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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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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二月初三晚。

安丘縣魏家鎮野獸嘶鳴。

新修建的驛館前後守着兩頭憤怒的成年黑熊,以及上百頭狼。

仔細瞭解了才知道。

熊的幼崽被偷,氣得兩頭熊發狂,先是找了荒原上的狼羣。

傍晚的狼嚎就是跟熊的搏鬥,搶奪狼羣的幼崽。

熊這東西,不僅記仇,報復心還強。

它們殘殺一頭頭小狼,就是爲了找回自己的孩子。

直到聽到幼熊嚎叫,才知道找錯方向。

但知道那是人的地盤,所以一前一後堵門不說,還把剩下的狼崽子弄到驛館門口。

爲的就是引狼羣過去。

瞭解熊的人都知道,這絕對是它們能做出的事。

極爲聰明不說,甚至還會扮作人類,誘殺獵物,有人說熊瞎子智多似人,可不是謊話。

於是紀楚所在的驛館,就被兇獸們圍住。

按照魏家鎮鎮長以及趙金川的計劃,紀楚晚上回到房間,很快就會被趕來的母熊撕碎。

就算一時逃脫,也有其他野獸等着。

紀縣令身邊只有十幾個人,絕對不是兩頭熊的對手,更不用說那熊竟然還引來狼羣,更讓他們驚喜。

本以爲計劃天衣無縫。

誰能想到,驛館衆人反應極快,不僅遠離了黑熊幼崽,甚至還有援軍。

只見趕來的七八十人分作五隊,火光加上兵刃,直接衝散狼羣,甚至把公熊都嚇退幾十步。

等母熊再次傳來嚎叫,示意幼崽救出來了,那公熊丟下血淋淋的狼崽子便跑,消失在夜色當中。

羣狼見此,警惕着人類同時,叼走還有氣息的小狼,同樣退去。

前後一個時辰的時間,彷彿過了一整年。

李師爺冷汗津津,癱軟在地,差點結巴:“都說邊關小縣匪賊極多,極爲兇險,如今才體會到這話的含義。”

畢竟他們來了一個月,只覺得這地方窮得厲害,惡吏極多,卻沒想到真是這般窮兇極惡。

紀楚咳嗽幾聲,聞着空氣裏的血腥味,讓人打開驛館大門。

只見七八十人站在門外,齊齊向紀縣令行禮。

從此以後,大家就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了。

紀楚剛想說話,聽到旁邊有微弱的幼獸聲音,往角落看去。

只見一頭血淋淋的狼崽子正在小聲嗚咽。

人之間的爭鬥,無辜牽連到它們。

紀楚託起小狼讓人救治,開口道:“大家辛苦了,同我一起去找找本地鎮長,來算算總賬。”

領頭的軍漢抱拳:“皆聽紀縣令的。”

這軍漢正是受到扶濟的軍戶之一。

他察覺新縣令惹了禍事,便前來相助,正好遇到埋伏在官道的差役勞役等人,乾脆加入其中。

當官的爲他們做主,他們這些人怎麼能後退。

就算他們這些人都知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能這麼快擊退狼羣,也是他佈置的軍陣。

趕來的鄉勇自然認識村裏人,更知道他的身份,直接推選他領着大家來救人。

紀楚知道他們的情況後,眼神微微驚愕:“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冬日扶濟,本就是他們該有的。

朝廷依靠百姓供應,邊關依靠他們守衛。

自己只做了最基礎的。

這軍漢爽朗笑道:“若天下官員都如紀大人這般想,那該是什麼盛世。”

紀楚沒有再說,只是道:“先解決眼前的麻煩,以後再細聊。”

“他們應當不知道咱們已經解了難關,拿我的令,立刻去抓人!事不宜遲!”

聽着狼羣熊嚎越來越遠,重新整齊了隊伍,直奔鎮長家中。

鎮長魏老爺自然還未睡,只等着天一亮就去給新縣令收屍,清理現場。

趙金川同樣睡不着,兩人乾脆憶起往事。

“你來安丘縣,也有三十七年了吧。”魏老爺對趙金川道。

都是先皇那會兒的事了。

趙金川皺眉,顯然不想再聽下去。

魏老爺卻摸着鬍子道:“當年你在其他地方做狀師,坑騙銀錢,一路逃到邊關,還是我爹救你,收你做了家丁。”

當年魏老爺的爹看他機靈,家裏也需要這樣的訴棍。

之後安丘縣官員變動,魏家人便推他去縣衙做個書吏,也算衙門裏有個人。

沒想到的是,趙金川確實不錯,幫着魏家鎮省了不少稅銀,朝廷有什麼好事,都先想着魏家。

再之後,順理成章當了師爺。

這一做,就是三十一年。

可以說魏家救是趙金川的恩人,但他這些年頗有些自大,特別是魏老爺他爹走之後,趙金川索要的份額愈發誇張。

要不是新縣令這個麻煩,魏家跟趙肯定已經對上了。

最後的結果,多是再搜刮搜刮百姓,才能滿足兩家的貪念。

現在知道新縣令大半被熊喫了,危機解除,魏老爺又起了敲打的心:“安建三年那會,也有個這樣的縣令,一定要下去巡查,說要查清隱田。”

“要不是我爹出手,你還有這麼多年的好日子嗎。”

“如今情形又現,還用當年的老辦法,你說是不是。”

