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平日裏也沒少開壇打醺,見的次數多了,學也學會了。吳倫當下兩步並做一步,手腳麻利起跑進大廳堂,只片刻就將一座法壇佈置完畢。
景王本就是一個沒原則的人,見吳倫手腳如此勤快,人也乖覺,滿意地點了點頭,胸中的厭煩稍有平復。
王爺的表情如何逃得過吳倫的眼睛,心中大爲歡喜。
接下來自然是開壇作法,胡大順在京城名氣極響亮,是繼邵元節和藍道行之後的道門領袖。但所用的手法也很普通,不外是拜拜上蒼,燒燒黃紙什麼的。這一鼓搗就是老半天,看得人心焦,吳倫漸漸有些不耐煩起來。只景王還是臉期待地站在那甲,神態恭敬。
不問鬼神問蒼天,儒家講究天人合一,對神仙鬼怪之物存而不論。吳論對這一套是不感冒的,只站了半天,就覺得雙腿有些發軟,畢竟在雪地上走了那麼長的路。
胡大順鼓搗了半天,收了勢,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粒奇怪的東西,看模樣,有些像是植物種。
詠道:“一粒真種子,妙味圓陀陀。”
唸完,就將那顆種子放見一隻威滿熱水的碗中。
吳倫不明白鬍大順要幹什麼,定睛看去,卻嚇得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眼前是不可思議的一幕,卻見那粒種一落入水中,被熱水一沁,立即就裂開了。
然後一朵蓓蕾浮在水面,如嬰兒拳頭一般慢慢舒張開了。
須臾,就徹底開放。
一朵袖珍別緻的白蓮花。
“啊!”吳倫驚得大叫起來。
景王滿面激動,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叫道:“真是神仙手段啊!”
胡元玉鄙視地看了吳倫一眼,伸手飛快地將那朵蓮花撈到手中,藏進袖裏,朗聲:“這就是此褂的結果。”
這情形對古人來說,當然是神乎其技。可若是吳節在此,定然會笑出聲來。這一手江湖手段,實在是太太簡陋了,也只能哄哄古人,早就在電視上被科學家打假時揭穿了。不外是藉助一些小道具,和魔術一個原理。
只要他想,別說這個小戲法,再高級的也能鼓搗出來。
還沒等景王出言詢問,吳倫福至心靈,知道這是自己的大好機會,如果把握住了,不難重獲王爺的歡心,甚至尤有過之。
他猛地跪在景王面前,高聲道:“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這可是大吉之兆啊!”
景王正自心懷激盪,被胡大順這一手弄得腦袋迷糊,被吳倫打攪,頓時有些惱火:“胡神仙在作法,你來插什麼話?”
吳倫聲音依舊響亮:“大王,胡神仙,吳倫以前也看過幾本相書,研究過《周易》,倒也懂得些卦相。剛纔看到這個胡神仙的手段,心中激動,一時忘情,還請恕罪。且讓我解這一卦,若說得不對,甘受處罰。”
景王惱怒地在蒲團上直起身子,不客氣道:“你說,若說得與胡神仙的不合,立即叉將出去!”
“是。”吳倫點了點頭,道:“王爺跪在蒲團上,龍頭正對着法壇。白蓮之並,這不正是王上加白嗎?這不是大吉還能是什麼?”
他跪着朝前走移動了幾步,挪到王爺面前,五體投地,狠狠地磕了九個響頭。
這已經是人臣對君王的大禮,三拜就叩了。
“你你這個混蛋,亂說什麼!”景王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提起腳踹過去,正中吳倫肩膀。, 吳倫身體一晃,卻咬牙穩住了身形。
“哼,還敢在本王面前硬氣!”景王的腳如雨點一樣落到吳倫身上。
偏偏吳倫依舊一動不動。
大約是踢得累了。
“來人了,將這個小人杖死在這裏!”景王大聲叫喊,吳倫居然說出這等大逆不道之言,傳出去如何得了。
“等等,吳先生說對了。”胡大順突然說出這句話來。
景王一呆,面上露出狂喜:“此話當真!”
胡大順父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肯定地點了點頭:“王上加白,正應了一個皇字,此乃上上大吉!”
“哈哈,哈哈!”景王大力地揮舞着袖子:“這次進京果然來對了。”
吳倫心頭一鬆,吐了一口血,軟軟地趴到冰冷的地上。
他在雪地上走了半天,又冷又累,心力早已交瘁。剛纔有喫了這麼多腳,疼不可忍。
聽到胡大順這一句話,他一顆忐忑的心總算是落到了實處。
“王上加白”這句話可是形同叛亂了,更有挑唆景王謀奪儲君位置的嫌疑。若是傳來出去,定然會在京城引起震動。爲了給自己避免麻煩,如果王爺真沒有奪位之心,自然不會容他吳倫活下去。
這是在賭,輸了沒命。
若是贏了,則是景王身邊不可替代的心腹。
這是在賭,賭胡大順父子是景王的人。
如今,所有的下賭,都贏了。
他年若遂青雲志,吳節,我吳倫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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