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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薦枕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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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革見到馬文才和梁山伯之間的氣氛有些怪異,未免梁山伯尷尬,所以便尋了個由頭將他先行帶離了。

賀革的父親賀`曾經是梁帝蕭衍的老師,自然明白皇帝建立五館是爲了什麼。只要士族把控取仕之路一日,天下的英才便不可能盡歸天子所有,甚至還會因爲各種原因,而使得這些寒門才俊永遠無法出頭。

但在等級森嚴的門閥制度下,高門華閥依舊壟斷選舉,仕官也更注重家世,國子學一出,五館曾有的美好設想更是猶如鏡花水月一般漸漸被打破。

他的父親曾經一心一意要爲皇帝擢選寒門人才,可隨着第一批五館生走向仕途的學生處處被士族打壓抑制,根本無法脫穎而出,至今還在低級官吏之中沉浮,五館生徒大減、走向衰微,已經是大勢所趨。

即便皇帝再想用什麼法子鼓勵寒門學子積極走向仕途,可也只能是一時利誘,不能根本解決“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的局面,僅僅靠寒門子弟自己的努力,是無法讓天下人都認同的。

但這終究是父親和陛下的理想,所以賀革願意接下會稽學館的爛攤子,也願意收下父親最後託付的事業。

梁山伯其實出身並不算卑賤,他的父親曾是山陰縣令,也曾因聰穎而被賀革的父親賀`收入門下,只是他時運不濟卒於任上,留下了孤兒寡母。

梁山伯從小跟隨父親讀書學習,天資聰穎,卻因爲需要照顧家中田地和贍養體弱的母親,一直得不到很好的學習條件。

直到皇帝開設五館,賀`掛念弟子的遺子,也修書讓他去會稽學館,梁山伯纔在母親的鼓勵下入讀五館。

五館生本來就有地方上供給學生食宿和一應費用,梁山伯再將家中田地租給同族耕種得租再留給母親,得以兩全其美。

梁山伯心無旁騖之下,才學也突飛猛進,因爲梁父的關係,尚且年少的時候就也被賀`收入了門下。

但賀`收他入室時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加上還要爲其他生徒授課,大多數時候倒是隻有個師徒的名分。

等賀`去世將梁山伯託付給賀革時,賀革也只來得及打好他的基礎,都還沒有好好教導梁山伯,梁山伯的母親就病重了,他只能休學回鄉侍疾,之後又是守孝數年。

說起來,他和這孩子,也算不上有多瞭解。

賀革是個真正的君子,對於父親臨終前的託付,他是一心一意想要完成的。父親臨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這個沒得過他多少照顧的弟子。

