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也在家吧?”
尚磊進了家門就問。
“在家裏,天天不出門,不是關在家裏寫他的稿子,就是出去山上遛狗,要不就去鎮上,和人喝酒去。”
尚軍麗撇撇嘴:“文忠,磊子來了,趕緊出來。”
姑姑家裏,是典型的南方小洋房。
改裝的屋淨窗亮,中西式很完好的結合。
就在尚軍麗喊完後,透明的窗子後,一個瘦高個,皮膚很白,戴着黑框眼鏡的男人站起身,向外面看了過來。
見到尚磊帶着吳世達兩人進來,就趕緊向屋外走了出來。
“哦喲,是磊子啊,快進屋裏來,外面熱。”
尚磊的姑父叫田文忠,是個中學老師,表面上是教初中數學的。
實際上,他這人很愛好寫作,會毛筆字,大半輩子都在寫各種各樣的文章。
夢想是能得諾貝爾文學獎。
“你還說呢,咱們家磊磊回家發展這麼久了,你都沒怎麼露面,現在磊磊都有女朋友了,馬上談婚論嫁,我看你到時候是不是還縮着腦袋不出來。
尚軍麗很是埋怨的說道。
尚磊聞言在旁邊笑着打圓場:“姑姑不要這麼說,我姑父寫的小說我讀過的,都是好作品,人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時候,是專注和忘我的,能自得其樂,很容易忘記別的東西。”
“對對對,還是磊子懂我,來,坐下喝茶。”
田文忠覺得這話說到他心坎裏了。
連忙給尚磊三人倒茶。
“姑父最近投了幾家?有沒有發表的作品?”尚磊隨口問道。
田文忠這樣的狀態,很像是尚磊認識的一個寫網絡小說的學長。
每天都有碼不完的字,每天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種人大多都不是什麼壞人,心地純真,想法也單純。
田文忠比不了那些每天要碼很多字的網絡寫手。
但他每天必要的功課,是練毛筆字,用這個靜心。
從尚磊小時候就開始了。
老是覺得自己是風雅文人,自成風流。
據說旁邊鎮上有個小景點,當初就找過他題字,後來錯過了,讓他很是覺得可惜。
喝酒後常在嘴邊唸叨。
再說難聽點。
要不是有老師這份職業在,他這種脾氣性格,在以前恐怕連媳婦都討不下。
“有倒是有,但反響都很平淡的。”
田文忠咂咂嘴:“有篇喫狗肉的短篇小說發出去後,編輯說熱度很高,不過爭議也很大,還沒一週時間,就匆匆下架了。’
“田叔叔,咱們是非要走出版社嗎?網上自己發行不行呢?”
吳世達忍不住多嘴:“公衆平臺、逼乎、短篇小說平臺,都行啊,到時候能電子出版了,再走紙質出版,這不也一樣嗎?”
田文忠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寫過,沒人看,罵的人多。”
尚軍麗在旁邊補充道:“磊磊的表姐和表弟經常勸他,在網上到處發表試試,結果不僅沒人看,反而罵聲一片。”
“那能讓我們看看都是什麼作品嗎?”
李翔被勾起了好奇心,總覺得寫了這麼多年的老筆者了,總不能還寫出一坨屎來吧。
“能啊,這就是今天寫的。”
田文忠很高興的拿過來今天的稿紙。
而後又連忙翻找之前的。
一起拿了過來。
尚磊他們三個一翻看,好傢伙,喫狗肉的,抓狗的,老師之間偷晴的,鎮上衛生院醫生之間亂搞男女關係的。
還有那個村裏放貸,已經逃跑當了老賴的老程,在九十年代初就夜踹寡婦門,糟蹋十裏八鄉的大姑娘。
壞事做盡後,兩三歲的兒子被人溺死在家中。
基本上全是身邊的事,被田文忠用藝術加工過後,再發出人生感慨。
把尚磊三人看的倒吸一口涼氣。
“媽呀,駭死我嘞,怪不得田叔叔捱罵,傷痕文學的時代已經過了,現在是娛樂的狂歡,怎麼能有這麼沉重的東西呢?”
