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破風聲傳來,不絕於耳,這個聲音已經響了許久,太陽已經西斜,又羞怯的躲在一朵烏雲後面。箭矢已經明顯減少,爲了減少箭矢的消耗,郭順已經下令燒過一次火油,但是情況仍舊沒有反轉,因爲存放在外的小型投石機已經被叛軍運了過來。攻勢越猛烈,反倒說明叛軍的情況不好,若是能擒下這些家眷,再威脅羣臣,其實不是沒有翻盤的機會。
這樣的想法下,侍衛的傷亡越來越大,但儘管如此,兩方至今沒有能夠真正大規模的短兵相接。軍方一系能上的都上去了,包括寧王本人,連一些有功夫在身的將門出身的武婢都有人上去頂上空缺了,而時不時投來的石頭,卻還是能砸到頭上沒遮攔的衆人頭上,再加上流箭,家屬的傷亡數還在增加。郭舒則徹底當起了鴕鳥,專心守着自家人,一步都不挪,打定主意絕不出去顯擺。
“殺---”從演武場的另一邊再次傳來了殺聲,有的人臉色發白,生怕又來了一股叛軍,那自己便是死定了,有膽小的更是再次哭了起來,至於更膽小的,早就在死人的的時候暈過去了。
歡呼聲傳來,明瞭的人鬆了一口氣,至於郭舒一直處在波瀾不驚的狀態,聽到這聲音連眼皮子都沒抬,專心守着自己剛剛出生的侄子,還有備受折騰的錢氏,順便再幫忙處置傷員,負責傷兵的調度,防止出亂子。這樣的表現落到他人眼裏,倒是得了個端莊沉穩的評價,事後郭舒聽到都笑了起來,當然,是嘲笑,自嘲,一起笑起來的還有隨着蕭恆彥一起回到京城的郭採。
太陽消失在地平線之下,但今夜的郭府註定燈火通明。安置那些受驚的夫人小姐,治療傷員,統計損失,打掃戰場,這些幾乎都壓到了郭舒身上,雖說還有軍需官在營中,可無奈個個帶傷,讓他們綁着繃帶幫自己打理,郭舒也不忍心。無奈拉來青兒和自己泡在傷兵營裏,還有幾個自己絕對信得過的還能做事的管事,徹夜忙下來,一直到第二天的黎明。
這一天,註定被載入史冊,飄着的血味仍舊濃郁得化不開,地板上的暗紅怎樣擦,都不能從人們的心中擦去。京城中本該逐漸飄起的炊煙,此時也全然不見蹤影。洞開的城門,被血洗了一遍,城門口還留着燒焦的臭味和還沒來得及清理的縱橫的屍體,本該換崗的時間,本該按照慣例跟自己開幾句玩笑,講兩個葷段子,再哈哈地約定去幾個窯館的兄弟,此時正靜靜地躺在地上,身上的一個大口子怎麼縫都已經縫不上了,唯一能做的,只有把他花綠綠的腸子塞回去,省的自家兄弟走在路上腸子還掛在外面,不好看,他一定不喜歡......
媽的,去你的皇權鬥爭,去你的造反,去你的權勢,老子只要老子的兄弟,一起逛窯子,一起吹牛皮的兄弟......
“鐺----鐺----鐺----”晨鐘固執地響了起來,只是細看之下纔會發現,敲鐘之人已經換了一個新面孔。
“統計的簡報已經出來了,箭矢損失了八成,火油消耗了六成半,侍衛加上各府帶來的人共三百二十一人,現在死一百七十九人,重傷者四十七人,剩下的人都是輕傷,至於各府詳細的損失明細在簡報裏,還有就是高老將軍胸口中了一箭,恐怕撐不過去了。”郭舒來到血跡還未乾的大廳,遞上簡報。
環顧四周,沒有人是真正開心的,往常朝堂的大佬們,無論多麼風光,在這樣一場橫禍面前,都顯得有些無力。而這樣一場的血雨,還遠遠不是終點。
“知道了,你先去後院好好照顧她們,別出來,外面亂的很。”郭順沒有翻動簡報,郭舒只是恭順的埋頭轉身退下,也沒有說什麼,不多話纔是這個時候應該做的。
接下來的一整天,郭舒一直在忙碌過度過,雖然算起來已經兩天沒有合過眼了,但對於郭舒來說,這樣的事情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雖然很累,但總歸沒有再出亂子,算不上井井有條,但也算是有條有理。
郭順赤紅着雙眼,拍了一下郭舒的肩膀,“去休息一會吧,你的身子怕熬不住,這裏也沒什麼事了,大家也都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郭舒猛地轉頭,雖然知道是誰,但全身還是忍不住地緊繃着,聽完,默默地快速包紮完,把手洗了洗,甩了甩水珠,又無意識的將手往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我還好,我身子沒事了,師父已經調養好了,不過父親也要去休息,你眼睛比兔子還紅了。”郭舒笑道。
郭順看着郭舒連貫之極的動作,皺了皺眉,“剛剛徐王殿下來問你的情況,我便說你休息了,對了,你一直跟在身邊的婢女哪去了,讓她先替你一會也可。”
郭舒環顧四周,訕笑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這裏太亂了些,唉----她來了,估計去拿什麼東西了吧,不過這裏的事情快完了......好吧,我現在就去休息便是,父親你也要注意休息。”
郭舒迅速下線,郭順已經說了她在休息,她就一定得去休息,在這個時候,對於蕭恆彥,能免掉一些麻煩就最好不好去給自己招惹麻煩。
“青兒----青兒----你怎麼了,外面情況怎麼樣?”郭舒看了一眼青兒腳上沾着草葉的精緻繡花鞋。
“現在外面太亂了,等過幾天局勢明朗了再說,到時候去大哥那裏,比現在好得多。”青兒有些心不在焉的。
郭舒看了看,悶着聲點了個頭,也不說話,獨自踏進已經被裏裏外外洗了好幾遍的潮溼的院子,摸着半溼的被子,嘆了口氣,轉頭便沉沉地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