趙金川咬牙,只能點頭。

這件事算他欠魏家的,之後肯定會還回來。

“年後朝廷發來糧種,其中上等糧種七成會送到魏家鎮。”

以往都是送來五成,四成用在縣城趙家田地,剩下一成分給衙門其他人。

今年算割肉了。

朝廷每年會運來上中下三種糧食種子,上等種子,產糧自然最多。

按照要求,誰先買到算誰的。

出同樣的力,糧食產量卻不同,誰都知道要怎麼選。

但這件事大部分百姓都不知道,就已經被他們瓜分了。

魏老爺卻不滿意:“只有七成嗎。”

趙金川皺眉:“這邊交的田稅本就不多,還要那麼多好糧種。”

話還沒說完,房門從外面踹開。

原本應該死在野獸口中的紀楚好端端走過來,慢慢道:“普通百姓,拿着不好的糧種,交了安丘縣大部分田稅。”

“你們佔了最好的糧種,卻交了極少的田稅。”

“是這樣嗎。”

“你,你你怎麼?!”趙金川看到紀楚,又驚又怕,再看着門外站着的衆人,更是腿軟。

魏老爺此刻也不淡定,家丁呢?!

他家的家丁呢!

再往外看去,大部分家丁都被綁起來,早被制服了。

紀縣令不僅沒死,還帶着人來踹他家的門!

怎麼可能。

他的計劃天衣無縫!

紀楚卻不理兩人口中胡言亂語,看向身後衆人,兩個師爺不用講。

剩下五個村的憤怒鄉勇,以及縣城帶過來的勞役,差役們。

再加上急人之難的軍漢們。

紀楚開口道:“方纔這兩人說了什麼,想必大家也聽到了,魏家趙家不僅坑殺官員,還中飽私囊,將公利變成私利。”

“等此事呈到曲夏州,哪個長官都容不了他們。”

別說衙門衆人知道此刻誰是勝負手。

就連魏家的家丁們,同樣聽出意思。

魏家完了。

其他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意圖謀害朝廷官員,便是一個死。

以民犯官,沒有一絲一毫迴旋餘地。

士農工商。

別看紀縣令只是從七品小官,那也是有官身,他跟曲夏州那些官老爺一樣,都是士。

領頭的軍漢深深看向這位安丘縣新縣令。

所以他必須以身犯險,才能剷除這些人,不是莽撞,反而是條漢子。

物證不用說。

新驛館裏幫熊的繩子,留下的黑熊毛髮糞便,以及野狼屍體,這些都是鐵證。

再加上有刑名師爺範大勇在,魏家很快有人出來做證。

甚至在魏家搜出十多個獵戶,獵戶們欠魏家的錢,被逼着去偷熊崽,受了輕重不一的傷。

紀楚讓人請來大夫,先給他們療傷再說。

這些人都在口供上簽字畫押,作爲人證。

有了這個突破口,魏家內部也有人站出來。

不到兩日時間,證據收集齊全,一衆主犯從犯全都關押。

範師爺做這些事輕車熟路,只是趙金川朝他怒罵:“你以爲紀縣令爲什麼帶你出來!”

“他鬼精一樣,肯定早就預料到這樣的事,就是要把你拖下水,他死了你也活不了!所以什麼都不跟你講!”

話傳到紀楚耳朵裏,只當沒聽到。

範師爺會不會被挑撥,並不重要了。

閒逛的軍漢說完趙金川罵了什麼,好奇道:“紀縣令,你不擔心範師爺反水?”

“何必要反水。”紀楚看完口供,認真道,“有什麼好處嗎。”

事到如今,安丘縣稍微能看懂形勢的人,都知道要怎麼做吧。

範師爺也確實如此,他已經聽命於新縣令。

口供沒問題,紀楚起身,鄭重謝了幾位軍漢。

他們都是呼文村的人,帶了軍中發的俸祿送到家中,聽說他的事後,立刻趕來魏家鎮。

軍漢們本不必犯險,卻願意走這一趟。

領頭的軍漢劉利明道:“不用客氣,你們我家母親清理積雪,修補房屋,還送了冬日炭火等物,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我們也該走了,回家看看母親,就要再回軍營。”

軍漢們說走就走,絕不拖延。

送走他們,紀楚一行也要啓程回縣城。

比原定時間推遲兩日,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等回去之後,該收拾的收拾乾淨。

安丘縣應該有個更好的未來。

趕在年前處理好一切,才能更好準備春耕。

十二月初六清晨。

一行人啓程離開魏家鎮。

誰也沒想到這次冬日扶濟會發生那麼多事。

更沒人想到,新縣令下去轉了一圈,便真正掌握了安丘縣。

魏家人所有大戶鄉紳在這一刻小跑着相送,跟之前的冷淡態度完全不同。

“紀縣令!我們馬上就去拜會您!”

“冬日扶濟都被惡吏們浪費了,我家可以再捐五百兩,不!一千兩!”

“我家也是!我家也是!”

紀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一邊撓受傷狼崽的肚子,另一邊對李師爺道:“既然大家有心,那就都記下來,不好辜負他們的好意。”

魏家鎮大戶們連連感謝。

感謝紀縣令讓他們送銀子!這是他們的榮幸!

另一邊安丘縣縣城也是一樣的情景。

大戶鄉紳排着隊來拜見。

需要什麼趙金川辦什麼下馬宴嗎。

這些人自己就會湊過來。

而紀楚看他們的眼神,跟看明年的糧種沒區別。

明年春耕所需農具,都指望他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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