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這些日子被支使得團團轉,偏偏家裏側妃害喜得厲害,明明都五六個月了,倒是不吐了,脾氣變得喜怒無常,半天見不到他必然會鬧,讓他十分頭疼,可又不得不告假。若是其他事也就罷了,可偏偏他六哥,也就是現在的太子殿下新婚,其他人不好打擾,便將宇文璟的事都交給了他,偏偏馬虎不得。前前後後忙活了大半個月,這才終於在年關前有了一些眉目。
可偏偏,這其中的的前因後果,他一拿到審訊結果便出了一身冷汗,所有的問題,全部指向一個人。
江湖第一殺手組織寧西樓,排名第一的殺手碧月,安貞郡主,現任的太子妃,在其中逐漸交織成網。
蕭恆彥端坐着,單手拿着奏報,大拇指翻動着,口供,證據,報告,從一年前的邊境之戰開始,直到最近的綁架事件,樁樁件件,事無鉅細。由於北周的眼線在這次幾乎全部暴露,尤其包括一位兵部右侍郎,就是他當日調開城防禦林軍,通報路線,才使得西蜀與北周兩方得手。
而郭家潛進情報網裏的內線,也發揮了巨大作用,只是在最後,仍有一個合作者,一直沒能找到,所有有關那個合作者的一切,都在綁架發生的當天,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也是這次行動一個不小的遺憾。
情報網的開創者鄭氏,於59年前潛入金陵,成爲當時還未出嫁的國公老夫人的侍女,隨後陪嫁入齊國公府。老夫人無子,鄭氏憑藉着恭順的性格和出色的外貌,順勢成爲姨娘,生下齊國公郭順。藉此發展了一批低等婢女小妾,藉由權貴之家互贈小妾,以及選拔宮女的機會,逐漸滲透進入大越高層的後院。
而後郭順承繼爵位,老夫人過世,鄭氏成爲太夫人,情報網也逐漸藉由郭順和那一批小妾庶子滲透進軍營。只是後來郭順似乎有所察覺,北境接連失利,郭順暗地查訪,發現了這張情報網的冰山一角。隨後鄭氏安排小鄭氏鄭薔做了姨娘,郭順也因爲戰場失利而逐漸退居京城,不再戍守邊疆,轉而負責京城防務,並且成爲了大越暗網的領頭人,由此開始清掃細作。
就在情報工作頗有成效之際,鄭氏卻突然找到了另一位合作者。在一次重大失利之後,郭舒和蕭恆彥突然遇刺墜湖,暗網的矛頭一下子指向了宮內刺客,從而放鬆了對北周細作的清掃,而等短暫回過神來之後,所有已經暴露的線人全部損失掉了,線索再次全面中斷。
這樣的情況直到隨後寧西樓的突然興起,郭舒化名出現在軍營,軍中的細作再次出動,對蕭恆彥下手,卻不曾想是一個連環套。戰馬失控奔向陷阱,但郭舒卻橫空殺出,將蕭恆彥帶離戰場,隨後郭晉帶兵擊潰敵軍,而蕭恆彥就此失蹤。
但據青兒所說,郭舒早就聯繫好了庭華山,在兩人摔落的下遊便將兩人撈上來,隨後換船夜行百裏而至寧西樓的據點,爲了防止蕭恆彥逃脫,接應的人甚至直接打斷了蕭恆彥的雙腿。隨後郭舒發現了,知道宇文璟必在監視,爲了逃出去,她先假意以任
務換取接骨所用的融骨蛹,並且在裏面下了料,隨後在據點村子的井水中下毒,解決了除蔣家之外的所有村民。這些人既是村民,亦爲北周西南部最大的情報匯集點的工作人員。
而後寧西樓察覺,召集殺手圍剿。郭舒帶人坦然前去,蔣家隨後被滅口。但圍剿失敗,所有在場的人一時不妨,被郭舒用毒控制,接着一路逃回大越。自此,郭舒和宇文璟徹底翻臉。
隨後郭舒反水,交出了大量的軍中細作名單,而宇文璟當時亦在寧西樓中了招,尋醫無果,只得藉由和親的名頭,向郭舒求問解藥。
而另一邊,鄭氏在軍中經營的實力蕩然無存,在郭舒一回京便展開報復,準備將通敵的罪名口在她頭上,但無奈鄭氏終是身體不支,被郭舒發現了計劃,不僅自己被郭舒反殺,飲恨而終,同時暴露了京中情報網的一角。
而後情報網移交到鄭薔手裏,鄭薔懷恨在心,藉由鄭氏的佈局,太子被廢,矛頭直指楚王。而後煽動楚王叛亂,但無奈鄭氏一走,鄭薔根本沒有足夠的能力掌控,計劃被郭順的暗網察覺,功虧一簣。而鄭薔本人則由於郭舒提前做好了準備而在逃跑路上被緝拿歸來,她手中的情報網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摧毀。
但鄭氏畢竟還留了一手,她在安排時就料到了失敗的後果,並沒有全部交給鄭薔。武裝殺手的部分她交給了老部下,保留最後行動的能力,還有一部分,尤其是涉及後院和宮內的一部分,她則在其後交給了那個神祕的合作者。
