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再是肆意張狂,卻連江湖遊勇都算不上,這羣門客和奴僕在見了血,尤其是見到趙嬈之子竟被許褚這麼隨意就砍殺了,頓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
要麼是遇上了亡命之徒,要麼是天子或太子有大動作!
頓時門客和奴僕如鳥獸般散去,但整座府邸附近都有太子府衛士包圍,還有繡衣直指在外圍負責抓捕漏網之魚,今日這平氏君府絕無一人能逃跑。
“許衛率威武,圖會在奏疏中向太子言明,此乃趙平持械拒捕,許衛率乃是自衛反殺。”
郭圖笑着感激着許褚,然而許褚卻只是擺了擺手道:“不必如此,正監與大司農於奏疏之上照實直言即可。”
開玩笑,你們要是寫老子正當防衛,還怎麼顯得老子是故意殺人爲太子解憂的?
郭圖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旋即便準備隨許褚入府抄家,衣袖上卻忽然傳來一陣力道。
回首看去,卻見是曹嵩扯住了他的袖袍,指向被許褚錘出深坑的硃色府門道:“公則不覺得此中內有玄機?”
郭圖緊蹙眉頭,卻怎麼也瞧不出個究竟。
潁川郭氏雖不能與汝南袁氏、潁川荀氏等爭鋒,卻也是第二梯隊中的翹楚,只是在財貨上的底蘊,便有些遜色了。
終歸是以斷案修律爲立身之本的士族,無法如此大肆斂財或是侵佔田地、隱匿人口,潁川郭氏的賦稅幾乎沒有遺漏,雖然依舊是在大族行列之中,卻與那些真正奢靡的權貴之家相比遜色了不少。
但曹嵩卻是不同!
他爹曹騰是鉅貪,他曾經也是鉅貪。
作爲貪官污吏,自然有着一套合格的財產藏匿計劃,當看到許褚手持撞木,卻只是將這扇朱門撞得變形卻沒有被破開,只是撞斷了門閂的模樣,不由暗自感慨。
曹嵩從懷中取出一柄刮修竹簡上的錯誤的小刀,輕輕在府門上颳了刮,一道顯眼勾人的金黃色便出現在幾人的視線中。
而後,諸如牆壁間的夾縫,地窖,土裏,堆積着米的穀倉府邸下,甚至還有看似平平無奇的泥塑昊天上帝神像,實際上內有乾坤!
有在神像腹部藏着金玉珠寶的,也有乾脆以黃金鑄造神像,再在外側封了一層泥。
更有甚至,連祖宗的楠木牌位、庭院的樑柱、兵器架上的槍桿和牀榻,其內部皆是黃金製成!
而不得不說,曹嵩揭露的藏匿財產手段,着實是讓郭圖大開眼界,收穫頗豐。
同時,除了尋覓貪官藏匿的財產的手段,曹嵩傳授郭圖的還有一項自保的手段。
曹嵩從抄沒的資財中,取了一箱珠寶給郭圖,自己也留下了一箱,拍了拍郭圖的肩膀道:“你不拿,老夫怎麼拿?”
“老夫不拿,太子殿下怎麼拿?”
“太子殿下不拿,你我怎麼進步啊!”
尤其是身爲太子用以針對世家豪門的爪牙心腹,得罪人斷絕自己的後路只是最爲基礎的,真正能讓太子長久保持對他的信任的方法,必須是他親手將把柄交到太子的手中,給太子隨時能將他以國法置於死地的機會。
而此刻,永安宮中,趙嬈的事情並未牽扯太子太多精力。
畢竟那就是一塊鮮美的肉脯,已然入口只差吞嚥,不急於這一時。
太子的精力倒是主要集中在了西北之地,先前他斥責賈詡這位繡衣御史監管不力,繡衣使者未能上報泰山郡太守張舉貪污腐敗之事。
但其實這也不光是繡衣使者內部有同流合污、勾結地方太守的原因,也和他大批將各地繡衣直指調遣去西北有關。
前些時日,涼州金城郡上計吏韓約因公詣京,向尚書檯奏言西北諸羌有異謀,希望朝廷多加防備,並上奏疏具言近日西北諸羌異動之舉。
劉辯見韓約有此見識,奏疏之中條陳清晰,便徵辟爲太子舍人。
本就對西北之地頗爲忌憚,甚至將朱儁都派去坐鎮了涼州,並賜予了假節鉞的權力,再根據韓約所言近日西北諸羌異動之舉,劉辯自然是緊盯西北,隨時準備迎接一場新的平叛戰爭。
然而就在四日後,一道消息從兗州傳至京師雒陽。
一場新的平叛戰爭即將到來,但卻不是來自西北涼州,而是中原腹地的兗州!
泰山郡太守張舉,舉旗造反了!
張舉詐稱雒陽城內有人生出長着兩個頭的怪嬰,揚言這是上天在暗喻漢朝氣數將盡、國祚將亡,而天下將出現兩位君主。
而後張舉殺死了向朝廷檢舉彈劾他的泰山郡丞諸葛珪,自稱“天子”,其族弟泰山都尉張純則稱“彌天將軍安定王”,廣招兵馬,號召天下義士依附天命,共討暴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