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總不好跟家裏人說她做了個噩夢,夢見沈世子出了事。夢中情景太真實,她有些不安心,抬頭跟木氏撒嬌,“娘,我沒什麼事兒,就是做了個噩夢,早上醒來就不記得呢。不過夜夢太多,我想着要不要趁着十五去廣濟寺拜一拜。”
明兒就是十五,她實在不安心,去求菩薩保佑沈世子平安歸來。
“成,明兒一早我們就去廣濟寺拜拜,再問問你伯母她們要不要一塊去,你祖母的話,怕是去不成。”天兒太冷,老太太身子骨也沒以前硬朗,不便出門。木氏說罷還是擔心,“一會兒我讓郎中來給你瞧瞧,開兩幅安神藥。”
玉珠沒再拒絕。
喫了早膳,木氏讓甘草拿了府上帖子請來回春堂的郎中給玉珠診脈,郎中把過脈道,“太太不必擔心,四姑娘這是代脈,緩而時止,止有定數,主髒氣衰微,的確是受了驚嚇,老夫開一副方子,照着喫兩天就成。”
送走郎中,甘草去抓了藥回來煎好給玉珠,這藥苦的不成,玉珠還是乖巧的一口氣喝光,小臉都快皺成一團,拈起一顆蜜餞含在口中,這也把木氏給心疼壞了,囑咐甘草,“小廚房有地瓜和羊奶,做些薑汁羊奶地瓜糖水來。”
甘草手藝是真棒,做出來的糖水甜香可口,地瓜酥爛綿軟,入口即化,奶香濃郁卻沒半點羶味,玉珠足足喝了兩小碗。
晌午用了膳,木氏過去大房二房一趟,問問二位嫂子要不要去廣濟寺,林氏要去的,兒媳快要生了,她心慌,想去拜拜菩薩,二房的珩哥兒快要成親,陶氏也打算去寺廟一趟求個籤。
翌日一早,三個太太,玉珠跟玉香也都去的,又帶了幾個丫鬟,分坐兩輛馬車上,外面在落小雪,飄飄揚揚,落在地上很快消融。陶氏不喜歡現在落雪,過不了幾日府中還要辦喜事的。
一路到山腳上,上山只能步行,好在雪不大,丫鬟撐着傘走了小半個時辰也就上去了。
廣濟寺的香火一直很旺盛,寒冬臘月來拜祭的香客都是很多,幾位太太舍了香油錢,帶着兩個小姑娘去拜菩薩。
外頭那個求福籤的筒子還沒撤下去,玉珠可是記得自己兩次都抽中,這次她也沒打算試,真要是個有福的,還不如好好佑着家人平平安安呢。
跪在草墊子上,玉珠對着菩薩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心裏默默唸叨,請菩薩一定保佑沈世子平平安安歸來。
她拜了菩薩,還去給沈羨求了個平安福。
好在除了那一日做了噩夢,接下來的幾天睡眠很好,很快到了姜珩取媳婦那日,幾天的小雪早就停了,難得的是個好天兒,天不亮伯府就忙活起來。
伯府到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玉珠已經經歷過大房的大哥姜瑞娶大嫂,這次是二房的二哥姜珩,娶的是中散大夫孫家的嫡長女孫珂君。玉珠聽說這位二嫂是位才女,不過人是很好相處的。
這些都是大人們的事情,玉香玉珠躲在房間喫果子,玉蘭禁足期已過,悶頭跟兩個姑娘一塊待在房間裏。許是被關怕了,她出來後人是老實不少,也不跟玉香抬扛了。
玉香在閨房裏時可沒半點姑孃家的樣子,嘴巴裏塞着點心還在跟玉珠說話,“四妹,你說二嫂真是個才女啊?嫁進來後會不會嫌棄我們,我們功課可不好的。”
玉珠功課其實非常好,記性好,理解快,很受女先生喜歡,說她要是個男兒身,保準中狀元郎。玉珠可能多着多一輩子的記憶,腦中記東西就很快,真要說天才肯定也是算不上,就是書被的快點,因爲內裏芯子是個成人,理解書本上的意思也透徹一些。
玉蘭張了下嘴巴,大概是想說功課不好的可只有她一個玉香,想了想到底還是閉上了嘴巴。
“別擔心。”玉珠安慰玉香,“那可是你孃親自打眼找到的兒媳,性子肯定是個好的,你就放寬心,等着嫂嫂進門給嫂子遞茶水。”
玉香嘿嘿一笑,“我這是激動的,到底是親哥哥親嫂子,當然是希望他們好好的過日子。”
吉時很快就到,姜珩領着媳婦回來了,拜天地,喫酒席,高門大戶的成親沒有鬧洞房一說,送了新娘子進洞房新郎出來陪着客人就差不多的,玉珠她們想見到新嫂子也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新媳婦給長輩們敬茶。
第二天早上,兩個姑娘如願見到這位新嫂子,新嫂子明眸皓齒,嫋嫋婷婷,是個好看的姑娘。
說起話來也是呢喃軟語,動聽極了。
給着家中長輩敬茶,長輩們給了厚厚的封紅和見面禮,都是和和氣氣,孫珂君也給平輩們見面禮,長輩們體恤新媳婦勞苦,敬了茶就讓小兩口回自己的房去,玉珠玉香也就沒怎麼和這個新嫂子說上幾句話。