所以賀革想要幫他,因爲這是父親的遺命,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幫他。

他可以讓梁山伯擁有最好的學習條件,也可以不拘門第的傾其所學的教導他,但他只是個博士,解決不了九品中正之下的選官規則,也沒有辦法讓他從吏門一躍成爲高門。

士族二十就可出仕,寒門三十方可爲官。

梁山伯的父親半生爲吏,在縣丞上熬了近十年,到了三十歲方纔爲縣令,梁山伯現在十九歲,就算學冠甲科可以得到那“天子門生”的名額,可他的年紀如今已經成爲了最大的阻礙。

國子學“十五而入,二十則出”,因爲士族二十便可出仕。可梁山伯已經等不到入國子學了,等到天子考覈之日,他早已經年過二十。

梁山伯的運氣實在是太差太差,雖有父蔭,卻剛剛拜師不久便遇見恩師仙逝,在五館最鼎盛的時候回鄉侍疾、守孝,又在陛下對寒門大開後門的時候,遭遇了上天對他的惡意。

十五歲到十九歲之間的四多年,他幾乎是自學成才,被完全蹉跎掉的。

沒有了這次機會,賀革只能爲他爭取“除吏”的名額,讓他和士族一般可以一出仕就爲官,而不是和無數寒門一樣從胥吏做起。

哪怕是個濁官,也比當小吏強過許多。

可要當官,是需要有“缺”的,“缺員”需要官員向上“報缺”,而後有人舉薦,如果只是個寒門想要補缺,其中之複雜絕不亞於中正選官。

僅僅有爲官的資格和爲官的才幹,並不足以就此仕官。

賀革希望他們同門之間交好,但徐之敬門第成見頗深,褚向自幼父母雙亡由叔伯撫養,在家中同輩子弟之中深受排擠,空有門第而無實權。

唯有馬文才,有才華,有野心,有門第,家中在地方上又有實權,是真正能夠提攜梁山伯一把的好人選。

真正的簪纓世族,賀革反倒不敢生出讓他提攜梁山伯之心。

當時賀革收了馬文才爲入室弟子,也未必沒有這方面的考慮。

可看起來,馬文才雖然品性不錯,但心性也還沒豁達到破除門第之見的地步。

“我原想着馬文纔可以與你爲友的,他初到學館,又不是會稽人,你則是會稽人士,又熟悉學館事務,你二人互爲友朋,都能有所裨益……”

賀革嘆着氣,看向梁山伯。

“不過你也不用沮喪,交情需要相處而來,時日久了,你總會遇到人生中真正的益友。”

“讓文明先生費心了,其實您不必爲山伯考慮這麼多……”

梁山伯自然聽得懂賀革在說什麼,聞言眼眶有些溼熱。

“富貴本是天定,在下能夠和這麼多優秀的同輩一起讀書,便已經是山伯的幸運了。”

他師承賀`,但卻和賀革有師徒之實,兩方都不知道該如何稱謂,梁山伯也不敢認爲自己是賀革的師弟,便一直喚他的字“文明先生”。

老館主賀`和新館主賀革都是君子,也是良師,這是他的萬幸。

至於其他,不敢肖想。

“其實除了你,我也不放心褚向。爲官需要‘器量’,他性子有些懦弱,偏偏又長成那樣的相貌,我總擔心他因此心性受損。如果只是在我門下讀書還好,現在他爲了取得功名,也準備入學館搏一搏那天子門生的名份……”

賀革一口氣嘆的老長。

“我只希望你們都能看在師門的情分上,在日後互相扶助,勿要用世俗間的身份地位矇蔽了你們的內心。”

“山伯明白,如果褚二郎有所需要,山伯一定義不容辭。”

梁山伯重重點頭。

“至於徐之敬,哎 ,罷了,他這樣的,我倒要擔心別人纔是。”

賀革爲難地捻了捻鬍鬚,沒有多提。

梁山伯微笑。

徐師弟的性子,確實不用擔心他受別人的欺辱。

“對了,我叫你來,倒不僅僅是爲了馬文才拜師的事情。”賀革安慰完了梁山伯,便提起正事。

“你三年前居住的學舍早就已經有人住了,如今學館裏學舍緊張,就連丙舍裏都住滿了人,我原想着讓你和徐之敬他們一樣在我的小院中客居,但今早傅歧和他新來的同舍都來尋我,說是不願住在一間,傅歧更是指定要你和他同住,我已經答應他了。”

梁山伯錯愕。

“文明先生不是說都已經拒絕了嗎?”

“其他人還好,但這傅歧……”賀革頭疼的要命,“我七天前安排和他新住的那個學子,早就已經被他揍到骨折抬下山去了。館中學子如今都談他色變,即便是新來的門第相等的士族子弟,都無人願意和他同舍。”

“甲等學舍如今都被我安排兩人一間,如果獨他優待獨住,怕是有要有人尋滋鬧事,傅歧想要和你一間,我兩廂權衡之後,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

賀革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你和他既然偶然爲友,算是熟人,我也不必憂慮你住宿的問題,你可願意和他同住?”

梁山伯苦笑。

甲等學舍均是士族子弟,但凡門第差點的都落在乙等,像他這樣的應該住丙等纔是。

而能住在甲等之中的,無不是次等士族甚至是豪強子弟,他一個吏門寒生,即便是得了傅歧的照顧住了進去,出入之間會受到什麼樣的羞辱也可以得知。

賀革一直想要讓他結交高門子弟,好爲他日後出仕拓展人脈,所謂用心良苦,讓人無法不爲之感動。

可士族和寒門之間的差距又豈是那麼容易填補的溝壑?

像傅歧這樣的“浪蕩子”,一萬個仕宦子弟裏也不見得出一個。

更何況傅歧要和他同住,倒不見得真是兩人交情深厚,畢竟他們之前雖然是同學,但畢竟也已經三年未見了。

恐怕他也是不願意讓賀館主日後麻煩,所以在所有討厭的人裏選一個不那麼讓人討厭的罷了吧?