而後北周和親,宇文璟所中之毒亦沒找到解藥,幾番交涉無果,宇文璟不得不親自來到大越。但郭舒態度強硬,不管宇文璟是打感情牌還是施以威脅,她都不爲所動。哪怕自己也中了毒,宇文璟想要一命換一命交換解藥的想法仍然被郭舒拒絕。宇文璟沒辦法只得綁架帶走郭舒,由於御林軍反應迅速,鄭氏保留的殺手也全軍覆沒。但宇文璟被郭舒再次反水,不僅自己身陷囹圄,而且唯一一個能解毒的人,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以上大部分情報,皆來自於郭家傾力配合,以及彭一飛和青兒的交代。
一張大網,綿延幾十年的恩怨,最終,也只濃縮成了面前的這幾張紙,寧王看了,至今背後仍冒着冷汗。尤其是想到以前他對郭舒實在不怎麼客氣,他就想感謝郭舒的不殺之恩。這個女人實在是冷血得很,據說蕭恆彥最後派去保護她的那十個人,都是被她親手解決掉的,狠辣程度可見一斑。
蕭恆彥看完全部內容,沉默了許久,又拿起那些證據,口供,書信,一樣一樣看了起來,最後都仍在了桌子上,揉了揉眉心。
“就這麼多?還有別的嗎?”蕭恆彥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疲憊。
寧王想了想,“還有提到的那個合作者,初步猜測應該是在宮中,且和皇兄你當年遇刺,還有廢太子中毒之事的幕後主使爲同一人,只是他動作太快,線索都斷了,臣弟無能,無從尋起,不過我正在想辦法對宮內進行
摸排,宮內管理嚴格,若是有細作混入,仔細查查,必然能有結果。”
蕭恆彥看了看他,臉色黑沉,想是想到了什麼,又找來那個神祕的合作者相關的口供看了起來,神色間出現了幾分掙扎。右手撐着額頭,中指敲打着額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半晌後,蕭恆彥才吩咐道:“先這樣吧,找不到的就慢慢找,也不着急,宮裏的話......”蕭恆彥嘆了口氣,輕輕地說:“暫時不要打草驚蛇。”
“這......”寧王瞬間想要反駁,可看着蕭恆彥一張凍人的臉,這話又說不出口,“知道了,只是還有一部分的事情,”寧王斟酌了一下,遲疑地說道:“涉及到皇嫂的,想問問皇嫂......”
蕭恆彥一雙眼睛鋒利如刀地射過來,“關你皇嫂什麼事?”
寧王被冷不丁瞪了一下,嚼了嚼這話裏的意思,到嘴邊都快哭了,“可是這麼多......臣弟實在是辦不到啊。”
你不廢話,這裏面幾乎每一件事都和郭舒息息相關,你現在要想把她摘出去,幾乎就不可能,不說其他人配不配合,萬一他老子心血來潮準備問問宇文璟,他不就得玩完。
蕭恆彥雙眉一條,眼睛一眯,頗具威脅地看着寧王,這一下子把寧王的的冷汗都給逼出來了。
得,別說以後了,還是把現在這關度過去再說吧。
“諾。”
沒辦法,小命要緊,他可不敢惹他的六皇兄。
侍女上來收攏了奏章,蕭恆彥靠在桌上,眼見得收拾得差不多了,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太子妃這幾天怎麼樣了?”
侍女一驚,不過還是規規矩矩地回答:“據說是一直病着,都沒起來牀,今早椒蘭姑娘要了一堆藥材,現在正在熬藥呢。”
蕭恆彥隨便嗯了一聲,沒有再問,似乎很不關注。
侍女心中也在嘆氣,原本聽說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感情甚好,連這婚事也是殿下親自去跟皇上求來的。賜婚之後更是日日關心,月月送禮,時不時還約着一同去遊玩。那個時候,府裏的夫人側妃們還特意去打聽過,聽說這位娘娘身子骨不好,不過性子極好,她們這才放下心來。
不過傳言畢竟是傳言,這位娘孃的確身子骨不好,嫁過門第二天便一病不起,更是昏迷數日。只不過宸熙殿都是國公府陪嫁過來的人,連喫食都有自己的小廚房,她們也不知道裏面的具體情況。不過若說夫妻二人感情甚篤,倒是有幾分不可信,殿下當天連婚房都沒進,更別說洞房花燭。太子妃病了這麼久,殿下從不曾探望,連問都不曾問過,這讓後院的夫人們很是高興,連帶着都敢往前院送東西,往宸熙殿使絆子了。這位娘娘以後的日子,還不知怎樣可憐呢。
侍女正想着,一個小廝匆忙進來稟報。
“殿下,賢妃娘娘不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