吳世達怪叫。
“不能嗎?傳統文學,就是嚴肅的,是記錄現實,反映與揭露社會醜惡的一面的。”
田文忠的表情一下子認真和正經起來:“莫言的魔幻現實主義,不就是各有指代嘛,我也能寫那種,但我寫的不痛快。
我就是要把身邊發生的,指名帶姓的全寫出來,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寫出他們最真實最醜陋的模樣。”
尚磊見狀無語。
姑父又開始較真起來了。
他早就知道這位親姑父的脾氣。
現在看來,人家出版社肯接受他那篇喫狗肉的短篇小說,都是給他很大面子了。
“就你高尚,別人都醜陋,你高尚,你風雅,你咋不多賺錢,給孩子多買兩套房嘞?也不見你大富大貴啊?”
尚磊的姑姑聽不得這個,就開始冷嘲熱諷起來。
尚磊連忙轉移話題:“姑父,這些偷狗的你認識哈,我看你最近剛寫的這篇,全是偷狗的......”
“認識啊,他們裏邊有個我認識的老夥計,就是過年跟你們說過的,經常請我喝酒喫狗肉的那個好朋友。”
田文忠點點頭,又嘆氣:“現在狗肉漲價了,到了二十多塊錢一斤,他們天天晚上來打獵,要不是我跟那夥人裏面有人認識,我們村的狗早就讓偷光了。”
雙樹村地勢開闊平坦,比白雲溝的地段還要好很多。
那羣騎摩託或者開面包車等偷狗的,很容易作案。
“這麼貴了?之前才九塊錢一斤呢!”
尚磊驚訝。
他們前段時間剛從狗肉車上搞下來一批咬人喫肉的猛犬,用來對付野豬的。
價格很便宜的。
根本沒有田文忠說的那麼貴。
“你那個是按死狗算的,是最下等的狗肉,按養殖狗算的。”
田文忠搖搖頭,“我說的是咱們農村養的,好好餵養起來的,生狗肉在二十到三十塊錢一斤,到時候好點的土狗尤其受歡迎,要挑出來,賣到玉林或者徐州等地。
那些專門喫狗肉的,這是屬於特產,要好狗肉,賣得也貴。”
尚磊一下子都聽愣了。
誰說田文忠足不出戶,閉門造車,就什麼都不懂了,他知道的一點也不少。
“不對啊田叔叔,你說狗肉車那種按下等狗肉賣,按養殖狗算的,是八九塊一斤。
你說的這個養殖狗是啥意思???
我昨突然有點聽不明白呢?”
吳世達忽然皺起眉頭,能讓他這個號稱小於謙的富二代喫驚的事情可是不多啊。
“就是你想的那個,像是養雞養鴨養羊養豬一樣,把狗圈起來養,廠家自動給配飼料,自己管收購,只需要養殖戶自己出場地養殖就行了。”
田文忠理所當然的說道。
“我靠,這是不是有點過分啊,把狗這樣養,我一個不是愛狗人士不魔怔的人都覺得有點受不了。”
吳世達瞪大眼睛,有點難接受。
李翔猛點頭,“這種錢,讓我賺,我有點不踏實。”
“哎呀,這有什麼,你們還是見得少了,狗養多了,養起來就跟豬一樣了,該喫就喫,該賣就賣,不投入感情就沒有那麼心理芥蒂的。
有買賣就有殺害,有需求就有市場嘛。”
田文忠依然是那副平淡沒啥起伏的語氣。
讓尚磊三人面面相覷,忍不住又看了看田文忠寫的那堆稿子。
到底是寫慣了人性醜陋的鄉野作家。
不僅路子野,說話都這麼勁兒勁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