不過第一印象還是非常不錯的,後來幾天的相處也證明陶氏眼光很準,孫珂君雖是才女,卻不自傲,性子平易近人,對長輩們也尊敬有禮,和幾個小姑娘也說得來話,是個脾性很好的姑娘。
轉眼一月有餘,姜家人和新嫂子相處的很和諧,長嫂鄭繡繡快要生了,玉珠不敢去叨擾,總往新嫂子那邊跑,孫珂君文採真是了得,不是玉珠這種作弊的,她能夠出口成章,卻也不迂腐,沒有大小姐脾氣,玉珠實在喜歡她,跟着新嫂子學到不少東西。
玉珠本就長了討喜的面孔,孫珂君也極喜歡她。
這日正在二房這邊待着,白芍進來道,“姑娘,沈郡主過來了。”
玉珠以爲是沈媚在國公府閒不住,跑來找她玩的,跟白芍道,“快些把小郡主請過來,我們在這邊烤爐子喫果子,一會兒還能熱個鍋子涮鍋子喫。”
白芍道,“姑娘,郡主怕是有事情找你,她是哭着進府的。”
玉珠收了臉上的笑,起身跟二嫂和玉香說了聲,隨着白芍走出房外,正色道,“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白芍搖頭,“小郡主不說,一直在哭,這會兒正在姑娘您房間裏等着。”
玉珠回去一看,沈媚坐在她房裏哭的正傷心,好在房裏一直燃着炭盆,房間這會兒也是暖烘烘的,玉珠脫下鬥篷遞給甘草,正想開口問,沈媚也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玉珠,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落了下來,她哭道,“玉珠,我哥哥出事了。”
玉珠心中咯噔一聲,臉色發白,回想一個多月前那個夢境,她心跳加快,問道,“阿媚,你好好說話,你哥哥他怎麼了?”
“今天早上我過去姨娘那邊看小弟……”沈媚回想起早上的事情,“姨娘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我心中不喜,對她甩了臉色,讓姨娘有話快說,她才告訴我是大哥出了事情,說大哥在戰場上受了傷,被利箭射中。”
玉珠腦子嗡嗡作響,這不正是印證了她的夢境,和夢裏的一模一樣,她恍惚道,“世子現在如何了?”
沈媚搖頭,“我也不知道,姨娘一說大哥中箭,我就什麼都聽不到,腦子裏嗡嗡的,然後就跑了,玉珠,我好怕啊,哥哥不會真的再也回不來吧,嗚嗚,我以前只是說着玩的,我再也不怪哥哥催我的功課了,我只想他好好的。”說着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這糊塗姑娘,玉珠心裏反而鎮定了些,握住沈媚的手,“阿媚先別哭,我們再去國公府問問柳夫人,總要問清楚在做定奪的。”
沈媚掛着淚珠抬頭,“我,我好怕啊。”
“別怕別怕,有我陪着,你放心,世子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兩人去到國公府找了紀氏,她見到沈媚忍不住嘆口氣,“你這小丫頭,跑那麼快作甚,我話還都沒說完你就跑了,這是你爹爹前兩日快馬加鞭給我送來的信,說你大哥雖受了傷,卻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那一箭射進胸口右上些的位置,不是致命傷,已經沒什麼大礙。然後你爹的意思是,今年新年他們是回不來的,這兩年怕是都難回,突撅那邊年年進犯,到了冬季更是打的厲害,哎,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
沈媚纔不管甚突撅的,聽說大哥已經沒事,忍不住笑逐顏開起來,她晃着玉珠的手,“玉珠,我大哥真的沒事了。”
玉珠有些心不在焉,問紀氏,“敢問柳夫人,世子出事具體是在哪日?”
紀氏報出個日子,正是玉珠做了噩夢的第二日,她心中惶恐極了,這是巧合之下做了噩夢還是未卜先知?未卜先知也不可能的呀,不然宮裏的大姐出事,小姑姑出事,她怎麼都夢不見?
紀氏見小姑娘緊抿着脣,問道,“縣君問這個做什麼?”
實在覺得荒謬極了,玉珠也不能直說,就道,“多謝柳夫人告知,我只是想世子這受傷有一個多月,身子養好了沒,這種箭傷是一定要好好休養的,一個多月怕是不夠,傷筋動骨要三月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