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揮部。
佩圖拉博走進指揮室,在看到指揮室變成一個星系,而當前所處世界近在咫尺之時愣了一下。
鋼鐵之主快步走進指揮室,東瞧瞧西看看。
那實時顯示星系情況的上古遺物的效果實在過於迷人,佩圖拉博看着眼前這一幕惶惶出神。
甚至他發現這上古遺物能實時統計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以及每一個作戰單位的變化。
最先進的衛星或軌道間諜設施的效果不及這上古遺物的千分之一。
“預知芯片。”秦夏說,“努凱里亞上古遺物之一,聽某個活了很久的傢伙說這玩意曾經用於管理一個星系,屬於老闆辦公桌上的輔助用具。”
聞言,佩圖拉博迅速轉身,雙臂交叉於胸前,目光銳利的盯着秦夏。
盯了兩秒後又盯向安格隆和伏爾甘。
就連丹提歐克也被盯了一眼。
在用眼神表達出不滿和質疑後,佩圖拉博冷聲道:“你們有這麼先進的東西,結果把仗打成這樣?”
“只會毫無意義的擴建要塞,用你們努凱里亞上的什麼鬼東西製造建築垃圾。”
“不知道利用地形,不知道在敵人必經之路上佈置陷阱,不知道如何修建足以用最少人數對付最多敵人的防禦陣地。”
“這上古遺物在你們手裏真是暴殄天物。”
“……”
佩圖拉博一連噴了好幾句,直到安格隆開口打斷:“這不是等你來呢麼?你是防禦戰大師,你來了我們纔好做防禦部署,不然我們胡亂修建幾處要塞干擾了你發揮怎麼辦?”
“……”佩圖拉博就像被人往嘴裏塞了一塊饅頭,瞬間沉默。
丹提歐克看向安格隆,心想還得是十二軍團之主。
然後似乎是感覺就這麼被安格隆堵嘴不太體面,佩圖拉博沉吟幾秒,再次開口:“你們……”
“你不來我們怎麼打啊?”安格隆說,“十八軍團人數太少,十二軍團擅長突擊,這鬼世界裏的綠皮都快上百億了,你第四軍團之主不來我們怎麼反攻?”
佩圖拉博又被“噎住”,頓了頓,小聲嘀咕:“夠了,吹捧我可沒用,我最討厭磨嘴皮子。”
“哼。”安格隆微笑着點頭。
佩圖拉博皺眉,表情古怪,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拿起兩個兄弟讓渡的指揮權,開始做戰鬥計劃。
鋼鐵之主走到戰術桌邊,像撕紙一樣撕開戰術桌的外殼,然後將某種裝置放入戰術桌核心內。
整個戰術桌都發生變化,呈現出的不僅是要塞防禦戰的某一角落的某一情景,還呈現出了許多有用的功能。
例如一座座第四軍團形式的要塞,堡壘,戰壕,防禦牆……
還有一些佩圖拉博喜歡使用的防禦戰環境,那種層層遞進,在防守中能起到輔助反攻作用的陣地佈置。
總之佩圖拉博就是給戰術桌改造了一下,讓其更加貼合自己的使用習慣。
“真不愧是防禦戰大師。”安格隆說。
“你應該想想你和你的軍團如何發揮作用,而不是在這拍我的馬屁。”佩圖拉博沉聲說。
“我實話實說的。”安格隆聳肩,“萊恩兄長,你,你們這些戰略大師一直都是我學習的目標,但可惜你們沒有軍事著作,戰爭委員會人員纂寫的你們的作戰記錄也不夠詳盡。”
佩圖拉博仍然是擺着一張標誌性的臭臉,沉默着看向戰術桌,開始佈置防禦。
“你願意寫一本防禦戰書籍給我?”安格隆面露驚喜之色。
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伏爾甘明顯愣了一下。
雖然火龍之主聽說過安格隆有洞察人心的天賦,但他以爲那隻是感知情緒和吸收情緒,咋也到不了讀心的地步。
“嗯。”
佩圖拉博有點無奈,本來自己只是剛有這念頭,但安格隆已用那不講道理的能力察覺,所以只好冷冷的承認。
伏爾甘默默看着安格隆。
火龍之主心中沒有看到安格隆屢次拷打佩圖拉博而產生的喜悅,也沒有對安格隆那份能力的忌憚和畏懼。
火龍之主心中只有悲憫,對這個兄弟。
能感知他人的情緒,能讀心,這種能力即便會分敵我也很令使用者痛苦,如果不分敵我……怕不是外面那些綠皮的想法都能被安格隆感知。
一個人的痛苦和精神折磨已經很可怕,十個人,一百個人,一千個人……海量的情緒會在安格隆心中如海嘯一般奔湧。
伏爾甘覺得安格隆能這麼樂觀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也覺得或許他只是表面上樂觀,實際上心中潛藏着令人看一眼就感到絕望的情緒之海。
來自每一個智慧生物的痛苦和喜悅以及其他各種情緒匯聚成的情緒之海,震盪着,呼嘯着……
伏爾甘又看向秦夏。
安格隆需要學的東西有很多,但顯然秦夏教導不了太多方面的知識。伏爾甘心想。這是客觀分析。
不過安格隆只要不被情緒逼瘋,變成一個畏懼和人接觸,只想躲起來避世的人就行,這纔是最重要的。
