
最後一名潛伏者的位置接近山腳,遠遠的,差不多能望見老田,他沒有躲在樹上活着灌木中,而是藏在地下,這給李弼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失誤藉口。
李弼裝作沒有發現潛伏者,安然走過。身後的盤媸奴在李弼殺第一個潛伏者的時候,還有些不以爲然,因爲那潛伏者的力量太弱,蠱蟲控制也不好,自己的彩絲蠱也在十丈外就有了反應,可是,越到後來,她就越是心境,第二個潛伏者李弼提前她五丈發現,就是說,李弼還是在十丈外投出長槍,而她在距離屍體五丈的時候,才確定李弼扎死了一個人。至於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潛伏者,盤媸奴幾乎在經過他們的屍體的時候,才確定,這裏真的有人潛伏!
不知不覺中,盤媸奴心裏建立起對李弼的盲目信任。
然而,在她跨過山路上一個小小的水坑的時候,這種信任改變了方向!
盤媸奴只覺得腳下的地面波浪似的顫動,全身的力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袖中的彩絲蠱本能的拋出,纏向附近的樹幹,妄圖固定身形,然而平時百依百順的彩絲蠱卻好像見了老虎的家羊,根本不聽盤媸奴的使喚,縮成一團兒,四周好像有一種無形的存在,震懾住它們的靈魂。
恍惚中,盤媸奴依稀看到,一頭透明的巨大蜈蚣,張牙舞爪的向自己撲來。
是一隻蠱神!盤媸奴近乎絕望的想到,蠱神凌駕於幾乎一切蠱蟲之上,它們擁有強大的力量和穿透力,幾乎任何蠱蟲在它們面前都要蟄伏。
此時此刻,盤媸奴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差不多了,”李弼心說,黑色長槍“呲棱!”一聲絞進透明的巨型蜈蚣中,長槍內散發出巨大的吸引力,那透明蜈蚣似乎在無聲的嘶吼、掙扎,但黑色長槍撕碎它所有的抵抗,把它扯成一條一條的幻象,吸進槍體內。
吸收掉蜈蚣蠱神後,李弼倒轉槍頭,將長槍猛力向地下投去,同時單手攬起盤媸奴的腰肢,一個飄逸的旋轉,跳到一丈以外。
“礎”的一聲,丈八長槍半截扎進地下,在我識那透明的琉璃視野中,深紫色的槍尖準確的穿過代表着生命的一個我識,將它絞散。
穩穩的將盤媸奴放在地上,又輕輕拍拍她纖瘦的肩膀,李弼衝着驚魂未定的美女施展出他自以爲“迷人”的安慰笑容後,走過去拔出長槍,這長槍是不沾血的,依舊負在背後,回身輕聲道:“走吧,沒有危險了”
盤媸奴的表情很複雜,慶幸、輕鬆、憂慮、焦灼、無奈、茫然彙集在一起,在她的臉上凝固出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模樣。
此時已經不需要盤媸奴領路,李弼當先向山腳的老田走去。
老田裏,盤姥姥盤媚好像一朵輕輕搖曳的紫色睡蓮,靜靜的坐在一叢不知何名的花草旁,專心的侍弄着。感受到李弼和盤媸奴的到來,沒帶面紗的盤媚轉頭輕柔的一笑,招呼道:“你們來了,快過來,這可是半月蘭在盤王山第一次開花兒哦。”
李弼淡笑着拉着盤媸奴的手走過去,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姥姥好閒情!沒想到您還有蒔花弄草的愛好。”
“這可不是一般的花草,半月蘭的花朵很特別,是養育蠱神的好材料呢”
“哦?”聽到蠱神,李弼來了興趣,就在盤姥姥身邊坐下,盯着前邊的一株蘭花狀綠色植物看。盤媸奴無神的坐在他身邊。
盤姥姥快速的瞟了盤媸奴一眼,似乎無意識的說道:“這人世間鉤心鬥角的事很多,我們盤王寨也不能免俗,媸奴還年輕,就請李將軍多多照顧了。”
“好說好說姥姥,這蘭花兒哪裏特殊了?我怎的看不出來?”李弼也似乎很無心的答道。
“它還沒開呢,將軍自然看不出來”盤姥姥清麗的容顏貼近到花骨朵三寸的地方,輕輕的哈出一口氣,李弼驚奇的發現,那口氣在陽光下,似乎映射出朦朧的七彩色。
那花骨朵在這口七彩氣的吹拂下,迅速脹開,分成兩瓣,花莖自然的旋轉,兩瓣月白色的花瓣隨着旋轉自然柔和的展開,漸漸拼合成一灣月牙的形狀,更奇妙的是,花蕊中噴灑出一蓬銀光點點的粉霧,在花粉的籠罩中,月牙狀的小花兒還在旋轉,而且時隱時現,神奇的轉換到了虛實之間的特殊狀態,更厲害的是,時隱時現的花朵的形態還不一樣,有時是百嫩如荔枝肉一如剛剛開放之時,有時是醇厚的月白色,好像它的壯年,有時有些枯萎,像是將謝之時,就好像這花兒的一生被截斷成無數片,打亂了毫無規律的呈現在這世界上。
李弼看的瞪大了眼睛,這算是“植物”嗎?什麼植物能開出量子態的花朵?!太不可思議了。這種狀態下,這多花兒變成了“可能的存在”。
這時,盤姥姥輕聲說道:“半月蘭最珍貴的,不是那花,而是從花蕊中噴出的銀星薄霧”說到這裏,盤姥姥突然神色一變,額角、脖子上青筋鼓脹,臉色變得青白青白,一層薄霜出現在皮膚上,雙眼也變得像毫無感情的異獸這異獸連哺乳動物都不是,沒有任何感情和情緒的一雙眼睛,從中只能看出本能的冰冷,更好像昆蟲。
變得猙獰可怕的盤姥姥向開放的半月蘭湊去,用力一吸,所有的銀星薄霧都被她吸進腹中,失去銀霧的半月蘭花立即定型,不再變幻
吸掉銀霧的盤姥姥迅速“冷卻”,種種可怕的樣貌特徵漸漸消失不見,變回那個溫文爾雅的美麗女人,她向李弼大有深意的一笑,衝他們擺擺手,意思是要他們離開。
李弼明瞭的點點頭,拉起盤媸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