然而他也確實和傅歧一樣,不願賀革爲難。

傅歧恐怕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提出讓他入甲等學舍同住。

哎,他不找麻煩,麻煩卻老是找上他。

梁山伯心中一聲嘆息。

“山伯……願意和傅歧同住。”

***

話說那邊祝英臺用過了早膳,便隨意在學館裏閒逛。

這已經成了她最近最大的愛好。

畢竟她是個追求“天下大同”之人,而學館之中全是男子,閒暇時對他們的“郎情妾意”,阿不,對他們“兄弟情深”的舉動在心中默默評頭論足,也不失一種樂趣。

會稽學館還沒到八月初一真正開課之時,但因爲學館供給食宿和生活所需,許多寒門子弟即便暑熱休學之時也不回家,館中有不少行色匆匆的學子可供祝英臺腦補。

加上祝英臺有時候還會去山門前看看無數人求學的“盛況”,爲自己提前“報考”的英明決定慶幸,這一晃二晃,一早上就這麼晃過去了。

等她晃完了大半學館,準備回學舍用午膳時,在甲等學舍的門口恰巧看到“一對”學子勾肩搭背,眼睛頓時一亮。

這時候人們重視禮儀,哪怕是寒門學子也生怕別人說自己舉止粗鄙,人和人之間講究個“度”,像是這樣勾肩搭背互相跟摟抱着沒區別一般走路的人幾乎是沒有。

有□□!

大大的□□哇!

祝英臺猶如見了腥的貓,弓起身子就摸了上去,站在牆角傻笑着偷窺。

只聽見個子高大的那個學子用臂肘攬着另一個學子的頸項,用清亮地聲音努力着勸服着他:

“和我睡一間不好嗎?許多人想跟本公子睡一間都摸不上前呢,今晚就跟我共眠吧?!”

聽聽,共眠!

自薦枕蓆呢這!

啊喲喲,霸道,太霸道了!

除了馬文才,這學館裏還有走霸道風的高人啊!

祝英臺激動的身子一顫。

那被攬着的學子似是有些不自在,又掙不開他的胳膊,只能用雙手抓着高個子學子的手臂,語氣無奈地說:“我既然已經同意了館主的決定,這事就算是定下來了,你又何必現在就跑過來找我?晚上我自會回去的。”

此人剛一開口,祝英臺頓時覺得身子一酥。

她原本就是個聲控,此人雖背對着她,但聲音渾厚磁性,祝英臺腦子裏自然而然就升起了無數成熟大叔的英俊臉龐。

啊啊啊啊,這學館裏還有不是幼/齒的學子嗎?

聲音還自帶低音炮和混響啊啊啊啊!

祝英臺眼睛都激動的紅了。

“廢話,我當然是擔心你想來想去又突然出爾反爾跑了!”

高個子學子見他實在不願意被他攬着,便鬆手改攬爲拉,直接扯着他的手臂往裏面走。

“你若對之前的舍友和善一點,就不必擔心我們都跑了。”

聲音磁性的帶着笑意回他。

“不是我不和善,你是不知道,前幾日館主分來的那人居然當着我的面塗脂抹粉,害我差點打了一天的噴嚏,叫他別塗了還說我粗魯,粗魯?我只能讓他看看什麼叫真的粗魯!一個大男人,塗什麼粉啊!”

聽到他的話,祝英臺默默點頭。

這幾日她也見到了不少臉上塗着脂粉像是帶着面具一樣的“士族子弟”,雖然知道現在南方的審美是喜歡弱不勝衣的美男子,但是祝英臺每次見了也確實有辣眼睛的感覺,只不過她不會真揍罷了。

什麼?你問她喜歡天下大同爲什麼不愛塗脂抹粉的男人?

大同不代表娘娘腔好嘛!

“這……咳咳。”

“梁山伯,我在這館裏呆了四年多了,目前也沒有離開的意思,你知道我也不想仕官,在這裏不過是躲個清淨,你在館裏的時候就替我做個遮掩吧。”高個子學子的聲音裏帶着股哀求之意。

“如果甲等學舍中有誰敢因此置喙,我便揍他,如何?”

這樣護短的絕世好攻,還不趕快從了!

祝英臺要給他點個贊。

等等,等等!

他剛剛喊那自帶低音炮的學子什麼?

祝英臺眼睛瞪得滴溜圓,脖子伸的老長。

梁梁梁山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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