回想起秦夏的樂觀態度,伏爾甘覺得這樣的人陪伴安格隆成長再好不過。
火龍之主的此番思索自然也被安格隆感知到了。
安格隆和伏爾甘四目相對,然後向這位看起來無比壯碩,但又非常溫和善良的兄弟微微躬身。
在一片沉默中,鋼鐵之主制定好了防禦戰計劃。
一個有投影製造的綠色光點構成,現在還不存在,但在將來會出現的防線直觀呈現在戰術桌上方。
它並非是“堆料”的,沒有層層疊疊高聳厚重到令人髮指的工事要塞。
在防線必然遭受綠皮最猛烈進攻的地方,工事和堡壘反倒稀少,而且佈置的位置也並非是整齊的排列在一起。
在那防線兩側和後方,具有地形優勢的地方反倒投入了更多工事,甚至會建立起要塞。
無論如何,這條未來會出現的防線是符合佩圖拉博的戰略思想的,其中每一個工事,每一條壕溝,甚至每一個戰士都必然在佩圖拉博的戰略意圖中存在價值。
秦夏看着防線,思考着如果自己是綠皮會怎麼對付這條防線。
綠皮的戰鬥風格就是猛打猛衝,血斧氏族還不存在,它們還不會有一羣罩着紙殼子卻能明目張膽在哨兵監視下混入人類防線的特戰隊。
但綠皮還是會選擇進攻防線中的薄弱地帶,也就是那看起來在佩圖拉博的構想中毫不重要,只有零星工事的正面。
綠皮會主攻防線正面,然後它們或許會取得一些優勢,進入防線內,然後位於通道四周的隱蔽工事和地道射擊孔會在接下來對綠皮的屠戮中派上用場。
如果綠皮選擇進攻防線兩側,那麼被佩圖拉博精心佈置的工事和要塞會讓綠皮變成倒在火力封鎖線中的屍體。
每一個工事內的每一把重武器的佈置都是被佩圖拉博獨特安排的,它們的射界和火力都被納入考量,幾座重武器會正好構成一個效率駭人的絞肉機。
如果戰鬥中出現任何意外,那麼那些被精心佈置的戰壕,被標明絕對禁止凡人進入的戰壕會成爲星際戰士的交通要道。
星際戰士們中的大部分兵力都會駐紮在被交通戰壕連接的兵站裏,他們平時不會出動作戰,除非某個地方需要支援,然後他們就可以快速趕到需要支援的地方。
如果防線上的某個部分成爲綠皮的絞肉機,那麼附近交通戰壕連接的兵站裏可以迅速調動兵力讓絞肉機的效率變得更高。
這些只是秦夏看到的防線最淺顯易懂的部分,還有很多佈置看起來屬於令人費解的迷惑行爲,亦或者看起來有些脫褲子放屁……但佩圖拉博不會浪費任何效率和資源。
這條防線,是一個在當下和未來將會對綠皮進攻中產生的種種情況都有完美應對的防線。
這條防線是橫跨當下和未來對綠皮進行絞肉式屠滅的藝術品。
一種殺戮的藝術。
佩圖拉博滑動了一下戰術桌上的防線投影,將信息打包儲存併發送到丹提歐克那專門用於指揮勞動力構造防線的設備中。
丹提歐克向基因之父行禮,然後快速跑出指揮部,調動人員和物資修建防線。
“我是不知道在這星球上死磕有什麼意義。”佩圖拉博蔑視着兩個兄弟,“但既然你們就想把綠皮吸引到這個星球上,然後好讓這個星區裏的其他人有更多時間疏散,那我也只好滿足你們那毫無意義的仁慈。”
“另外兩個軍團還沒到,我們的兵力還不足以散佈到整個星區去把天文數字量級的綠皮殺乾淨。”
“在他們趕到之前,我們就先在這玩玩展現仁慈的遊戲。”
伏爾甘對佩圖拉博的傲慢和冷酷感到不滿,但無論如何佩圖拉博還是在這幫忙了的,所以沒說什麼。
安格隆也沒說什麼。
因爲在冷酷這方面佩圖拉博不全是裝出來的,有一部分源於他發自內心認同的某種道理。
比如佩圖拉博對這個歐努斯星區的看法,是這裏的人就該留下來作戰到死,無論男女老少無論老弱病殘,而不是轉移。
如果這個星區的人值得活下去,他們就能活下去,如果不值得活下去,他們就活不下去。
至於這個星區裏的人在戰爭中死光了,或者死到不足以維持這個星區的存在,以至於將來面對下一個入侵者時什麼都做不了,整個本屬於人類種族的星區光速淪陷……那也不是他佩圖拉博要負責和處理的事情。
“把你們各自的軍團部署下去。”佩圖拉博說,“在這站着發呆可不能消滅敵人。”
“謝謝。”伏爾甘不知爲何道謝,也沒有解釋,在佩圖拉博疑惑的目光中轉身走出指揮部。
佩圖拉博將這句道謝理解爲一種諷刺,轉頭對秦夏和安格隆說:“如果這個星區的凡人部隊能跟你們努凱里亞凡人部隊一樣靠譜,哪怕只有一個軍團也能散佈到星區中去並守住整個星區,何至於此。”
“歐努斯星區剛剛和異形打了一架,這裏的人還能繼續戰鬥已經不錯了。”安格隆皺眉道,“我們不能以超人的標準要求普通人。”
“那凡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躲在我們背後,等着分享我們的勝利果實?”佩圖拉博冷笑着問。
“我現在不想跟你爭吵。”
安格隆同秦夏一起並肩離開。
佩圖拉博看着秦夏和安格隆的背影,有些意外於這倆人沒跟自己進行語言大戰。